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向晚》海棠花瘦

5、懊悔

　　风婉最后是在邓瑜怀里哭着睡过去的，邓瑜怀里搂着一把清浅的呼吸，这是风婉在多年的训练里形成的潜意识行为，入睡保持着极浅极细的呼吸，而且，稍有动静她都会惊醒过来，好不容易睡着了，邓瑜就着靠在床头揽住她的姿势，没有动，任由她安睡在自己怀里。
　　这是他和她共度的第多少个日夜了？她从十四岁开始出任务，现在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十六岁之后，她夜里总是噩梦连连，尖叫着哭醒，那个时候每天晚上，邓瑜都要把她揽在怀里，她才能在啜泣中睡去。一旦出任务，几天几夜不合眼只睡上几个小时是风婉惯常的抵制。她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可是，他捡到她的时候，她还是粉嫩的样子，有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豆芽般的身材，原本十岁小姑娘该有的樱花色的唇，却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折磨变得煞白。她站在熊熊燃烧的火光里，对他说。
　　“你能带我走吗？”
　　他没能拒绝，于是，他捡回了风婉，在她十岁作为帕鲁斯帝国永爱孤儿院唯一幸存者见到他的时候。
　　关于风婉的过去，很模糊，要查却也并不困难，人类的DNA决定了可追溯根源。只是，看到她身上的各种淤青、伤痕，他便不忍心再去抽剥她的过去。毕竟，她不是目标。毕竟，她活在他眼前。
　　邓瑜对风婉有很深的愧疚，但这种愧疚无法弥补。他还记得她披着一身干涸血迹像个地狱修罗一样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有发自内心深处的懊悔，和她相依为命的风婉，突然间长大成了他不了解的样子。他伸手想要触碰她，她只是双眼无神的吐出一个脏字，就避过了他的手，是在那之后，她一直持续做噩梦，无法入睡，入睡之后尖叫冷汗。他才得以重新靠近她，可是在三个月之后，风婉就跟一下子从那不堪的往事里抽离出来，正常的开始执行任务，然而，邓瑜知道，在她内心里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作为暗夜天堂的智囊团之一，邓瑜很后悔当年将风婉带回了暗夜天堂，可是对于他来说，暗夜天堂就是唯一的归属了，只是……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一些愤恨，趁他出任务，把风婉拐进了暗杀组的那个人，他一定要讨回来。
　　进了暗夜天堂，生是暗夜天堂的人，死是暗夜天堂的鬼，一生再无离开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潜伏任务一年后执行完成回来，得知风婉已经进入暗杀组培养名单时，虽然后悔、愤恨，却没有作出什么举动，他属于天罡堂，主要负责任务前的信息采集、数据分析，以及制定相应的计划，他十六岁自蒂维斯帝国加入暗夜天堂，二十四岁执行任务遇见风婉，现在他三十四岁，已经和风婉相伴度过了十年，他有些想不起来风婉十二岁时的样子了，那个时候没有他的保护，十二岁的风婉被选中之后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暗夜天堂四部之间互不干涉，培养人也不需与其他部知会，只是在任务调动时才有个配合问题。对于十二岁以后进入暗杀部的事情，风婉对邓瑜只字不提，即使，他们已亲密如此。
　　但不用想，邓瑜也知道，暗杀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想要一路活着杀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如此说来，风婉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身上混杂着一种婉约与冷清的复杂气息，容貌惊人，却没有入编暗杀部的角色，而是编入了夜岚部，执行难度最高风险最大的刺杀任务。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