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日英雄传》初颜

2、大漠奇遇 次日四更，

　　次日四更，婆婆起身摇醒小童，叫店小二拿了酒菜吃罢，结了店钱，从店内走出。此时东方刚白，人烟稀少，婆婆盗了匹瘦马，二人骑马出了镇子，向北而行。小童不知去哪，也不敢问。二人走在路上，婆婆问道：“你这小厮叫什么名子？”小童暗想：“我幼时锦衣玉食，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我若告诉你我姓甚名谁，只怕你对我与五陵无异。待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全杀你们不敬之罪。”转念又想：“只怕我却无出头之机了！”想罢神情暗然，不禁伤心落泪，口中却说：“我自幼父母便亡，不知姓氏，一乞丐在路边捡我认我为子，每日流浪讨饭，一日义父去一大户家中讨饭，那家非但不与，还放狗咬得他浑身鲜血，没几天就死了。现在跟着婆婆，每天吃好穿暖，就如我亲生父母，要是婆婆不嫌弃，就随婆婆姓氏，早晚侍奉。”说罢恸哭。婆婆虽厌他油滑胆小，但觉他幼小孤苦，聪明伶俐，动恻隐之心，道：“我复姓宇文，你自小命苦，就叫苦儿吧。”小童喜道：“我就叫宇文苦了！”
　　且说二人行了几日，到了大漠荒原。一日行间却觉前方愈加空旷，道路也愈行愈窄，时尔路边枯死的柳树上寒鸦悲鸣，一派萧条景象。婆婆觉得蹊跷，心道：“这本是北平府到匈奴的最大商路，昔日一片繁华，就是战时，两国商贾往来也不稀少，怎地竟变至此。”二人又行数里，婆婆突觉不知何时天色不明反暗。此时正是早晨，天又不见乌云。天色竟如傍晚十分，回头观望，来路也一片昏暗。象是二人本来就是夜行。苦儿心里恐惧，紧紧偎在婆婆身前，一语不发。又行半里，却连去途来路都已不见，二人只行于孤树大漠之间，放眼望去，风沙中不时显出累累白骨，有乌鸦还在啄食骨上腐肉。苦儿按耐不住心中恐惧，抬头颤声问道：“婆婆，怎地这如此恐怖，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婆婆冷笑道：“你不曾听说大漠中有种被许多部落崇拜的‘蜃’神么？行人若在大漠中做了不净神明之举，蜃神发怒，就会落得抛尸荒野的下场。我们若不是迷路，就怕是遇见这怪物了。”正说间，突见前面不远处有一队匈奴士兵，显是刚打了败仗，一个个垂头丧气，迎面走来。婆婆紧赶了几步，却始终迎接不上，恍恍忽忽总在二里开外。婆婆道：“我听人说蜃常爱赶着人的尸首乱走，我若走不出去，等吃光干粮，就吃你充饥。”苦儿害怕，不住催马快走。正行间，前面若即若离的那队人马不知何时已到眼前，队伍中人眼神空洞，表情麻木，显然已死多时。却从队伍中走出一人，体格强健，头发胡子蓬乱，身上只围一条长布。开口喝道：“闪开，挡住大蜃神祭物的道路，不想活了么？”婆婆见那远处队伍突显眼前，心下也是吃了一惊。又听得此人说话，接口道：“什么蜃神，邪门歪道！”那人大怒，道：“对神不敬者死。”把手一挥，众尸挥舞手中兵刃齐向婆婆围来。婆婆虽见多识广，今日之事却是头回遇见，于是不敢怠慢，从后背抽出钢戬横于胸前，待到第一个行尸抢上前时，勒马闪过，运气于戬间，大喝一声，“呔”，直扎过去。时苏婆婆是何等功力，那丧尸怎经得起这下，登时只见腐肉四溅，连后面的行尸也被她功力镇飞。时苏婆婆嘿嘿一笑，从马上飞身来到那壮汉身前，一把抓去。却见那壮汉也不躲闪，任她抓来。不想婆婆一抓落空，竟是个幻像。那人哈哈大笑。婆婆微思，竖耳细听，突地又起，她缩地术快如闪电，转眼已落在三十仗外，手中提起一人，如提童稚，正是适才那赶尸的壮汉。那壮汉呆若木鸡，显对自己突然遭擒大惑不解。

　　婆婆提着那壮汉来到马前，手死扣住他咽喉道：“不管你刚才弄什么玄虚，你带我出去，侥你狗命！”壮汉被婆婆捏的气息不畅，断断续续道：“奶奶饶了我吧，一入这迷阵，便是蜃神的祭品，我哪敢带你出去。”婆婆道，“你就不怕惹怒老身？”壮汉道：“小的一家全被蜃神所握，求婆婆发发慈悲。”婆婆闻听，道：“听你说的玄妙，我到是要会会这什么鸟蜃神，你且带我去见他，我救你一家脱离苦海！”那壮汉大惊，“万万不可！”婆婆道：“你怕我打他不过，累你性命？你若从我，我定救得你一家，如若不从，即刻叫你死无全尸！”壮汉闻言，不敢不从，哆嗦着在马前引路。
　　三人又前行数里，到了一个高坡，乎地眼前撞入一片翠绿。一片杨林展于面前。林中隐约见一青砖殿宇，虽如夜色，但殿顶却金光闪闪，几下钟声时而传来。三人下了高岗，走入树林。林中鸟语欢唱，与适才大漠景色大大不同。到了殿前，见大门禁闭，门梁匾上高书“清净无为”四个大字。婆婆对大汉道：“你进去通报，就说时苏婆婆拜会仙人。”话音未落，大门忽开，一个声音从里飘来：“既是入我教门，还不跪拜。”婆婆听他声音，微微一笑，道：“不见金身，怎知你是真神赝货！”说罢提衣襟纵身串入殿内。这大殿约有四丈见方，殿中正面大墙上高挂一竖幅，上书“天地”二字，幅前一条供桌，上有一大瓮，内贮鲜血。四壁光滑，殿内昏暗，再无他物。待小童二人跟进殿内时，那声音又起：“殿内老妪，我知你上古大神后裔，不用以血祭我，只把你族缩地之术烧于我之面前祭之，我便退去迷阵，佑你一生平安。”婆婆听罢笑道：“不想神仙也贪我秘术。”那声音道：“吾非贪你小技，只是你初来拜会，怎能不祭我，”话音未落，只见婆婆身躯骤起，转眼已到桌前，一把扯下竖幅，喝道：“要你狗命！”但见那幅内墙里有一内洞，一黑衣黑笠之人坐于其中。壮汉大骇，伏地抖动道：“真神息怒，真神息怒。”
　　婆婆右拳抡起，照那黑衣人面门打去，就见那人黑袍向外一挥，一道寒气如利刃随之暴出，婆婆暗叫“不好”闪身踉跄躲过，她身行虽快却被逼站立不稳，重心失横栽于地上。似有万针穿身般疼痛。婆婆思道：“我自出江湖还无败绩，适才听此人话语，觉他声音飘忽，内力浅薄，无半点高手之范，难道真是鬼怪不成？再试他一试。”想罢抽出一枝熟铜戬又向他狠命打去。那黑衣人依旧黑袍一挥，只见婆婆一枝铜戬竟如软泥般悄无声息断为两段。一股寒气当胸惯来。婆婆胸口气血翻腾，忙回跃半丈立定。那黑衣人道：“你一介凡夫，怎敢与我不敬，我念你大神之后，姑且饶你。把缩地术祭我，速速退去！”夸父族向来敬畏神明，闻听此言，婆婆大惑，立于殿内，竟不知如何是好。

　　壮汉闻言，愈加恐惧，不住口道：“大神息怒，不关小人之事，全是这刁妇唆使，饶了我罢。”说罢磕头如捣蒜。苦儿在殿内，适才情形，瞧的真切。向婆婆道：“婆婆休慌，他哪里是什么神明，你将这人掷他，便知虚实。”说罢向那壮汉一指。婆婆闻听，虽不知细理，却也一把提起壮汉用足十分的力气凌空向黑衣人掷去。那黑衣人“啊”的一声长袍又挥，就见壮汉登时断为两截，鲜血溅满一身黑衣，袖袍前端隐隐被血裹出一剑形轮廓。见那血迹顺这轮廓快速滑下，转眼消失不见。婆婆见状，冷笑道：“哈哈，我道什么天兵天将，原来是依凭利器伤人。”说罢微微一沉：“他剑气了得，又看不真切，怎生是好？”苦儿道：“那把瓮内污血泼他，定能发现那剑。”婆婆笑道：“好注意。”说把左手一扬，桌上大瓮向黑衣人飞去，黑衣人忙再抬手相迎，瓮被削为两片，血落之处，剑形又显。婆婆不等剑上污血落完，已飞身上前，一把抓过那黑衣人。黑衣人哪有半分力气还手，登时瘫软在地。婆婆大笑，谓苦儿道：“你怎知他凭仗利器拒我？”苦儿道：“我闻听成仙之人皆大道隐成，大义通天，哪似他这般杀人如麻，他初见我们便如臭牛鼻子般要什么婆婆的密术，贪娈和常人无异。又见婆婆两次出招虽无成功却也无伤，只在他身前一丈退回，这殿内又黑，便猜他有外物助力。果然如此。”婆婆笑道：“好聪明的孩子。”说罢提起那人右手，见手中握一剑柄，柄上寒气丝丝，若游若流。拿来细看，剑身薄如蝉翼，不知何物所铸。剑背似乎有字，细看之下，乃一“曳”字。似透非透，迎光即隐。婆婆不禁叹道：“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