《无忧公主》云起时

17、第 17 章

　　品雪楼中，凌云，楚天遥，水悠然，萧子泽俱是面色凝重，默默地看着床上的柳轻寒。好半天，萧子泽才轻声问：“寒弟究竟怎样？”
　　楚天遥凝视着柳轻寒：“萧弟也知道暴雨梨花针的厉害的，柳弟在那么近的距离下迎了上去，现在他的五脏六腑甚至全身筋脉尽数受损！体内的血已几无可流！”
　　萧子泽面色惨白，身子晃了数下，终于站稳了，沉声说：“就一点希望也没有了么？”
　　楚天遥叹息，说：“幸而为防千手毒王的毒物，事先已经给柳弟服下了‘醉明月’，不然根本不可能有挽救他的机会。刚才我已经用碧玉冰蟾吸掉了他身上的余毒，取出了他身上的梨花针，又给他服下了‘笑红尘’，也只暂时可以护住他的心脉不断。”他看着柳轻寒苍白安静的容颜，喃喃地说，“我们只是素昧平生啊，为什么要这样救我？”

　　看着楚天遥极度内疚的样子，凌云拍着他的肩，却也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他。那样飞蛾扑火，义无反顾的血色身影，当时也让他失了神智，化身为嗜血修罗！桃花林外此刻仍然不散的血腥，见证了自那以后诸人的疯狂！现在看着这苍白俊秀的容颜，凌云也只觉得一阵失神。
　　萧子泽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楚天遥说：“他是为了冰儿。” 他心中后悔不迭，诸多事情纷至沓来，他居然没有留意到柳轻寒在这一役之前的表现太反常了。他原就该听楚天遥的，坚决不让柳轻寒参加这一役。楚天遥是救凌霜华的唯一的希望，虽然唯有他才能克制住千手毒王，但其实他也不该参加这一役的。柳轻寒坚持要参加这一役，一方面是为着心中的愤恨，一定要出手做点什么，另一方面也是要保护楚天遥吧？他绝对不会让楚天遥在这一役中有任何事情的。萧子泽确信，柳轻寒在这一役中，应该一直是在楚天遥不远处交战的，不然以暴雨梨花针那瞬如闪电的速度，柳轻寒不可能会挡得下来。
　　楚天遥和凌云，水悠然同时呆了，震动地看着萧子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后，凌云才看着迷茫中的萧子泽说：“萧弟，这一役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可就纷繁了，事不宜迟，你赶紧回去继续你该做的事情，我和二弟会不计一切代价，挽救霜儿和柳弟。”
　　对上凌云清明的双眸，萧子泽渐清醒了过来，忙说：“是，这里一切就拜托凌兄和楚兄了，水兄，这些将士们就暂时留在桃花坞，由你来训练教育可好？”
　　水悠然点首应允，又说：“楚兄要照顾柳弟和霜儿两人，易弟也极是伤重，还有江家伯母，估计也是照顾不过来的，不如将他们移到太医院，由御医治疗。”
　　楚天遥道：“水弟说的极是，反正江家伯母的毒性已经控制住了，只要按方吃药就好。”
　　萧子泽思索片刻之后，便也允了，同时说：“楚兄，还有一人的毒需要你来解呢。”他讲了事情经过，楚天遥颔首说：“我去看一下，开个方子就好，听你所说的症状，也不是极难解的。”

　　十日后。还未完全处理毕朝中的事情，萧子泽便接到了兰幽使传来让他速往桃花坞的消息，他心中一沉，甚至不及细问究竟，也不及备马，便施展最快的轻功身法，赶到了桃花坞。他尚未来得及过去看视柳轻寒和凌霜华，楚天遥就叫住了他。湖边，凌云和楚天遥俱是脸色阴沉，楚天遥忧心忡忡地说：“萧弟，你一定得设法让柳弟激起生存的意志来。不然他可能真的撑不了一天了。我和大哥俱已竭尽了全力。但他下意识里根本就是在放弃！任何药物到他身上都只能起八分效果！”几千根暴雨梨花针以闪电般的速度袭入体内，伤势之重可想而知，那种痛入骨髓的感受，如果本人没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想熬下来，纵有再好的灵药仙丹，也是无济于事的。而柳轻寒显然缺乏那种意志，碧落医谷少主用的药，不用说是最好最对症的了，但并没有起到意料中的效果，楚天遥只得无奈地得出结论，柳轻寒对这万丈红尘的眷恋并没有深到让他肯承受那般敲骨吸髓的痛楚。
　　萧子泽面色剧变，说：“寒弟本来就是极度淡泊的，这世上让他萦怀的由来就不多。”略一停顿他又急切问道：“冰儿怎样了？”
　　楚天遥微吁了口气，说：“不出意料，霜儿应该快要醒了。”
　　萧子泽闻言大喜，不及说话，便匆匆掠向了品雪楼！

　　凌云和楚天遥相视一眼，叹了口气，也走进品雪楼，却看到萧子泽疲惫地倚着床栏，无奈而忧伤地看着仍然了无生机的柳轻寒。水悠然无奈地立于一侧。楚天遥又给他把了下脉，无奈地说：“还是没有起色。”凌云长叹一声，恨恨地指着柳轻寒骂道：“臭小子，你怎么就这样的没有志气？等霜儿醒了，我一定要告诫她，以后不可以喜欢象你这样的没出息一根筋的混蛋！”说着，便匆匆掠出了门去。
　　楚天遥和萧子泽只得相视苦笑了。水悠然凝视着静静昏迷中的柳轻寒，那张苍白俊秀的容颜上无喜无忧，似是倦极而眠，神情极为恬适安祥，他忽莫明就想起了那一役前柳轻寒的叹息和微笑，不由心中一寒。片刻，楚天遥轻声对萧子泽说：“你去看看霜儿吧，她应该要醒了。”萧子泽闻言，悲欣交集，忙掠出了门去！

　　在众人的目不转睛的企盼下，凌霜华终于睁开了双眸！凌云，子泽，侍剑在一边均喜出望外。侍剑兴奋地说：“小姐，你终于醒了！”
　　凌霜华看着一向淡定的侍剑不能自持的模样，虚弱地笑了起来，她一眼看到凌云，惊喜地叫道：“大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说着，便要坐起来。
　　凌云看着妹妹激动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住她，嗔怪地说：“霜儿，你可真能干啊，才下山几天啊，就让自己伤成这样！”
　　凌霜华轻笑道：“大哥哥，移花接玉真的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哦，小妹总算信了。我的医术比遥哥哥要强呢，他就做不到。”
　　凌云苦笑着说：“是，知道你高明。”他看着妹妹顽皮的笑靥，哭笑不得。
　　萧子泽叹息说：“冰儿，总算你醒过来了，不然哥哥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过，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十三天啦，你想急死哥哥啊。”
　　凌霜华望着哥哥微笑中隐含着悲伤的笑颜，顽皮地笑了笑说：“小妹也不是故意的啦。”
　　萧子泽凝视着妹妹，说：“幸好有凌兄和楚兄这样的高手。”
　　凌霜华惊喜地说：“对啊，遥哥哥呢？”急切地要起身去寻找。
　　侍剑忙扶了她道：“小姐，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弱？还不快躺下。”
　　凌霜华顺从地躺下，嘟嘴说：“可是，遥哥哥呢？”

　　凌云等脸色不由微微一变。凌云，楚天遥费尽了所有的心血，但柳轻寒的生机仍然一点点慢慢在消散，现在已经是气若游丝了，楚天遥根本不敢离开他身侧半步。知道妹妹可能很快就要苏醒，楚天遥让凌云等都到了凌霜华的身边，自己则在仍在试图挽回柳轻寒的生机。水悠然这日接到消息也一直守在柳轻寒身边，不肯有片刻稍离。
　　凌霜华不解地看着侍剑，说：“遥哥哥怎么会不在呢？他在做什么？”
　　侍剑忙说：“二公子可能还在配药吧？小姐，你要知道为了救你，二公子差不多把所有的药书都重新写了一遍！”
　　凌霜华恍然地说：“遥哥哥还在配药啊，可是我好想看见他。剑姐，你去叫他过来嘛。”

　　侍剑忙答应着出去了，凌霜华明眸又在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幸福地笑着说：“又看见哥哥，剑姐，还有大哥哥居然也在，真是好高兴啊。咦？”她惊奇地问道，“寒哥哥呢？影儿怎么也不在？”
　　萧子泽回答道：“影丫头在太医院，她要帮着成弟疗伤。”那位江思成江四少爷，也不是一个省事的，清醒过来以后就根本不再愿意配合任何治疗的措施，一任伤势恶化开来！江如月只是默默地管理着后宫的事务，并不去劝说弟弟，而宁紫琰的眼泪都没有让他改变求死的决心！可想而知的江府大厦将倾，一片血流成河的未来，让江思成失去了正视将来的勇气。当日他见到凌霜华为救萧子泽而命悬一线，想到父亲的种种作为，毫不犹豫便参与了那一役，他不悔自己的参与，但让他再面对父亲惨败后的结局，却是过于惨痛了一点。江如月明白弟弟的心思，但自己也处于同样的心境里，真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弟弟。在太医院照顾宁紫琰已毕，正要回桃花坞的弄影得知消息后，过去将他狠狠臭骂了一顿，江思成才勉强配合起了治疗，萧子泽见状，便让弄影继续留在太医院了。
　　凌霜华微觉奇怪，说：“成表哥怎么会受伤了？”不过她也没太在意这个问题，看着萧子泽回避的眼神，问道：“寒哥哥呢？”
　　一向心直口快的凌云一时没有敢回答。萧子泽也沉吟着，没有开口。

　　凌霜华失望地说：“寒哥哥不在这儿吗？他去干吗了？哼，居然不来看我，见到他我一定要罚他！”
　　萧子泽轻轻叹息了一下，说：“冰儿，你寒哥哥不是不想来，而是他受了重伤，不能来。”
　　凌霜华闻言，不由面色一白，忙说：“寒哥哥怎么受伤了？”
　　萧子泽望见刚有了一丝红晕的妹妹竟然又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心头一紧，忙抢上去扶住她说：“具体情形哥哥以后再对你说。寒弟现在已经危在旦夕了。你遥哥哥就是在救他啊。”
　　凌霜华一下子坐了起来，却一阵眩晕，差点又倒了下去。凌云和萧子泽忙扶住了她。凌霜华低低地说：“我要去看寒哥哥。”
　　凌云犹豫说：“霜儿，你的身子这么弱，还是好好休息吧。”
　　凌霜华直视着萧子泽，坚持地说：“我要去！”
　　萧子泽迟疑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地说：“好。”和凌云两人小心地扶她来到了品雪楼。楚天遥看到三人，微微一怔，便被凌霜华脸上的神情惊得呆了。水悠然乍一眼看到凌霜华，却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那日那位花间扑蝶的顽皮精灵的女孩儿，不到一月时间不见，居然苍白如斯。

　　凌霜华对所有人都视做不见，只静静地看着柳轻寒，不信地呼唤道：“寒哥哥？”这一声呼唤，不是撕心裂肺的凄厉，而是轻轻的，怯怯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但其中直抵人心的凄惶，让凌云顿时落下了热泪。萧子泽含泪上前心痛地扶住了妹妹。楚天遥却是身子一僵，静静地凝视着她，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水悠然更是不知所措，只呆呆凝视着她，历来对世间万事游刃有余的水大公子，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无助无力。凌霜华慢慢上前握住柳轻寒的一只手，低低地说：“寒哥哥，你说过，霜儿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你都会不遗余力的。”她看着柳轻寒安静苍白的容颜，继续说，“寒哥哥，你现在这个样子，让霜儿怎样求你帮忙？你说话不算数，寒哥哥！”一语未落，已是一口鲜血喷出！人也晕绝了过去！

　　诸人大惊失色，凌云忙抢上前扶住她，缓缓输入一股真气，楚天遥忙扬声令侍剑去取卧花荫，自己则忙为她诊起脉来。半晌，楚天遥才轻叹一声，说：“霜儿刚刚醒来，身子本来就弱，这只是急怒攻心，倒无大碍。”侍剑忙将凌霜华安置回了弄箫阁，凌云和楚天遥都跟了过去。水悠然仍是怔立原地，虽极想过去看视一下她是否已真的无恙，却迟疑着挪不动一步。

　　萧子泽凝视着柳轻寒，低声说：“寒弟，你看到没有？冰儿竟然为了你而吐血！你究竟要怎样才肯醒来？”他低低咆哮道：“醒来啊，柳轻寒，若是冰儿再因你而有什么不妥，我发誓，上天入地都不会让你安宁！”他看着柳轻寒苍白的容颜，咬牙一字字慢慢地说，“柳轻寒，你给我听着，冰儿已经醒了，如果你再不好起来，让她再为你伤心的话，碧落黄泉你都别想安身！”
　　水悠然震动地看着萧子泽旁若无人的悲恸凄厉，竟然想不起自己能做些什么来安慰一下这相交了数年的友人。
　　楚天遥推门进来，听到萧子泽含怒带泣的悲唤，不由苦笑：“萧弟，柳弟早已隔绝了一切红尘的纷扰，给他预备后事吧。”他低低而无力地说。早晨起，柳轻寒的脉象已经弱不可辨了，对于这样生机断绝的伤者，名满天下的碧落医谷少主也只是无可奈何。
　　萧子泽怒吼道：“他才不会这么容易死掉！楚天遥，你再给他开药啊，一定要救醒他！听到没有！”
　　楚天遥看着眼泛血丝，几欲发狂的萧子泽，摇了摇头，他何尝不想救醒柳轻寒？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他再次给柳轻寒诊起脉来，这一搭之下，他不由一愣，忙凝神细诊起来，萧子泽看到他古怪的神情，也是一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中燃起了小小的希望。

　　半晌，楚天遥脸上慢慢展开了一个微笑，不可思议地说：“他的脉象居然比早起要强了一点。”
　　萧子泽大喜，下意识抓住了楚天遥的双肩，摇晃着说：“寒弟还有救，是不是？”
　　楚天遥被他摇的头晕，却只是好脾气地推开了他，说：“总有一线希望的。”
　　萧子泽惊道：“一线？”
　　楚天遥看着他失望之极的样子，无奈地说：“萧弟，象他这样生机几乎断绝的伤者，有一线希望已经很多了。你该知道，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全部受损，便是心脉业已将要断绝。这一线希望是因为他自己忽然有了强烈的求生希望，我才敢说的。”
　　萧子泽只觉似有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喃喃地说：“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水悠然叹息地看着柳轻寒，却错愕地发现他脸上恬适安祥的神情已经消逝无踪，取代的是一种痛入骨髓的悲伤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