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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君而歌以箫声凄 这里是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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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君而歌以箫声凄】
琉月国,东赫皇城。
百忧院。
时是春天,院子里的满藤香开得正浓,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
我坐在素问亭中看着雨雾里的花,看着薄而不浓的雾才想起,此时此刻我已经不在雾国的迷近坞,而这薄雾也并非雾国的雾。
这里是琉月国的国都东赫城,我已在这百忧院中生活了一年。
自一年前齐仲把我送来这里,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们。齐仲临走之前说,凝丫头,玉烟岛的生活不适合你,你也不应该属于那里。而这里将会是你全新的开始,把从前的都忘记吧。
我浅笑着与他道别,我始终没有问他,我到底是谁,看向他那一双深邃的眼隐藏着太多的事儿,我知道他是不会说的。只是,齐仲,玉烟岛的生活不适合我,那什么才适合我?我不属于那里又该属于那里?对于一个失忆的人,我又该如何忘记你口中所谓的记忆?
他说:丫头,他将会是你的夫君,你要爱他,保护他。
抬起眼眸望着从哪弓月门中走进来的人影,我笑了。
眼前这个一袭白衣胜雪,貌若潘安的男子是我的夫,也是这东赫城内的第一人,百姓互相称颂的素衣公子——白衣拂。一如他的名字,一年四季皆是白衣。
三年前皇上欲赐封他为丞相,四座震惊,而他却语出惊人的拒绝。“此生我绝不踏入皇朝半步,一素衣,一素心,悠闲一生……”皇上无奈只好另封丞相。而他继续了经商之路。从此以后,素衣公子冠绝天下。
可是除却这些,我对他的了解少之又少。
再抬首时他已坐在我身旁,身材高挑的他坐着也比我高那么一些,我略微抬起下颚低眉顺眼的看着他那如玉雕琢的容颜,眉如远山,狭长的凤眸黑色的眼珠如宝石熠熠生辉,鼻梁高挺,唇红如罂粟,妩媚却又不失高雅。我不得不承认,他是我见过最美的男子……
“你在这里坐了一天?”他问。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柔和。
而我只是点头,并不答话。
他却冷眉上挑,嘴角上扬。“你这日子倒是过得自在。”他的声音明明是温和如泉水 ,可是听在人的耳朵里却分外刺耳。
我正要起身离去,他却欺身压上,眸子里带着一丝冷嘲的笑意,只是那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我处变不惊的说,“公子,凝音有事不便留。”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在我耳边响起,“凝音,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到底是不是个女人。”我哑然,他却继续说,“东赫城里没有我得不到的,那些女子发了疯似的想跑进百忧院,想做我的女人。而你呢?这一年以来对我从来都是冷言冷面。”明明是质问的语气,他却说得温婉动听。
“公子,我早说过凝音生性凉薄。”而后我又不卑不亢的加了一句,“当初可是你要娶我的。”
一年前齐仲将我带到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了比女子还美丽的男子,那个男子就是白衣拂,用‘气质如仙’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言行举止行云流水。可是我并不吃惊,因为早在玉烟岛上面对遂染和素浣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时,我便已经习惯。
齐仲对白衣拂说,“娶了她,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白衣拂望向我,冷然一笑。对齐仲说,“既然百里真人叫我娶,那我便娶罢。”那时候三月里的迎春花只因他一笑刹那间便没有了颜色。
我不知道他和他之间存在着怎样的交易,可是对我而言齐仲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有什么资格去反对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相见不过五日,而第六日便是我和他成亲的日子。
大婚的那日,红色的嫁衣如血将我包裹,而他却依旧一袭白衣胜雪,任凭媒婆怎么劝告说这大婚这日穿白衣不吉利,可是他一再坚持。
东赫城内那些少女哭得肝肠寸断,这样一个如谪仙的男子谁人不爱?
而大婚的那一晚,他站在床边不发一言,红色的盖头下我看不清他的脸。
许久他清冷的声音才在我的上方响起,“盖头我帮你揭,但是你得明白我们之间只存在利益,不存在爱情。”
我听话的点点头,他如玉似的手捏住盖头的一角轻轻的揭开,屋内的烛光带着他绝色的容颜一瞬间进入我的眼底。我面无表情的看向他,而他只是淡淡一笑。 “百里真人收了个好徒弟。”
我没有说话,他将红盖头扔在了床上转身准备离开。
我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叫他,终究还是说了一句,“公子,今夜大婚……”
白色的身影微微顿住,随后又是一声轻笑。“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然后他继续向门走去,门被他轻轻的扣上,我的心如释重负。在大婚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没想到他却不愿意看我一眼,这倒是省事儿。拿出枕头底下的白色玉瓶揣回了长袖里。
倘若今晚他若是碰我,那么我可以用这瓶药让他做一个美丽的梦,梦醒之后他会以为这是真的。这药自然是齐仲给我的,只可惜齐仲再聪明也算不到人心。
那一夜,他坐在窗外的‘素问亭’,而我坐在窗内看了他一整夜。直到天开始发出微微的光亮,他才起身离去,而我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从那时起,我在想这样的一个男子和遂染有着同样的白衣如仙的气质,他想要的会是什么?而遂染他呢?他又想要什么?
回忆被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冲走,他却已经起身离开。只听那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的飘荡,“外有探子,一切小心。”我心下了然,原来他方才那浪荡的模样不过只是为了做做样子。
树荫里的那个人影直到白衣拂走后他才离去。
傍晚十分,丫环折柳叫我去用饭,我这才漫步轻摇的走入厅堂。
悦心厅里依旧冷冷清清,白衣拂已经离去。那饭桌上的半碗白饭已显出他今日心情不佳,匆匆吃了半碗饭就离席。
“折柳,夜里给公子备点饭菜送去罢。”并不是我关心他,而是因为他身子不好,夜里从隔壁房传出的声音总是一声接一声的传入我耳中让我难以入眠。
折柳以为是我关心他家公子,脸上的笑容更是可爱。“小姐就是心疼我家公子,哪里像是描月说的生性凉薄。”描月和折柳同为我的贴身侍婢,和折柳相比较我更爱折柳一些因为折柳生性爽快是一个开朗大方的小女孩子,而描月只比折柳大一岁却显得稳重成熟,她见我如此对待她家公子,有时候还会忘记身份的凶神恶煞的对我。
而这一年以来的生活我早就习惯了。
我不让百忧院的下人叫我夫人,而白衣拂也让他们尊从我的意愿。我想,他大概是因为我还没有被尊为白夫人的资格吧。可是描月却说我,不懂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还有更多难听的话语我都已经忘记。
只要他们没有侵犯我的底线,我是绝对不会动怒的。怒者不仅伤人更伤己,这是齐仲对我曾说过的话。他说过的我都认真的记着,如今不知玉烟岛上的他还好吗?
想至此处我已有些倦意,遣去折柳的服侍脱下外杉躺在床上。
春天的夜里还带着一丝寒意,风在外面轻轻的吹着却凉透人心。
不一会儿便入了梦。
梦里,我梦见我的身后是万丈悬崖,面前站着一群我不认识的人,许多人在咆哮,在厮杀。那些惨痛的声音充诉着我的耳朵。
“杀死这个妖女!杀死她,我们就可以得到长生之叶……”红色的血蔓延整个梦境,我在逃,却不知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处。
后来画面如潮水般的翻涌,我头痛欲裂。
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对我说道,“丫头,跟我走,我带你回家。”他牵着我的手,朝着梦的更深处走去,而我的手上却冰冷如雪。
那个声音我记得,是齐仲。
从梦中惊醒,对上的却是白衣拂那一双倾国倾城的凤眸,而他的手却放在我的手上。难怪在梦里,我的手上冰冷如雪。
“做了什么噩梦了?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他嘴角含笑,柔情似水的帮我擦拭着额角上的汗滴,我不客气的打开他的手,“白公子,请你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坐起身来,他却一把将我按在床上,他的鼻息轻轻的吐在我的脸颊上。
“凝儿,今晚的饭菜真好吃,为夫将饭菜都吃完了,这不,来赶着答谢你了吗?”他笑得越发媚惑,唇贴在我的耳朵上,我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因为我最怕别人碰我的耳朵。那是一个极其敏感的地方。
“公子,请你出去……”我话未说完,他竟然已经将鞋子脱掉上了床。
被窝里很暖,他躺下来时却是冰凉一片。我第一次感到惊奇,一个人的身体怎么可以那么冰冷,像是雪球一样。
“白公子……”我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意,想叫他起来,他却用纤长的手指抚上我的嘴唇,“凝儿,别闹。也别动,听话……”我不再说话,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真的太疲惫,他的手紧握住我的手躺在我的身侧合衣睡去。
以往从噩梦中醒来看见的总是齐仲那一双温柔的眼,他总会伸出手替我擦干汗滴,然后用那温润如水的嗓音说道,“阿音丫头又做噩梦了吗?不怕,师父在旁边。”然后他会从袖子里掏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我乖乖的接过吃下。
而如今身旁的人早已换做了一个陌生人,而那个陌生人是我的夫君。
我呆呆的看着他好看的眉眼,他似已经睡熟。我想将手从他的掌心抽离,他却握得更紧了。“不要,不要走……”我心中苦笑不已,白衣拂,你当我是和那些女子一样的人吗?我和那些女子不同,绝不会为你所做的举动有半丝的心动,那窗外冷冽的寒光是由剑身发出,早在我看见你那一双邪魅的眸子时,我就已经知道今夜的一切不过是你与我的逢场作戏罢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身旁已经空无一人,右侧依旧是冷冷的,看不出他停留过的痕迹。
昨夜窗外射进来的寒光必定是来刺探白衣拂的人,这样的跟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个月前,白衣拂从琉月国的葭水城回来便有了,我不奇怪窗外的人是谁,可我奇怪白衣拂为何不敢动他?而我唯一知道的便是,白衣拂不会武功。
和他相处的一年以来,从未见过他使用过武功,不过在整治府中吓人的手段上,他可是下足了功夫。府中下人甚少,总共不过十三个人。
半年前,有人向我下毒,白衣拂听闻此事之后不出两日便查出是他百忧院的一位名叫青缈女侍婢所下的毒,他立即叫煞秋挥剑斩去了青缈的双手并且毁去她的双眼,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后来不知为何,一双鲜血淋漓的双手双脚摔在我的眼前,我惊呆了。我问他为何要杀还今。他却笑着说:不为我所用者,必诛之。
我不知道还今那个仅仅才十岁的男孩能犯下什么错误,他居然要杀他而且还是这样的残忍。想着几日前还今还对我笑,那笑里含着他对白衣拂的敬畏之情。他说,“公子是个好人,还今以后长大了也要如同他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如今那抹笑已经被染上了血。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他的态度也是越发冷淡。只道是他是嗜血之人。
世人都称颂素衣公子白衣拂乐善好施,侠义心肠,可是谁又能想象得出他们眼中如谪仙般的白衣拂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嗜血之徒。
折柳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铜镜面前梳妆,“小姐,昨晚可睡得还好?。”我向她点点头,抬起眼眸却看见她一脸奇怪的笑,她定是误认为我和白衣拂在昨夜有了夫妻之实所以才笑得如此暧昧。
折柳接过我手中的梳子为我挽起青丝,我由铜镜里看着她,今日的她是一身翠柳色的衣衫,她才十四岁就已经风华初露,若再长个两年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她见我在打量她有些害羞的垂下头。
“小姐,今日清晨公子说,白大公子请你去他府上。”折柳为我梳洗时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我着实吃惊。“公子可还说什么?为何白寂远突然叫我去他府上?”我对那个仅仅见过一次面的白府大公子白寂远的确印象不深。
我同白衣拂成亲的那日,他送了礼。人却没有来。
第一次见面还是那日深夜造访,我和白衣拂在素问亭中对弈。
白寂远就是那个时候来的,一袭墨色长衫像是夜空下的神明,那黑幕上的璀璨繁星都做了他的陪衬。他对我浅浅一笑。“衣拂,这是我的弟妹吗?”我不明所以的看向白衣拂,只见他冷声吩咐,“你先退下。”我应声正要离去,白寂远却叫住我,“弟妹,有空到府上一聚吧。”我不知他是谁,只好对他浅浅一笑便随着折柳回了房间。
也就是在那天,白衣拂告诉我,白寂远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和他同为琉月国开国大臣白箫凄白将军之子。
白将军年少时娶过两个妻子,一个是琉月国丞相之女沈梦西,生大儿子取名为白寂远,另一个则是苍乌国的歌姬,听闻苍乌国人虽嗜血却长得倾国倾城,只因她是苍乌国人所以他们的这段婚姻是被天下人所唾弃的,是一场不被别人祝福的婚姻。一个女子踏着鲜红的血来到他的身边做了他的新娘,而琉月国的人却说那女子是妖物,是不详之人……
“我就是那个妖女,我就是那个不详之人的儿子……”白衣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眸里是我带着一丝悲伤,但更多的是自嘲自讽的笑。他的母亲是苍乌国人是苍乌国内最出名的歌姬——宫仪柳熏。
“有了生命就有活下去的权利,不管你是不是不祥之人。”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说出这句话,思想像是被控制一般。
“你为何不住在白府?”我问。
“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我何必留下。”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已说完他对白寂远的恨意。
我以为今日白寂远让我去她府上,白衣拂应该会有所吩咐,却不想。折柳说,“公子什么也没有吩咐,只说姑娘去便好。”
折柳端起铜盆退出房门,却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冲着我喊一声。“公子说了,如果他回来还没有看见你,他就直接去白府要人。” 折柳俏皮一笑,“所以小姐,你尽管去吧!”
我被折柳拥着上了马车,宽敞的马车金色的帘帐刺眼的晃荡。有光从车窗外射进,洒落一地。
一路上我细细的思索着,若是此次见了白寂远我该如何说?他和白衣拂是仇人,我是以仇人之妻的位置还是该以如何的态度去面对?
车轮缓缓而行,马车外喧闹不息。
突地听见车夫低声道,“夫人,白府到了请下车。”我这才醒转过来,被小厮掺着下了马车。
面前一栋红色府邸,朱红色的门匾上烫金端端正正的写着,‘白府’二字。‘白府’门匾的上面是‘第一将军府’的门匾,那大概是数年前琉月国皇帝赐给白箫凄将军的吧……
朱红大门边的青衣小厮向我走来,“可是二公子的夫人?”
我颔首。
“请随我来。”小厮恭敬的将我领入府内。
随着小厮一路走来,白府上上下下出现的人少之又少。小厮解释道,“公子喜欢安静,所以府中奴仆甚少。”
曲曲折折的走廊之后,葱葱翠翠的绿竹林旁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出现在眼前,有三个红色的字‘三生怨’。血红色的字体让人不敢直视。
远处有幽的箫声传来,一声又一声听得人心垂泪。不知是何人,心中竟然如此忧伤。
“夫人,公子就在里面你在此等着罢。”小厮一句吩咐之后,便消失不见。
面前是一个不大的池塘,我沿着小木桥闻声寻去,池塘里的花是琉月国特有的琉色莲。七色的花瓣流光溢彩,风吹过带着一丝丝淡淡的香气撩动着人的鼻尖。
四周没有一个人影,我正欲自己探寻走入竹林深处。
箫声却渐渐散了,清冷的声音进入我的耳中,“是凝音吗?”
我这才看见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墨绿衣衫的男子,他背对着我而立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仿若神明。
“是。”我迟缓的回答。
“过来罢。”他的声音柔若泉水。
我举步上前,直白的问。“不知大公子找凝音何事?”正想着他为何要背对着我时。
他转过身来,逆着阳光,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凤眸若星。那样的精致的五官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你可是认为我和白衣拂很像?”他问道,随后比了一个手势示意我坐下。
我点头却又摇头,“像,却又不像。”他疑惑的看向我,我解释道,“你会笑,他不会笑。”
他这才朗声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可真是有趣,难怪二弟会娶你为妻。”他止住笑,看着我,“你知道吗,其实我和他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我知道,他跟我提起过。”我点头。
他有些吃惊,“我以为他这一生都不会在旁人面前提起我和他的关系。”忽而又抬起头来,明媚一笑,“原来,他还记得他有一个哥哥。”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知道他和白衣拂的关系的时候并不是白衣拂告诉我的,而是齐仲,我不知道齐仲是如何得知,也不知道他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他向来都是很神秘的,他说过,现在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我。我知道,这是不信任,若是他信任我的话又怎么会不告诉我?
“凝音,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白寂远看向我,见我一脸深思的样子又叫了我一声,“凝音,你姓什么?”
“凝音无姓,因为无父无母。”我如实回答。
“哦?对不起,我不该提起你伤心的往事。”白寂远带着一脸歉意的垂下头。
“不碍事的。”我想,对于一个失忆的人还有什么伤心的往事可言?我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子,他似有些惊异因为一个已出阁的女子竟然如此不害燥的直视自己怕是他第一次见吧。
白寂远将手中的玉箫拿了出来,阳光之下玉箫上有两个字若隐若现‘远拂’。那玉箫之中竟然隐含了他和白衣拂的名字。
他见我好奇便向我解说道,“这是当年我和二弟冒着被父亲骂死的危险在上面刻的字。”他像是陷入了回忆,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道,“父亲极爱这玉箫,因为是娘送给他,这玉箫有两只一只在我这里一只在二弟哪里,当年父亲说什么也不肯给我们,于是那天趁着父亲午睡的时候我们偷偷的在两只玉箫上刻上了这名字。”
我很难想象出来,现在形同陌路的两个人那些年的感情也会这样好。
“后来,父亲知道后打我一巴掌,可是二弟却为我挡了那一巴掌。因为用力过大,导致了他的耳朵暂时性的失聪。父亲为此懊悔不已……再后来,我们缠着父亲教我们吹箫。”白寂远依旧笑着声音即使动听,“就是你刚才听的哪一首《箫凄》。”
“有时候想想,这些事情就像是昨天的事儿……”他黯然的垂下头,纤长的手指抚摸上玉箫上的两个字。我从来都不曾看见白衣拂有一只玉箫,更不知道他也会吹箫。
“据我所知,你和白衣拂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我说。
白寂远抬起头来,那满含笑意的眸子被忧伤掩埋。“其实你也知道,我和他同父不同母。二娘死了,他认为是我娘害死的……”
我问,“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他但笑不语,然后才说道,“大概是因为你是他的妻子,又或许是因为你让人看着觉得温暖,所以想与你交个朋友……”
我在心中暗笑,他怕是第一个说我‘温暖’的人,齐仲曾说过一句话,他说,“丫头你可真是比我还凉薄。”对啊,我就是生性凉薄,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可是,白寂远却说我让人看着觉得温暖,这才真是让我想笑。
见我不说话,他又问了一句。“音儿,我可以叫你音儿吗?”
“你不是已经叫了吗?”这句音儿唤起了我对齐仲和素浣的思念,对,只有他们才会如此深情的唤我音儿或者阿音。每当听起齐仲叫我,音丫头的时候我才觉得这世间还是有温暖存在的。
“那么音儿可愿意与寂远做个红颜知己?”他笑着,面露真切之意。我却摇头,“大公子的红颜知己不应该是我。”
“原来是音儿嫌弃与我……”他故作遗憾之色,我却不免有些想笑。我虽未红颜却绝对不是他知己,知己知己,不仅知彼还要知己。而你不知我,我也不知你,如何做一个知己?
那一个下午我就静静的陪着他在池塘边坐着,听他说着白衣拂和他的过往。
宫仪柳熏是白衣拂的娘,因为她的苍乌国的歌姬所以从一开始这门亲事就被所有的人反对,是人都知道苍乌国和琉月国一直都是敌对的状态,却也不曾想到琉月国的第一将军,白箫凄居然会去娶敌国的女子。
这其中的因由没有人能说清,白寂远也无法得知当年的事情。他一直认为,白衣拂是误解了他的母亲,所以这些年来白衣拂搬出白府之后至死也不入白府。
“音儿,你既然嫁给了衣拂就要好好的爱他。知道吗?”我始料不及,白寂远为何会这样说。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依旧点了点头。
他说,“音儿,欢迎你下次来白府做客。今天天色有些晚了,你快些回去吧。”他却依旧坐在椅子上毫无想起身送我离开之意。
我起身离开,对他说道,“谢谢大公子今日之邀请,改日凝音必来道谢。”我心有疑虑的退下,却始终想不出今日他叫我来白府的目的何在?就是单纯的聊天那么简单吗?
缓步而行路过‘三生怨’的那一块巨石旁,一个红衣蒙面人从石后走出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冰冷的剑直接指向我的脖子,我抬起眼眸不甘示弱的问,“不知凝音和你有何仇怨,你为何拦我去路?”
黑色面巾之下只听他冷哼一声,“公子的态度固然是好,可是我殷月决计不会放过白衣拂。”
“哦?不知道殷大侠和我夫君有何仇怨?”我挑眉相问。
殷月却回答道,“我和他无冤无仇,不过他害了我家公子,我必须杀他。”
“他如何害了你家公子?”我继续问道。
“我为何要跟你说?!”殷月有些怒了,却放开了我,“你走吧!回去告诉白衣拂,若是他敢来白府我必杀他。”
“那好,不过你可不可以送我出去。”
他有些惊讶的问,“我为什么要送你?”
“因为我不认识路……”这白府真的有些大,来的时候我没有记住路线,尤其是在这三生怨里像是迷宫一样走不出去。
“……”殷月无语的看了我一眼,抓住我的手腾空飞起,转眼我就到了白府之外。“你快些离开,不然我不能保证有人会让你活着离开。白府的人除了公子以外,都讨厌百忧院的人。”
“多谢提醒。”丢下这句话后我匆匆走出巷子。
我不想去理会这些,因为这些都与我无关紧要,如同齐仲所说的那样,我永远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回到百忧院的时候上上下下一片冷清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平日里最闹的折柳都不在。
我回到房间躺了下来,就在这时折柳随着描月一同闯进了我的房间。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公子他!公子他受伤了!”折柳一脸惊慌的说着,我却已经被描月拉着出了房门。
原来,今日早晨白衣拂离开之后去谈一笔生意在回来的路上被人袭击,折柳说这一定是白寂远叫人干的,我不明白,那个温润如水的男子会对白衣拂下黑手?
白衣拂的右肩中了一支箭,箭上没有任何毒,好像是谁在给他警告一样。在我进入房间的时候,他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可是折柳这般惊慌我还以外白衣拂快死了。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我对面闲情逸致的喝着茶,“你见到他了?”
“是。”我如实回答。
他剑眉微挑,我仔细一看他果然和白寂远不同,虽然是同父同母可是白衣拂这张脸也许是继承了她母亲苍乌国人倾国倾城的绝色所以长得比白寂远要更显媚惑些。
“他同你说了什么?”他放下茶杯,躺在回榻上。一脸慵懒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我将临走之前白寂远对我说的话告诉了他,“他说,要我好好爱你。”
他听后却没有任何表情,冷冷的笑再次出现在他的嘴边。“爱我?就凭他说的一句话?”
“他还说,你是个好人……”我继续说,“可是,我认为事实并不是如此。”
“哦?那你认为是什么样的?”他好笑的看着我,可我说出的话却在他意料之中,我对他说, “我认为你是个坏人,他是好人。”
白衣拂不再躺着,他站起身慢慢的走向我,他弯下腰脸对着我的脸,虽然依旧笑着,凤眸微眯却带着一丝狠决,“好人?坏人?你以为,那个能和他娘一起合伙杀死我娘的人是好人?你以为我这些年的忍辱吞声会是坏人?那好吧!这样的我也是坏人,那我承认,我还真是坏得可以。”
我别过头去,齐仲曾说过,凝音不管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相信那是真的,因为那些真的总有一天也会将你骗个彻底。
“这只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我不想再说。”我说。
“我怎么忘记了,你是个没有心的人呢?”白衣拂像是自言自语却把我狠狠的嘲笑了一番,“你以后少去他的府上,此次他不杀你,不代表他下次不会杀你。”
他不再说话只让我离开,我却有所顾虑的看了眼他的肩膀,那红色的血液还在不断的溢出白色的素衣被染出一朵朵鲜红花。
“你的肩不要紧吧?是谁干的?”我问。
他却好笑的看着我,“你居然也会关心我?”
“因为你是我夫君,我可不想守寡。”我学着他的样子冷冷的丢下这句话。
谁知他竟不理会我这句话,直说到,“除了他,还会有谁更想我死?”他又将眼睛微眯起来,“可惜他想错了,在他没死之前,我绝不会死!”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是白衣拂他不会说,白寂远也不会说,我问了又有什么用?
走出房门替他关上门,转身却见一袭杏色淡装的描月。她似在门口等了很久,我一出来她就将我拦下。
“凝音小姐,请你管好你自己的那张嘴巴!否则我不敢保证下次你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之后,你还活着。”她的声音不小带着一丝怒意,一双大大的秋水似的双眸死死的盯着我,仿佛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怎会怕这种小丫头的警告?朱唇启,“描月,若是你爱他,你大可以去抢,因为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她恶狠狠的看着我,却说不出话来。“对,我是爱公子,比你爱好多好多倍!若是公子死了,我必要你陪葬。”我很佩服,这个丫头胆子很大话也说得那么直接。
我伸出手弄了弄额角的发丝,“你放心,你家公子绝对不会死在白大公子的前面,他可是琉月国第一人啊。” 我说这句话自然是说给我身后的白衣拂听的,以他的个性自然是不屑偷听,不过这丫头的声音那么大,他当然会听见了。
“凝音小姐,我知道,我是一个丫鬟我比不上你,只是……我希望公子能有一个爱他的人,若你对公子不客气,那我对你也不客气!”描月说完这句话后愤愤的离去,我望了一眼身后朱红色的门,里面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为何那么多人都要帮着他?明明是嗜血,心狠手辣的人为何到了今日也不对白寂远动手?
只是这些事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转过身向着‘留音居’走去。
深夜里,一阵凉风吹过,我起身打开了窗,窗外那只雪白色的鸟飞了进来。
那是迷近坞上齐仲饲养的鸟,专为传信所用。
取下白鸟脚上绑着的玉筒子,里面是一张白色的锦帕,展开白色锦帕,上面再熟悉不过的字眼。信是齐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