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轻檀

4、第三章 即时的京城

　　即时的京城喧声震天，灯火逍遥，四月悠步于大街，即是已过营业时间，也依然歌舞升平，盛世繁华。

　　久久隐逸于府邸之中，四月已经忘记了时日，只知道今日的府内气氛异常兴奋，也来了不少客人，四月并为过多过问这些事，府内每日要应酬的客人也不少，今日在她看来，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些罢了。

　　但即便如此，四月也知道今夜或许是个不错的时机，从丫鬟嘴里得知，今夜会有一宿烟花已庆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很多商铺也是夜不闭户，不愿放过这一佳节所带来的营销。即使冷静如四月，也忍不住在心里激动了一把，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当下只是出来置办些物品，看京城家家灯火，户户结彩，才恍然原是中秋佳节。原本这些事并非经她之手，但在院中看今夜月光皎洁，冰轮乍涌，水银泻地，月下如积水空明，道
　　是乐意放松一下，正巧胭脂无了，便借此出来走走看看。

　　未料到，她已潜入慕容府三年。如若时光的沉淀，这三年来她容颜未见多大改动，心却如经十年世事，果真是，已入江湖岁月催，少年心事尽消磨罢了吧。

　　思绪到这里，四月的眼中划过一丝黯然，但也仅是一瞬，这几年的时光，已经磨尽了她的棱角，早已没有那般感知世俗的悲喜怒哀。当成为“影”，将第一个人斩于鞭下之时，她便已豁然，自己是永远无法活于阳光之下的人了。既然如此，那些世事便也无关于己，又何必为之喜怒哀乐呢？

　　目光游离于各家店铺前，胭脂已购好，她却没有回去的打算……脂粉，首饰，吃食，视线在一片琳琅中滑过，却只是漠然行径于这京城的闹街。

　　塞外已经不太平，连年战火连连，烽烟不散，皇室昏庸无能，沉溺于美酒与女色，民不聊生，多处动乱。但是作为最为繁华的京城，依旧日日灯红酒绿。

　　四月随着浩浩荡荡的人流漫无目的的继续闲游，周围都是吵闹声，很多人手执灯笼，带着面具，或三五成群，或比肩，或携手，像自己这般形影单只的很少见。

　　忽的，一个声音打断，“这位小姐，真是生得天仙相貌啊，可要一盏花灯，说不定能寻得真爱之人，蓝颜知己，如此良辰美景，一只花灯伴随，可是美妙至极。”

　　头戴灰色布帽，面容清秀，把头发挽起掩于帽下，灰色麻衣，看来是一个普通为生活谋计的小贩。四月的视线在面前的几盏花灯上游离了一下，饶有兴趣地拿起一个颠了颠，“你是如何看出，我无人相伴了，孤寡一人了？”

　　小贩眼光流转了一下，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欣欣然答道：“刚刚我便已看到，姑娘身边并无一人，仅是孤自走着，眼中也无那寻人之意，如此看来，姑娘该并未有心上人了。”

　　“仅此而已，未免有些牵强吧，或许我并非是来赏月过节，仅是匆匆过路之人呢？”四月略有些失望的放下花灯，欲走。

　　小贩无奈一笑，轻叹一声，继续答道：“姑娘果是聪慧，看来小的也不能随意敷衍姑娘了，确是，上言之人不少，但姑娘却有与众不同之处。”

　　“哦？”四月止步，饶有兴趣的打量了这个小贩一眼。

　　“姑娘的衣着并非普通人家所有，虽无华丽的装饰，但单是看材料便是上品，这样出身的大户人家之女，决断不可能独自出行，单单一人只有两个原因：离家出走和乱中走散。你的脸上并没有寻人中的焦急慌乱之色，那便只可能是前者。而姑娘也没有那种初入世事的兴奋稚嫩之色，反而举手投足间都表现出一种娴熟，沉稳，这绝不是负气出家的小女孩所能拥有的。”

　　“这怕无关紧要吧，你怎知我不是已有所属？”四月随手拿起一个花灯摆弄着。

　　“姑娘很寂寞，身上有着一丝清冷的气质，这也不是已成女子所有的，姑娘的手也素净纤细，没有为君操劳的模样，即使是贵为小姐，也不会连一层薄茧都没有。”

　　“寂寞……”四月品了品这个字，“何以看出？”

　　小贩别有所指般的一笑，“姑娘虽看似在四处玩逛，但实际上视线并未在店铺上过多停留，顾盼间也漫无目的，可见是想玩却不知如何玩，如此之人，难道不寂寞么？甚至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这样虚度光阴，难道不寂寞么？”

　　“……”四月沉默了一下，漫无目的的活着，虚度光阴，这便是寂寞了么？

　　小贩的声音悠悠传来，却如同响在耳畔，隔空传声，“姑娘脚步虚浮，走了如此多路也未见疲乏之色，怕也是习武之人吧，而且内力不低。”四月回头斜睨，眼中染上了一丝怒色，这个人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再度打量了这个小贩一眼，感觉他有一丝不同的气息，眼神锐利如剑，每当被他定定盯住时，总有一种自己全身上下都看穿了的感觉。

　　“刚刚我还有一种可能没有言出，姑娘怕不是那个府邸真正的小姐吧。”小贩也报以一笑，“我点到为止。”

　　四月没有再说什么，眼神凌厉，忽又顿了顿，却收敛了杀气，眼神重新回到花灯上，故作漫不经心道，“九月姐，下次记得把头发盘紧一点。”

　　小贩嘴角的笑僵了僵，低下头继续打点她的花灯，不动声色的捋了捋右耳畔一缕粉色的鬓发。

　　四月随意的拿起一盏花灯，忽然耳边一阵风，一簇绯红印入眼帘，紧接着，是少年澈蓝的眸子，白皙的脸，瘦削的下巴……三月！

　　四月略有些赫然，她一直知道三月就隐藏在她身后不远处，但到回头时却又不见人影，四月也就由着去了。想不到，才十几日不见，他的速度便有如此成就，进步速度堪称恐怖，有一丝欣慰在心底蔓延，看来这次任务已初见成效了。

　　三月只是不动声色的挑了一盏，看似只是随意拿了一盏，四月却瞟见，上面绘的是一幅和睦温暖的乡村之景，和乐融融的平静生活。小桥流水，风拂翠柳，牧笛声声，淡淡的水墨画，依山傍水香雾缭绕，跳跃的火光绰绰影影，把人物映的生动起来。

　　拿出银子付钱，两盏灯的。

　　九月捧着银子眉开眼笑，两眼冒精光，如同天降神物般膜拜的模样。三月微微皱眉，四月在心里嘟囔一句：庸俗。

　　九月却像是看出了四月想什么，继续抱着银子爱不释手：“小四，你可千万别说什么‘钱乃身外之物’云云，钱这个东西啊，可多不可无，我是信奉‘没有钱是万万不可’的，那些大道理不能让我吃饱，只有拜金才实在，像我屋里那灰姑娘，就是因为没钱才给我签卖身契的……”

　　“姑娘……卖身契……九月姐你除了八卦之外居然还有这癖好。”

　　“喂喂！！不要动不动就把我搬出来说事好不！”拖着扫帚身着灰白裙裾的“姑娘”倚在门槛欲哭无泪瞪着一脸坏笑的九月。

　　“男的。”三月斜睨。

　　“女装。”四月颦眉。

　　九月撂下三月四月，对着琉星道：“灰姑娘，今天不营业了，我们吃月饼，过来帮我搬东西。”顺带塞给四月两盒，“小四，和那个帅哥一起吃吧，九月姐赏你的。”

　　说完潇洒转身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三月和脸颊异常绯红的四月。

　　“九月姐你在想什么啊！”四月对着那边闭门的店铺大吼。

　　“……”三月依然莫名其妙。

　　里屋没人回答，只听见零零碎碎的对话声：

　　“主人你又送出去两盒，好不容易凑齐的月饼又不够了，好歹来帮个忙啊。”

　　“往年也是你一个人做啊，灰姑娘你实在暗示我要给你涨工资么？”

　　“不是不是……”可不可以不要拿着我们的劳动成果挥霍啊……琉星在心底哀叹，在九月溢满杀气的眼神里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在了肚子里。

　　三月黑着脸拽着石化的四月头也不回的走了。女人的心思他不懂，但那个拿了他的钱一身脂粉味的庸俗女人却打心里厌恶，市井的生活会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最后变弱，在他看来，弱者没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距离行动还有几个时辰，当烟火燃放的那一刻，府邸的警惕是最放松的时刻。

　　三月和四月并肩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彼此一置的闲散步履，三月为了防止他们被人群冲散，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白皙有力。即便如此，彼此都静默的没有说话，她虽是比他年长一两岁，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那天他的话却使得她的心在一瞬间狠狠地悸动，如今相握的手，更如同种子落在心田将要破土而出。

　　她不相信自己拥有情感，只把这种悄然的悸动埋葬于心，归咎于姐姐对弟弟的疼爱，弟弟对姐姐的依赖。

　　看着如流光般的景色，沐浴着斑斓的彩灯，四月一贯淡漠的脸也柔和了，欣然随着三月往人群深处走去。

　　撺掇的人群如一条涓涓不息缓缓流淌的河流，浮着璀璨的河灯，流向一个名为幸福的地方。

　　“刚刚……谢谢。”四月吐出简单两个词。

　　“不必，上次你也救了我。”

　　“那两不相欠了。”

　　“……”

　　四月拿出藏于衣柜夹层的衣裳，紧身衣将她苗条的身线勾勒出来，绯红的外衣格外显眼，衬着四月如今的满脸杀气却鲜红可怖，流露出淡淡凄戾的气息——赤血裳。下着如墨般黑色紧身裤，更显出腿纤细，但其中隐逸的力量也是不可估量的，没有人愿意被这样一对看似妖娆的美腿踹上一脚。

　　黑色的长发长及翘臀，被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显出女子俏丽的脸庞，五官精雕玉琢，如同画师笔下最美的丹青。

　　三月就看着那样的四月呆愣了，褪去了身为大小姐的端庄富贵，闺中女子的娴静瑞敏，现在她是“影”的杀手，是亡命的死徒，是夜的主宰。

　　“那边怎么样？”

　　“老头子喝的醉醺醺的，一群丫鬟守着呢。”

　　四月微微颔首，“行动开始。”

　　一道光球窜上夜空，随着第一声璀璨在夜幕上绽开，照映了黑沉的天空如白昼，所有人一脸迷醉虔诚的看着夜空中逐渐绽放的烟花，忽略了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在空中掠过，彰显着一场屠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