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陈重

7、第 7 章 宋然站在市

　　宋然站在市中心步行街上的星巴克门前，略有些进退不得的窘迫。
　　今天一大清早，风风火火的王孜媛就把宋然从家里拉拔了出来，顺带也把两个小家伙拐去了王家。
　　王孜媛的丈夫也姓王，叫做王桐涛。两人虽不是三代近亲，却也多少有些血缘关系，遂夫妻俩一直没要孩子。王桐涛本就伶仃，王孜媛却是因为这段爱情净身出了户……两人一起徒手创下“ZT中介”这份不大不小的家业后，性格温和的王桐涛就转而投身慈善事业，尤其是孤儿救助方面。而王孜媛在丈夫着手“烧钱”事业后，则是愈显“奸商本性”，ZT中介也因此愈发声名大噪——业内无人不晓得这雁过拔毛的ZT当家人。无论是买方，还是卖方，ZT均能从他们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油水来；但这ZT当家人的手腕也确是不凡，每每又能让交易双方暗自颔首称叹。
　　宋然心下叹了口气，终是迈步走进了星巴克。先前被王姐拉着上上下下好一顿打理，却是有些累了，倒也不妨在此稍作休憩。
　　没有去留心王姐所说的那个青年才俊，宋然随意挑了个座位，点了杯花茶慢慢啜着。昨晚季仲白离开前，她坦言了有关孩子的原委，倒不知那个男人会作何反应……的确，季仲白是孩子们血缘上的父亲，她可以接受季家人不时的探望，却也，仅止于此。
　　“是…宋然小姐么？”
　　一个低沉清和的声音跃入耳内，宋然惊诧地抬眸，很像是…那个人的声音。
　　“我是秦哲，想必孜媛已经和你提过我。”来人温和地笑着，像是丝毫不介意宋然未按约定入座。
　　“嗯。”宋然敛去心头的波澜，歉意地笑着，“抱歉。”
　　男人点点头，优雅地在宋然对面坐下，点了杯焦糖玛奇朵。随后不疾不徐地挑起了话头，“我想，孜媛一定没有和你提过，我追过她很久。”
　　“嗯？”宋然略感诧异地看向秦哲，不禁挑起了几分兴趣。
　　“孜媛和我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她比我低两届。”男人稍薄的嘴唇微微挑起，轻抿了口咖啡，带着些许怅惋地叙述着，却又并不使人觉得压抑，“其实那会儿，我是先认识的王桐涛。后来发现，每次出来玩，那个家伙后边总是跟着一条小尾巴……”
　　两人聊了些往事，又聊了会儿陶艺。宋然原本是打着随意应付的心思，却不想竟和对方相谈甚欢。大约是陌生的缘故，宋然反倒是能放松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况且，秦哲本人虽算不上十分英俊，却是一种别样的耐看，正如他温和的气质一般，极易让人心生适意。
　　然则，自幼便在官场耳濡目染的秦哲，若想让人懈下心防，倒确是信手拈来——全看他个人的心情而已。会来赴这个无聊的约会，初时只是卖孜媛一个面子。却不曾料到，那个叫做宋然的女人也是心存敷衍，这倒叫他不由地生出几分顽味来。
　　“你对陶艺倒是颇有心得，都比得上我这靠它吃饭的人了。”宋然笑着打趣，面上显出三分开怀来。
　　“呵呵…这倒是谬赞了，不过……”秦哲叹息似的摇了摇头，“看来我临时抱佛脚，背了一晚上的资料，倒也有几分用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逗得宋然又是一乐，“呵呵…”
　　“对了，今年省陶艺协会的年会就在下个月，届时还会展出许多不错的收藏品。”秦哲顿了顿，又回想了一番，“听说，还会有大师SONG的作品。你有兴趣的话，不妨去看一看。”
　　其实两人之前也有聊到SONG，宋然见对方并未多在意这个名字，也就没有刻意去提。倒是这个省陶艺年会，宋然对此很有几分意动——前几年虽也曾收到请柬，却因为两个小家伙尚幼，一直未能成行。虽不至牵肠挂怀，却也多少略有遗憾。
　　“嗯…”宋然正欲答应，身旁却冷不防地坐下一个人来。“季…”正有些疑惑，却又听身旁的男人用清冷的声音道：
　　“Vin，坐这儿吧。”季仲白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随即简单地介绍着：“宋然，和你提过的。那位——”
　　“我叫秦哲。”秦哲仍是温和地笑着，似乎分毫不曾被打扰一般。
　　“hello~”Vin意味不明地冲宋然挑了挑眉，旋即同秦哲悠闲地攀谈起来。
　　季仲白点了两杯摩卡后，就不发一言地微低着头，像是在闭目静憩，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秦哲，姓秦……
　　白禾工作室就在附近的写字楼。商讨完叶氏case的大致轮廓，已时近午时，两人便一块儿出来稍作休息。Vin喜欢咖啡，常在午休时来星巴克小坐；季仲白倒是无甚所谓，也就随了Vin，这才碰见了宋然。
　　宋然见对面两个风格迥异的男子交谈得颇为愉快，也就不再插话。心底却到底冒出些许疙瘩，她和季仲白好像…不怎么熟吧？
　　又点了一份黑森林，宋然撇开思绪，专心品尝起蛋糕来。
　　其实季仲白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就这么坐了下来，这个拜金的女人勾搭上秦哲这个花花公子岂不正好？只是一想到宋川和宋言也许会叫别的男人爸爸，季仲白心里就满是别扭。半是气恼宋然那个没眼光的女人，半是气恼无厘头的自己，季仲白索性闭上眼沉默不语。
　　梳拢着长发的Vin有一双深蓝色的瞳眸，五官是偏于黄种人的俊秀，肤色却极为白皙，衬得整个人分外美丽。
　　Vin看了眼神色不明的季仲白，目光又若有似无地掠过安然吃着蛋糕的女人，心里隐隐有了些计较，却无法多说什么。一边游刃有余地和秦哲闲聊着，思绪却慢慢飘开了去。Cinderella，原本是他的女友，直至认识仲白，又芳心暗许……仲白其实，大可不必那么较真的。男女之情本就该是两情相悦，他虽会一时难过，却也不过是如此而已。时间自然能够解决一切，更何况……只是，仲白心上的伤…Cinderella……
　　秦哲虽有几分莫名，却也并不觉得如何。更何况这两个男人，一看便是不俗。他是本省一把手的公子，打过交道的人不知凡几，乍一见季仲白却也生出几分结交之意。只是此时的立场似乎有些尴尬，便有心同Vin一起圆着场面。
　　“宋然，已经11点多了，不如一块儿去吃个饭？”秦哲看了眼腕表，笑着征询宋然的意见。
　　想起王姐对两人的撮合之意，宋然有些踌躇。之前两人也算是相处愉快，虽不曾生出旁的心思，但就朋友而已，秦哲确是个不错的人。
　　看出宋然的犹豫，秦哲也不勉强，笑了笑道：“如果不方便的话，那我先送你回家。”
　　闻言，宋然顿觉一松，也不再多作推辞，笑着点了点头，“好，麻烦了。”
　　“那么，我和宋然就先走了。”秦哲起身替宋然拿着包，笑着告辞，“很高兴认识两位，再会。”
　　季仲白抬眼看着宋然，见她精心打扮的一身妆容，眉头略紧，沉声道：“我和你顺路，一起走吧。”
　　他是顺的哪门子的路…宋然嘴边的笑意僵了僵，不知作何反应。
　　“正好我也饿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Vin冲宋然眨了眨眼睛，起身搭住秦哲的肩膀，笑着邀约道。
　　“也好。”秦哲仍是温和地笑着，“那就麻烦季先生送宋然一程了。”
　　“嗯。”季仲白含糊应了一声，转而向柜台走去。
　　接过拎包，向秦哲抱歉地笑笑，宋然转身跟上季仲白。看着这个男人一言不发地结完帐，又兀自往她家的方向走去，宋然实在很是莫名其妙。
　　方才吃了份蛋糕，倒也不很饿。宋然安下心来慢慢散着步。时值清秋，步行街两侧是连绵的枫树，漫如锦卷。
　　很宁和的错觉，季仲白心想。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绪，就那么慢慢伏下，只余耳畔清晰足音，一步又一步，似乎只是这样就能走到永远……
　　沉默半晌，季仲白试着说道：“宋然，秦哲的背景很深，不适合你。”
　　“嗯。”宋然亦无不可地应着，心上却泛起细小而刺锐的疼痛。恍惚忆起，那时的他和她，也是如此——周围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他们不适合……
　　听她声线飘忽，季仲白以为是自己把话说得太白，不由地生出几丝懊恼，“你…”
　　话音未落，转头看向宋然的季仲白却发现这女人根本就是在走神！似被迎面打了一拳，季仲白怒沉着声音道：“秦哲的父亲是□□，他身边的女人多了去了，你以为……”
　　“呵…”从往昔的泥淖里回过神来，宋然轻声笑着，为什么旁人总喜欢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以为什么？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低贱的手艺人？带着拖油瓶的老女人？可是…那是我自己事，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