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似相识 这娃是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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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这只怕太难。”季容花了几十年，也没能让皇帝答应放他去行伍，他不觉得赵睿有希望做到，“不过你刚才说宫里的流言，是怎么回事？”
“不提也罢，不过就是陛下对我好了点，准许我站在他身边贴身保护他。有时候他被那帮子大臣气到了，我按大哥教的，找准时间，还能让陛下消气。不过就那么几回，他们就说……就说，说我是陛下的男宠。还说我好的不学学坏的。”赵睿愤愤地说道，“陛下对我……确实比对一般人好，肯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我。我想走，一个是不想留在宫里，再惹流言蜚语。一个是陛下有时候看我的眼神，确实让我心惊胆寒的。尤其是我给陛下熏乳香、没药，还有叫小太监灭灯的时候，那眼神，简直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变的一样。”
赵睿絮絮叨叨一大篇，季容听着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虽然多有抱怨，但赵睿和皇帝总算相处得来，皇帝对他亦信任有加。他若不回易水村，难道去抢赵睿的饭碗么。
想了想，季容道：“陛下就是这个脾气，你既然对皇上效忠，就不应该再将别人的言语放在心上。我看他们，嫉妒的多。陛下一向固执，能让他改变心意的人十分少见；陛下又一向不把人放在眼里，能得他的重视，更加屈指可数了,让他们如何不嫉妒你？你只管做好自己。眼下和北狄打完了，还有什么仗可打呢？你便是跟着景略去北大营，可能往后几十年也没个冲锋陷阵的机会，还不如在陛下身边，总归是天子近臣，其他愿望，徐徐图之，或许还有希望。”
赵睿道：“好，我都听你的。谢谢大哥教诲！”
季容一笑：“谢什么，我和你什么关系！”
赵睿和季容一起，在房里支了个小铺，不多时有个士兵来通知，说易叔带着乐之来了，但因为军帐这片区域戒严，不能放人进来。赵睿虽然已是天子亲卫，却没有指挥地方军队士兵的权力，不能下令放人，季容便道：“左右无事，我就去易叔那坐坐好了。我和豹子他们吃了饭，就回来。晚上你再和我细说宫里的事儿罢。”
赵睿满腹不悦，却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一路将季容送到大门口。
乐之皱着小脸撅着嘴在门外走来走去，见了季容一角袍子，三蹦两跳地迎面一扑，正好让他接在怀里。
季容一见他天真无邪的笑脸，心里也一阵轻松，仿佛一切负面心情都飞走了一样，当下朝易叔问个好，手上一变，换个姿势，将乐之稳稳抱住，道：“叔叔不在，乐之有没有乖乖听易爷爷的话啊？”
乐之送上一个大大的湿吻，说：“有啊有啊，乐之很乖的。”
“我怎么听说乐之不乖，不肯回村里，一定吵嚷着要来打仗的地方？”
乐之贴在季容耳边说道：“我想见叔叔，所以让爷爷带我找叔叔。叔叔不要生气，乐之一直很乖，没有乱跑，更没有捣乱！”
“好，我相信乐之一直很听话。”季容看着他瘦了一圈的小脸，有点心疼地捏捏他的下巴，“我才出来多久，你都瘦了一大圈，回去叔叔买糖糕给你。”
易叔在一旁道：“还买糖糕，都快蛀了满足牙了。你这孩子，宠乐之真是宠得没边了。哪家的孩子是这么千娇百疼地养大的？长大了怎么成家立业？”
季容笑道：“没事，反正有我养他。易叔，咱们回吧。明儿一早我去接你们，咱们回村里。”
易叔捶锤自己的老腰，道：“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要耽误春天播种了。我听说你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带着希形兵一路杀到了北狄背后，真不愧是你爹的孩子。这次回去要是上头再给点赏赐，那你可就是名符其实的大地主了。有了身家，别忘了乡亲。”
“放心，忘不了。我能有今日，还不是村里的照顾。”季容其实已经打算等乐之长大了，留足乐之需要的，剩下的田产财物，尽数捐给村里，也算是他占了易刀的躯壳的一点补偿。
易叔知道他秉性纯良，不过随口一提，看季容还是那个和和气气的样子，早放了八成心。
乐之被季容抱久了，吵着要下来，季容放了他，又问易叔住所可有马厩，易叔说有，季容于是找军帐的士兵问清楚马厩的位置，牵了小妹来，把乐之放上去。待乐之坐稳了，季容便辞别赵睿，一行三人慢悠悠晃到军队给易叔安排的住处去了。
季容有雷豹一行、赵睿、易叔等人可以叙旧，一个下午都没闲着。皇帝则更加烦躁——围在他身边的都是军中高级将领和军师，他也不好意思太过失礼，等军医诊断完毕，他处理完军务，再问起季容，没一个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眼瞧着皇帝身上又开始飘冷气，眼刀子杀人一样地乱丢，有机灵如清的，赶紧命人去把赵睿请来。
赵睿其实是借故不在皇帝跟前凑和，不过被如清找到了，不由得他不去，无法，只好换了衣服去伺候。
一进门，满屋子凉飕飕的，明明点着火盆，却比外头还冷，生生就让他有点寒意跗骨的感觉。
皇帝虽然不太喜欢赵睿，但看在他为人处世总有几分季容的样子，对他尚算宽容，于是遣走了聂文慎等人，直接问道：“今儿送朕回来的人，曾经教过你武功，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赵睿小心措辞道：“陛下是问易大哥？易大哥探亲去了，晚上希形兵的队长设宴请易大哥喝酒，明天一早，易大哥就回村里去。”
“明天一早就走？”皇帝眯着眼，有三分恼怒。还真是避如蛇蝎啊。
皇帝略微思考片刻，问如清道：“宫里怎么样？”
如清答说：“宫里万事皆好。朝里元老都夸太子不愧是真龙之子，小小年纪，已见识不凡。听说中书令杨大人以为太子年小可欺，在朝里结党营私，结果人没拉到几个，尽数被太子处决了。”
皇帝笑问道：“果真如此，那帮老东西岂肯说太子的好话？”
如清直接就在地上跪了，道：“陛下圣明，朝里确实有许多奏折是弹劾太子监国行为不当，苛待老臣的。不过老奴以为陛下受伤未愈，不敢将此大逆不道的折子上奏。”
“罢了，起来吧，你也是为了朕好。太子是朕的儿子，朕辛辛苦苦培养他这么多年，可不是让他给那群老东西当傀儡耍的。他越狠，才越像朕，朕才放心。你去拟旨，就说朕的意思，让太子继续监国，朕暂时不想回去了，朕要微服，在易水村过段日子。”
皇帝的决定，有的可以进谏，有的不可以进谏，赵睿估摸着皇帝这语气，是下定了决心，断没有回旋的余地，于是顺着皇帝道：“微臣对易水村比较熟悉，微臣以为，只有易大哥家去得。”
皇帝十分满意他的懂事，道：“按你说的办。不过你不用陪朕去了，把希形兵调来陪朕去，你……去聂文慎手下，做得好，朕就赏你轻骑营的左校尉，你去不去？”
赵睿欣喜若狂，直接跪倒拜谢：“微臣叩谢陛下！”
皇帝道：“起来罢，不过先说好，若是朕对你的表现不满意，你依然回来给朕当亲卫。还有如清哪，你陪朕去一趟，但是朕是微服出巡，你不可以泄露朕的身份。”
如清一夹脖子，道：“老奴遵旨。”
皇帝这里三两下就安排得妥妥当当，季容此时正在希形兵的驻地，几十个人分四桌坐了，痛痛快快地喝酒。
雷豹不觉就喝高了，拉着安安静静的季容念叨了好久。他是个真汉子，不是真关心季容，断不会做此小儿女之态，季容真心感激他，陪了好几巡酒。不过易水村个个都是酒坛子里浸泡出来的，季容虽喝了几盏，却一点醉意也无，等宴会结束了，辞却雷豹派人护送的好意，自己走回了易叔的住所。
和这些人喝完这一席，以后大约是再也见不到了罢。
希形兵，本来就不常见。
以后又没得仗打了。
他一个乡野小地主，哪里有机会再见这些神神秘秘的士兵呢。
在沙场上的感觉真好，比他在易水村疗伤的感觉还好，可惜上阵的机会从来不常有。若再过些年，事情都淡了，再来一次武举，他不知还能不能报名？
季容一路上想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季容帮易叔收好行李，套好马车，启程回村。
马车是聂文慎送的，车上还有好些赠礼，感谢季容和易叔的帮助。聂文慎这个一方大将亲自送出城来，辞别季容时还语带暧昧地说：“阁下这次立下的大功岂止为希形兵做向导一向？阁下且回，不几日会有一份大礼送到。”
季容只当是皇帝告诉他们自己救了他，没在意，客气了一下便上马走了。
易叔赶车，季容骑马，乐之一会在车上闹腾，一会要季容抱抱，上上下下不停地扑腾，似乎永远都不会觉得累。
易叔偶尔还打趣季容说，再有个媳妇儿就算俱全了，季容只脸红，没话接。
易叔却是真上了心的。
季容哪里都好，有家产，有外貌，有才能，以前是个傻子，自然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去；赵大伯赵大婶子又不同意将就差点的。现在虽然不傻了，却有了个侄子，瞧季容疼他那样，将来家产肯定有他一半，哪家姑娘肯让一个外人分了自己儿子的家产？谁肯年纪轻轻嫁来就当娘？
这次季容沙场上立了大功，估计会有军功荣誉的赏赐，有了这个，就不怕没有好姑娘，只怕县城里的大家女儿也愿意呢。以后季容做了村长，自然再没处可以挑剔的。
易叔一瞬间就想起了他娘子给他提过的那些人家，到底该给季容这个脾气温良的孩子选个啥样的媳妇呢……性格软了只怕这一家子将来都被人欺负，性格太烈的怕对季容不好，若有那性子坚强，对季容又好的，才是最合适。只怕找不着这样的。
回村之后，易叔和赵大伯旁敲侧击过几回，季容都推听不出来，乐之私下也和他说不想要婶娘，季容就更加不想什么娶妻的事了。
易叔直恼得狠狠敲了他几次，看他坚持，也没办法。
回到村里不久，春耕刚刚开始，季容每天早上带乐之念书识字，教他算术，下午就带他出门去山野里玩耍，晚上回来乐之先休息，季容则要处理村里的一些事务。
如此些许日子，一直是平平淡淡的，季容甚至感觉往后也会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去。
这日季容照往常一样带乐之上山，辨识植物，没过多久，易叔的儿子易佐就慌慌张张地寻上山来，寻着人，也不忙解释，直接拖了就走，一行走，一行眉飞色舞地说原因。
村里来了位极尊重的客人，说是要小住数日。易叔只能将这位贵客安置在季容家，然后打发易佐来找季容。
听说这位贵客是黄文公亲自送过来的。能让黄文公这般小心对待，自然是厉害得不得了的人物。
季容还牵着乐之的手，当时就觉得不妙，正想将乐之先送到易叔家去，此时却已进了村里，那客人早就等不住先出来接他。
皇帝看见季容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还满心欢喜，看见季容牵着个孩子，也没多想，及看清了那孩子的长相时，脸刷一下就黑了。
季容还试图将乐之按在自己身后，乐之却扭捏着不肯，睁大两个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皇帝，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吓着了，也只是瑟缩一下，不肯躲起来。
在黄文公看来，这是个似曾相识的孩子，他在自己见过的人里仔细回想了一遍，才想起来他像谁，于是微微蹙起了眉毛。
在乐之看来，皇帝是个坏人，不然脸色不会那么凶，他的叔叔伯伯爷爷奶奶也不会不敢说话。
在皇帝看来，乐之实在是个惊吓。
四周围着很多人，但是在皇帝的威压下没人敢做声，于是所有人都听见这位尊贵的客人用近似咬牙切齿的声音问他们的下一任村长，语气活像是抓到妻子偷人的丈夫一样：“这孩子哪来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似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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