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向晚》海棠花瘦

7、帝国之仄

　　蓬勃的热水打在她的皮肤上，蒸腾起白色雾气，连续的噩梦让风婉精疲力尽，她每一天醒来都是在邓瑜怀里，她知道这样不行，邓瑜会为她耗费太多的心力。三年多来，她已经基本不会再梦到她成为夜岚k4的那一天了。
　　其实，大家都清楚，随着基因克隆技术的成熟，现在暗杀一个政要变得更加困难，可能精心安排一场，最后解决的只是一个克隆傀儡，一旦任务失败，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补救措施来挽回，甚至需要承担巨大的损失，失去客户或者失去一名优秀的杀手。故而，夜岚轻易不出手，出手务求一击必中。为了一个目标，他们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断的渗透、刺探、摸排，确定目标的真伪场合、时间，然后才能下手。
　　风婉为她的第四个任务休学了半年，任务完成的第三天，她的专属账户里多了一笔数额庞大的世界币，她用这笔世界币，购买了一张开往华斯的游轮票，没有通知邓瑜。
　　直到邓瑜发现风婉上完一个星期的课之后又不知所踪，而且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办理复学手续的时候，他才惊觉，这已经不是那个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了，她有自己的意识，自己的打算，而他，或许正渐渐从她的打算之中抽离。
　　邓瑜捏着风婉留在房间的一张便条，眉头一点点皱紧，然后将纸张在手心捏成一团。
　　暗夜天堂对四部有着独特的联络方式，他们并不担心成员的叛逃或变节，每个成员脑内都有植入跟踪芯片，有专门的系统监管。夜岚属于自由度与任务危险系数正比，成员身份神秘且拥有较高自由度。
　　风婉离开格昂斯，除了与邓瑜知会一声，便没其他联络了。
　　正值九月中旬，天气微凉，乘坐游轮旅游的乘客比风婉想象中多，且大多数都是中年夫妇，想来也就这些人群才拥有时间和财力来支付价格不菲的游轮票了。风婉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厅，不动声色的将身侧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这里的每个人或许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耐心得咀嚼着一份青咖喱，对身侧好奇心爆棚的两位老人家的问题，给出礼貌回答。
　　“爸爸和妈妈分开了，我是去找妈妈的。”
　　两位老人家配合着流露出同情的眼神，想来这价格不菲的船票是急于看到女儿爱女心切的离异妈妈支付的。
　　“我吃好了，二位慢用。”
　　风婉叠好餐巾，缓缓起身，不等两位老人再说什么，离席而去。
　　“真是可怜。”
　　老妇人对着自己的老伴叹了一声。
　　老伴点点头，往她餐盘里放了一块新鲜的蜜瓜。
　　航行的第三天，游轮经过乌托斯海峡，风婉立在船头眺望两侧的红土高原，苍蓝的海面上盘旋着白色的海鸟，莫名给人一种眼前压抑，远方优美的矛盾观感。略显轻悄的脚步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风婉不动声色，任身后故意放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Hi——”
　　打招呼的语调微微上扬，风婉收了眼中的冷厉，换上一个无辜的眼神，也放松了全身防备的肌肉，回头打量来人。
　　见风婉脸上挂满疑惑，来人迈步走到她身畔。
　　“景色很nice对吧？”
　　见来人只是搭讪，风婉点点头。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几十年前谁能想到红土高原会因为板块边缘断裂而形成新的海峡？”
　　话题选的不错。风婉在心里做了评价。
　　“如果我在看海鸥呢？”
　　风婉并不需要自己很高冷，这苍茫海上，难得她兴起一点说话的念头。
　　“那我大概会说，这鸟翱翔海面时挺可爱，越雨穿风搏击风浪时何等自由。”
　　不管是有预谋的还是临时起意的搭讪，此人可算个中高手。
　　风婉莞尔一笑，将视线调回海面，邮轮慢慢驶离了乌托斯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