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向晚》海棠花瘦

8、信仰之殇

　　前来搭讪的男人回头又看了一眼乌托斯海峡。
　　“如果上帝他老人家还在的话，会欣赏这个杰作么？”
　　上帝？
　　风婉摇了摇头。
　　“我想不会。”
　　这个世界哪里还有上帝，不要说上帝，连带的对上帝的信仰也基本消亡了，这漫长的天灾人祸，早就磨灭了大多数教徒的信仰，当他们饥寒交迫、命悬一线之时，没有上帝怜顾，不仅没有怜顾，反而变本加厉的施加苦难。新世界雏形新成的时候，人类数量急剧恶减，硕果仅存的人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倾轧，如果真有末世审判，利剑已高悬头顶，只差重重落下。上帝？那是上个世纪的宗教信仰了吧，即使真存在上帝这种东西，也许有一天人类也能克隆一个出来。
　　“无神论对吧？”
　　搭讪者耸耸肩。
　　所以，这人是想从自然神奇讨论到宗教信仰，然后呢？
　　风婉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
　　“唉，我们还要在茫茫海上飘上好久……”
　　他学风婉把整个身体依在栏杆上，眺望海面，穿着一身米色绸质衬衣和同色休闲长裤，整个体态均长，却显得有些懒散，额前的碎发在海风里抖出尴尬的幅度，他伸手捋了捋，手掌和人一样，修长匀称。
　　不算太危险，风婉在心里下了结论，可能就是花花公子的类型。
　　“看来看去，这船上也就你我两个年轻人，当亲近亲近以抵抗这漫长旅途。”
　　人骚包的靠在那里，转头看她的时候弯着一双桃花眼，嘴角带着轻佻的上扬。
　　我的亲近和你的亲近可不一样。
　　风婉没有回话，脚尖一掂，身体就离开了船头的栏杆，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搭讪的人也不恼，对着她的背影欢快的吹口哨，但人却没有跟上来。
　　风婉长相清丽，皮肤白皙，一头黑长直，乍一看，颜值最多算中上水平，算不得美人。看起来安静乖巧，也只是看起来。如果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恐怕情愿直接跃入茫茫大海，也不敢靠近她分毫。
　　她的身影逆着风，整头黑发被海风吹乱，张扬的飞舞，这一幕身后的人看在眼里，脑子里却浮现出“婆罗”二字。
　　他冲风婉喊了一声：“我叫辛子乌，认识你很高兴！”
　　即使再高级的豪华游轮，也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整个航程除了吃睡，也就剩下些娱乐，对这些娱乐风婉并不感兴趣，倒是开始通过个人微型终端开始联系准备到华斯讲学的杜行之。
　　第一次见杜行之是什么时候呢？风婉按了按有些胀的太阳穴，对睡眠她已经处于半放弃状态。
　　是在刚进入暗夜天堂的时候？不，应该更早，可是就像她的某一部分记忆一样，始终不能确切的想起那个场合、时间和具体的场景，未进入暗夜天堂之前，是邓瑜刚捡回她，更早是在孤儿院，更早应该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尽管风婉也曾追问过杜行之，但他总以一副温和还带着些纵容的笑容看她，让她放松。
　　杜行之，格昂斯帝国国宝级的医学大拿，还是著名的心理学家，即使人类已经能完美克隆同类，并不断冲破自然力，但关于精神和心理，依旧处在没有攻破的阶段，这个世界的人类照旧会自杀、会谋杀、会阴郁、会bian态。杜行之最著名的话，不是人脑是精密的仪器，人心是难以估量的变化，而是他的世人皆病理论。尚在没有爆发世界大战之前，不止在一个公开的学术场合杜行之提出这个理论，当时被诟病被攻击，甚至被政府要求澄清言论，也曾一度被封杀，然而，这位泰斗始终坚持，人若是讳疾忌医，终有一天会毁灭自己和别人。饱含倔强，毫不妥协。
　　风婉欣赏有坚持的人，这世上并不是谁都有这种气魄和勇气。当然，爆发世界大战之后，各个帝国对于杜行之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微妙了，他能从微表情、语言判断任何政要是否撒谎，以此来推论政策导向，也能识别间谍，进行深度催眠，挖掘需要的信息……因此，一开始，有几个帝国甚至是将他列入重要的暗杀名单，但又矛盾的觊觎他窥破真相的能力，一边想要除去，一边想要笼络，各方势力均衡下，杜行之反而安然的继续讲学、救人。杜行之曾说过，他的母国虽然是格昂斯，但是他忠于的是整个人类，故而也曾帮助过其他国家解决过棘手问题，却始终没有投诚何国，和所有帝国度他矛盾的心态一样，他也维持着一种在帝国间身份的平衡。这种平衡能让他继续游走于人性的边缘，并且教导出一批优秀的学生投身与各大帝国的伟业。
　　风婉从来不迷信，她深知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除非足够强大，强大到谁都可以踩在脚下，此生方能无虞，否则，生活很可能轻易的翻云覆雨，而在危难来临之前，没有先知。
　　人们对宗教不再怀有敬意和信仰，却逐渐开始迷信能够改变生活的科学家，旧的信仰逝去，又形成新的信仰，人类是很奇怪的族群，他们总愿意相信，世界上或者世界之外，总有某种存在可以改变既定的命运，以前是高高在上的神祗，现在是一群每天鼓捣技术的科学家。风婉尊重科学家，尊重他们的探索精神，尊重他们为人类做出的贡献。但仅仅是尊重而已，她并不喜欢这个群体。
　　视话接通的时候，是杜行之的助力孙奉成接的。
　　“风小姐，杜教授在陪克鲁苏的亲政伯爵吃饭。”
　　风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杜教授到华斯的行程是？”
　　“抱歉，风小姐，杜教授的行程都是绝密，没有办法透露给你。”
　　风婉也不为难他，再次点点头，她自己又不是不能找杜行之问，道了声谢就切断了视话。
　　只能再找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