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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 5 名为过去的东西 你是死神, ...

  •   Part 5 名为过去的东西

      对于名为习惯的存在,身体往往无比忠实,因此,虽然身体和精神都尚且处在疲惫的状态,白哉却还是在晨曦初露的时候醒了过来。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尽,烛泪堆砌成了奇怪的形状,而没有太阳的清晨所特有的暗淡白光取代了走廊上的灯火,从纸门的窗格里渗透进来,让空旷的房间显得充满了寒意,于是白哉便不期然的,想起了以前绯真在的那个时候。

      那时候这房间还不是这么空旷的。虽然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他们夫妻并没有住在一个房间里,但是绯真却把两个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摆成了一模一样的,所以托绯真的福,连他多少年来一直冷冰冰的房间都看上去有了人气。

      那个时候绯真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哪怕是春秋的季节,只要天气稍微变化,她就手脚冰凉。而白哉和她不一样,他是一年四季都手脚冰凉。当然这种毛病和夫妻像之类的问题搭不上边,而绯真虽然知道白哉也有这个毛病,却还是喜欢在天气骤变的时候拜托白哉留在她那里。

      就算觉得冷,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总是要温暖些的——这么说的绯真总是用明明和他同色却不可思议的显出温暖莹润的眸子凝视着他,嘴角上挂着说不出是温柔还是淘气的笑,然后用冰凉纤细的手指握住他同样没什么温度的手掌。而他一直喜欢看绯真缩着身体偎在他怀里的样子,从上面俯视那个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那额前的黑色刘海和眉毛下面若隐若现的睫毛尖儿总是让他觉得心里被暖意装得满满的。

      只是那个样子现在他是再也看不到了,甚至近些年来,就连寒冷的冬天偶尔梦到的情况都已经几乎不再出现,结果到了如今,终于取而代之的就是怀里这一头火红的仿佛烧起来似的头发,还有那与同色的眉毛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刺青。

      真是天壤之别呢。

      一个是沉稳柔和,却充满了细舟浮于浪尖般深藏于内的坚定,从黑曜石般的眼瞳里层层叠叠透出隐忍和坚韧来;另一个却是张扬冲动,总是跟块儿大石头似的砸到哪儿都弄得尘土飞扬,可直视着别人的暗红眼眸却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看透。

      不过明明是这般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此刻把头埋在他胸前的姿势给他带来的暖意,却是无比相似。

      不,也许只是时间的确已经过的足够久,所以自己也终于已经把过去的那些渐渐模糊了吧——就这么看着恋次的睡脸片刻之后,他最终下了这么一个结论,同时脑子里面没避过去的,却是又想起了浮竹当年对他说的话。

      “现在喜欢的人和以前喜欢的人很像?那就代表你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人,不是吗?”

      这是当他被海燕抓着领子责骂说“不要把那么好的女孩子当成替身”之后,从浮竹那儿得到的说法,结果刚从对方手里接过抹茶的他为了这个答案怔怔的看了若无其事微笑的浮竹好一会儿之后,生平第一次做出了把茶盏摔了转身就走的事儿——因为他知道那一刻要是不走的话,自己一定会对浮竹干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儿来。

      只是骗别人容易,骗自己却难,海燕和浮竹谁说中的他的想法,浮竹心里清楚,他自己恐怕比浮竹还清楚,但是就算这件事儿在他心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实在道理,被浮竹这么笑着在他面前说出来,他还是忍不住从心里怄出了血来。

      所以多亏了绯真。

      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问,只是在他动摇的时候稳稳握住他的手的绯真,无论是为他受委屈还是对他任性,都能做的让他觉得理所当然的绯真,这样包容着他又知情识趣的好妻子,如果可能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和她过一辈子的,但是那样子把心放开了彼此暖着的日子,却短的连弹指的功夫都不到,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一天天被尸魂界的铁则侵蚀着的回忆。

      “忘了吧。”

      这样的话浮竹对他说过两次。第一次是在那个他以为已经被接受的夜晚过后的清晨,那个当时才刚刚把白发留过肩的男人说的不动声色,但是那稳稳看过来的眼神却让白哉很清楚,对方是分毫没有放过的看着他心里面的那些东西慢慢的被沉默溺死之后,才会那样把他拥过去,对他说:“这样就好了,白哉。这样你就不再缺什么了。”

      那种语气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听第二次,那样子的浮竹他一辈子也不想再见第二次,但是在绯真葬礼的那天,他到底还是见到了。

      “忘了吧。魂飞魄散的人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但你还要活下去。你是死神,不肯忘掉然后一天天堆砌着直到被压垮的,那是虚。”

      本来他以为自己已经真的足够了,但是那一刻他却对浮竹动了千本樱,只是和他刀刃相碰的却不是双鱼鲤,而是花天狂骨。

      千本樱的刀刃距离浮竹左肩的距离是一吋,花天狂骨那把小太刀的刀背距离浮竹左肩的距离不到半吋。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一边笑眯眯的说着哎呀六番队队长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呢尊夫人还在丧期您怎么能动这么大火气,一边不着痕迹往刀上使着力,于是白哉一时之间冷了下来,然后却眯了眼睛,动了真格的。

      但是浮竹却没让他喊出那声“散落吧”。

      消瘦所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刀刃,殷红的血顺着雪白的刀刃往下流,而浮竹就像是没看见似的,皱着眉头对着京乐说了一句“多事”,然后看也不看白哉,只是把千本樱往他这边推了过来,然后转身走开。他手心滴下的血沿着木质的长廊流落一路,而白哉握着千本樱的手第一次发抖。

      但是到了第二天,六番和十三番的队长仍旧是多少年来点个头擦身而过的关系,除了当时在场的八番队队长,谁都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

      朽木白哉是死神。是贵族。是六番队的队长大人。但是不管他是什么,只有一个人的房间就算有再多的家具也还是空荡的发冷,于是有一天,他最终还是把所有结婚后的家具都收了起来,把绯真的遗像收进了壁龛里。他让所有的念想都成了每天一次划定范围的定例,然后每天一次的,亲手用名为“习惯”的利刃扼杀自己心里仍旧残存的那些东西。

      那个时候他想着也许这样就真的就好了,直到,志波海燕死了。

      死在露琪亚的刀下。就在浮竹面前。

      他没有去参加海燕的葬礼。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是在海燕的灵柩面前见到浮竹,要是自己在听到他说了什么,他是会对他第二次拔刀,还是会抱住他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肯放开,结果等到他终于决定去见他的时候,却透过十三番那间竹屋的窗口看到了他一直畏惧着会看到的东西。

      印着浮竹家家纹的丧服铺散在榻榻米上,明明暗淡的颜色看上去却充满了光泽流离的艳丽,浮竹就以那种把繁缛的裙裾连同襦袢塞在角带里面的着物姿从背后接受了男人的贯穿,他白色的长发被他身后的男人毫不怜惜的抓住,以迫使他仰起头,露出缺乏血色的脖颈,而那个仿佛打算用野兽般咬断他的血脉似的方法在那苍白肌肤上留下印迹的男人,是名为蓝染惣右介的瀞靈廷五番队队长。

      他的拇指推上了千本樱的刀镡,只是本要爆发的灵压却一直没能够爆出来,他静静地看着浮竹手边不曾出鞘的双鱼鲤,看着那个号称整个十三番中最和善的队长的蓝染惣右介用尽各种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方法让浮竹在痛苦和快感中挣扎,看着一直忍耐着的浮竹最后终于在那个男人的怀抱里颤抖着崩溃着爆发出痛苦的眼泪,看着最后的最后,蓝染落在已经失去意识的浮竹染血的嘴唇上那怜爱的吻,然后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冻结他的早晨,在浮竹眼睛里闪耀的东西。

      他们的内里太过相似,而浮竹这个人,原来其实比他还要心软。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他带着自己的队副去拜访了浮竹,按照最平常的方式送去了茶叶,然后像六番队队长该做的那样说了慰问浮竹和悼念海燕的话。于是他发现自己终于也学会了把话说得全然不动声色,只是面对着那不动声色的语气流露出悲哀神情的人,这一次却从他换成了浮竹。

      当时的队副似乎是个很迟钝的人,具体的样子白哉已经记不清了,他已经习惯忘却,因为忘却就代表着不用耗费任何感情,他已经明白为什么当年他的父亲曾经摸着他的脑袋用冷彻却又飘乎的表情说心对于死神来说是多余的,所以现在他也已经习惯没有心。

      白哉为了当时那样想的自己笑了起来,接着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像个老头子似的怀念过去,于是他低下头看了看躺在自己手臂上那颗红艳艳的脑袋,然后小心的把手抽出来,用枕头替换了,自己则披了外褂,拉开纸门走了出去。

      门外,一轮惨白的太阳正从阴沉沉的云里浮起来,他想起当年还小不隆冬的海燕在屋顶上说“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尸魂界的太阳月亮都是假的真是气死我了”的样子,于是又笑了笑,沿着走廊缓缓的朝书房走去,没有拉上纸门。

      他知道片刻之后露琪亚就会来,所以叫醒别人这种温柔的事情还是交给能够做好的人去做吧,他只懂得怎样故意装睡被浮竹或者绯真温柔的叫醒,而怎么像他们这么温柔,现在的朽木白哉还暂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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