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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万岁长安 最后你还是 ...

  •   一瞬间,季容只想到一件事:原来聂文慎说的赏赐,就是皇帝降驾、面圣之恩……他可以不要这个赏赐么?
      季容和乐之牵着手往后倒退半步,黄文公咳嗽一声,悄悄叫来易叔清场,四周围着的人不多久便散去了。
      只剩皇帝,带着怒气的目光在季容和乐之身上游移。
      季容按住乐之的肩将他拖到自己身后,道:“他是我的侄子,大人为何会来这里?”
      皇帝半信半疑,对远远站在树下的如清使个颜色,对季容道:“只是想散散心罢了。黄公推荐了此地,未想到又遇到你了。原来易村长说的这户人家的家主是你啊,我要在这里盘桓数日,正好借你的房子一用,放心,房租我会按秦州的客栈上房算给你的。”
      季容听得他要住在自己家,不敢拒绝,但更不敢拒绝,于是回道:“如此,草民就和小侄搬去——”
      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他,道:“谁叫你搬了?你住你的,我又不会吃了你,躲什么。走,带我看看房间。还有,说了不要和我见外,你称呼我无争就好,我是微服来的,你谦称草民,岂不是告诉别人我是做官的?”
      可你带着这么多人马浩浩荡荡地进村,谁看不出你是做官的?季容腹诽了一句,到底没说出来,一手揽着乐之,一手做个请的手势,让皇帝进了自家房门。
      皇帝下了决心的事,绝不会因任何人改变,季容十分了解这一点,所以皇帝说要他留下,他不敢真的搬去赵大伯家,只好做定主意少在皇帝面前出现。

      季容将西厢上房给皇帝住下,如清自然要陪同伺候,就用屏风隔了一个小间出来。剩下五六个内侍住在上房隔壁的两间屋子。还有二十多个亲卫能住在季容家,剩下的人都得借住其他地方。
      易水村早被黄文公并禁军校尉武尚严格控制起来,这些亲卫住的远些,也没什么,只季容一个人觉得如芒刺在背。

      季容让乐之回房休息,自己和如清忙了一下午,将床榻安置好,换上皇帝习惯的缎子床单,丝绢被子包着厚厚的蚕丝加棉里子,茶具等物件都由如清存放好,铜鎏金的香炉,焚岭南沉水香。熏笼和地龙也都烧起来,房里不一会就温暖如春。
      一间普普通通的民房,不多时就成了大户人家的寝房。
      季容和如清收拾房间的时候,皇帝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他,看的季容浑身不自在。
      如清将最后一个杯子放到皇帝惯用的地方,道:“公子,您看看可有什么还要变动的?”
      皇帝慢条斯理地瞅瞅房里的格局,道:“地方是小了点,不过也算中用了。难得你们两个都熟知我的喜好啊——”
      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仿佛在暗示什么,季容将挽起的衣袖放下,道:“既然公子觉得很好,那么我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我先告退了。我住在东厢,有什么事,叫个人找我就行。”
      皇帝很大方地放他走了,等他一出门,皇帝就压低声音问如清道:“那个孩子,怎么回事?真是他侄子?真不是他亲生的?那孩子爹是谁?娘是谁?”
      如清堆笑道:“公子消气,消气……易公子他没有欺骗公子您,那个孩子其实连易公子的侄子都算不上,听说是外头捡来的。还说是狼窝里捡到呢,那孩子打小吃狼奶长大,那头母狼现在还在村里养老。大家都这么说,绝对假不了。”
      皇帝恶狠狠道:“可朕就觉得有问题,那孩子像谁?你说,像谁!就算是捡来的,也得有个父母吧?楚然犀把宜刀的妹妹整死了,如果这个季容真的是宜刀,对着一张肖似楚然犀的脸,怎么笑得出来!这孩子的身份有问题,这你都没发现?朕再给你三天时间,给朕彻查!”
      如清立刻回道:“是,老奴马上去办!”说完他果真迅速点了几个人来吩咐下去,皇帝随身带来的几个亲卫,连热茶都顾不上喝一口,就纷纷出门去完成皇帝的命令了。

      季容在自己房里,先让乐之睡下了,自己对着一盏风灯,将白天的事想了一遍又一遍。皇帝住到他家里,绝对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是起疑心了么?
      如果是怀疑他的身份,以皇帝的性格,早把他拎到跟前从头问起了,拐弯抹角地试探,不是皇帝的风格。
      那么是为了乐之来的么?刚才看到乐之时,皇帝的反应又不像是怀疑他的身份。
      皇帝的心思他一向猜不到,如今皇帝的喜怒哀乐都变得不可捉摸,他连他的情绪都摸不清了。
      季容想了很久,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不管怎样,皇帝不可能在这里过一辈子。大不了他小心这些日子,不要出现在皇帝面前,把自己和乐之当成隐形的,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了……如果被他抓到自己,发现自己是季宜刀……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是又一次死亡,也许是继续他以前的人生……反正他想避开这个结果。

      季容做了这样的打算,就认认真真地做到了。每天不到寅时就起床,先把乐之送到赵大伯家,自己做好早膳——皇帝指明要他负责膳食,他也没办法,做完早膳就出门,不拘到哪里晃一圈,总之晃到晌午再回来,再做完一顿饭,然后继续出门晃,下午陪乐之练字读书,晚上给皇帝做完晚膳,还得出门呆着,直到半夜皇帝睡下了,他才会回去。
      这样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可以不必和皇帝见面。
      皇帝则因为还在计较乐之的身世,怕控制不好脾气又伤了季容,是以明知道季容在躲自己,也暂时按捺住性子不强迫他过来。
      而且白天季容不在家,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在季容这座小院子里左转转右转转。

      季容没对皇帝设防,主要是防不住,所以他只收起了妹妹的灵位和画像,以免让皇帝看出什么来。
      然而皇帝还是对那个空空的供桌起了怀疑。如果季容在上面放上一尊菩萨,也许皇帝还真不会注意,但是一个空空的供桌,贡品齐全,却不见供的什么,这也太奇怪了。
      皇帝觉得奇怪,就要弄清楚。他才不管能不能搞清楚,吩咐下去,就行了!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亲卫,几乎将这山村的每户人家都彻彻底底地调查了一遍,能问的也都问到了,知道乐之可能出身富豪,知道有襁褓的碎片为证,但是,没人知道乐之的确切身世,没人知道能证明乐之身份的襁褓被收在哪里,更没人知道季容的房间里供着谁。
      最后还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亲卫,试探着找上了乐之。
      乐之这些年被季容养的单纯可爱,天真又善良,且天生对钱银敏感,那个亲卫不过抱着他出门玩了两趟,给他抓了两只可爱的兔子,就成功地撬开了乐之的嘴。
      暗房里供着的是一个灵位和一幅画像。
      皇帝确定季容没有将这些东西带在身上,那么它们就一定还在家里。
      有了这个消息,皇帝将季容的院子彻底搜了一遍。

      这几天的天气很好。
      天空很澄澈,初春终于降临北地。
      北狄投降了,长安根据皇帝的旨意,派遣出使团与他们谈和。
      大华的态度很强硬,土地,牲畜,和原意留下的百姓尽数归大华,与之相应的,大华承诺不杀害北狄的皇族和原意归附皇族的百姓。
      谈和之后,北狄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人口也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
      迫于生存的压力,北狄不得不西进北上。
      而曾经受制于北狄的小部族,投降后又背叛大华的,被大华拿走了土地、牲畜和人口;一直不降的驱逐出境;铁了心和大华站在一边的,成为大华的藩属国;趁火打劫过的,大华拒绝与之和谈,将用三年到五年的时间将他们灭国。

      易水村算是在这场大战中又立了功,不过全靠易叔和季容两个,按往常惯例,会有十分丰厚的赏赐。
      这些日子季容走在哪里,都有人朝他贺喜。
      这一天也不例外,季容沿途遇到好几个人,好不容易才从寒暄中脱身,走进自留的几亩地头,背对着柳树发怔。
      曾经围攻长安数十日的北狄,就这样灭亡了。
      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季容习惯性地去思考将来的日子,大华的军人要怎么办,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动武的,冷不防肩上被人一拍,季容条件反射地锁住那人的手腕,一个转身,右手就擒住了对方的喉咙。
      抬眼一看,却是皇帝。季容赶紧松开,道:“不知道是你,请勿见怪。”
      “我知道你很警惕。我今天找你,是有话问你。”皇帝笑道,“这里说话方便么?”
      季容道:“这儿四野开阔,没有藏人的地方,附近又没人,说什么都可以。”
      皇帝点点头,道:“我就问一件事,你是不是季宜刀?你这具身子是谁的,我不管,现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季宜刀!”
      季容心里如同被狂风呼啸而过,脸上倒是波澜不惊,还十分迅速、平静地回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我。”
      “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或者你从没想过要瞒什么,破绽实在太多了。你若不是季宜刀,怎么解释你的字和他一模一样?怎么解释你会他独门的禁军八式?你为何会知道皇帝的喜好并将之尽数教给赵深明?而你落水差点失去生命的日子,就是季宜刀死去的日子!”
      季容蠕动一下嘴唇,话未出口,皇帝打断了他:“你可以说这有人教你,什么世外高手,神仙托梦。就算这是真的,那你告诉我另一件事,这个牌位,是立给谁的?这幅画上的女子又是谁?这画工,为何与季宜刀一模一样?这可不是你托梦就能学到的本事!”
      皇帝将挡在身后的画轴与灵位拿到身前来,灵位上“季咏”二字,简直能刺痛人的眼睛。
      季容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什么,皇帝打断他,道:“还有这几片襁褓,这个个玉锁,福寿永芳,仁安长固……乐之是谁的儿子你知道,你为何要收留他!你明知道我恨死了他母亲,更恨他那个固执得不肯相信自己的感情的父亲!”
      季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决不能承认,认了,他的下半生就完了。
      皇帝满怀希望地等着他的回答,季容咬着牙就是不认。皇帝有些失望,却没有放季容走,他一撩袍子,在柳树下青石上坐了,笑得高深莫测:“你不认,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认。无争说的话,对你可能没有用,那我只好换个身份来问你了。季容,易刀,你可知我的身份?”
      季容拿不定他要如何,只道:“您是朝中……大员,黄文公和聂将军,都很怕您。”
      皇帝冷笑道:“是,我是朝中大员,朕乃大华天子,掌传国玉玺,拥三军虎符,巡狩天下,为政牧民,朕即以天子身份,命你回答,你是否是朕的季宜刀!你记不记得你的职责,记不记得曾对先帝发下的誓言!”

      季容为人,既不能说正义,也不能说纯善,盖因他为人处世的衡量,都只以皇帝一人为准,忠、勇、智、信、严、仁、礼……可以找出许多字来形容他,唯独这个忠字,永远排在第一。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试图欺骗皇帝,试图违抗皇帝的意志。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如果皇帝不拿出自己的身份来,逼迫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也许真的就成功地迈出这一步。
      可是皇帝就是皇帝,明知道真相,也一定要让他亲口承认,决不容许他挣脱枷锁。
      季容知道他躲不掉了,皇帝只是要他一个回答,即使他不承认,皇帝也不会放过他。
      只能缓缓跪下,做出宫中行礼的样子,低声道:“罪臣季容,叩见陛下,愿陛下万岁长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万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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