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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绛舞 “陛下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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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有所不知,雪狸曾夸奖我的舞是祈祷神灵的舞,所以称之为‘千绛舞’。曾说要为废太子殿下跳完这支舞,可惜陛下的军队来得那么快……快到连一支舞的时间都不曾给我。”
君璃210年春,云氏助新帝铲除废太子年云纪有功,封废太子妃云氏烈珠为烈敬皇后,执掌六宫。
“孤排除万难才让你登上后位,是让你如此作践我的痴心的吗?”他那一身的明黄朝服晃得她睁不开眼,也不想睁开眼,“叫你睁眼看孤一眼是如此的困难吗?烈珠,快醒来啊,孤求你了,醒来再看孤一眼好不好?”
她的时间已经停滞,停滞到年云纪跌落山崖的那一刻。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梦魇,就让她永远沉睡在那一刻,让她再多看一眼他那灿烂的笑靥。
可她到底还是醒来了,她身边的男子,憔悴得失去了当年的神采,宫中侍女们说他已经不眠不休守了她四个昼夜。她颤抖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呢?
“烈珠……”他身体一震,惊醒过来,急切地抓住她的手腕,“烈珠,我的烈珠,你总算醒来了。”
“他死了,他死了……”她扑到他的怀中悲恸地大哭起来,“是我杀了他啊……他是我的夫君,为什么我会杀了他……”
再也不会有一个在这冰冷的帝宫中不伦不类地自称“小爷”的男子了。
“不是你杀了他,烈珠,是我杀了他,是我为了屹立于朔帝宫之巅才杀了他。不用责怪自己,烈珠,你可以恨我啊,只要你好好的活下去,你恨我吧。是我辜负你,是我设计你,你的一切痛苦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云烈珠,你可不可以还是原来的那个云烈珠?”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脸色是那么苍白。
“年祈远,你为什么要抛下我啊!”她死死抱住他的脖子疯狂地大叫着。他们历尽了千帆,到最后连年云纪都原谅了他们,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原谅眼前这个她爱了那么多年温润如玉的男子呢?
云烈珠,依然还是原来的那个云烈珠,敢爱敢恨、无所畏惧、桀骜不驯、骄傲跋扈的云烈珠。并且她还是朔明帝最宠爱的烈敬皇后,又有整个云氏撑腰,执掌六宫,恃宠而骄。
应贵妃本是帝君原配,即使退让帝后之位,还是倍受烈敬皇后打压。云烈珠坐在荫凉处喝茶,此时的应宴雪正跪在烈日下曝晒。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她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啊,经不得折腾啊,求皇后娘娘饶了贵妃娘娘吧……”应宴雪的侍女们跪在地上哭诉求饶。
她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朔明帝带着一群宫人赶来,应宴雪的委屈这才喷涌,泪水阑干,悲戚戚地唤了一声“帝君”,便人事不省。
“我饶了她,谁又饶了我?”她抹着冷艳的妆容,眉眼一扫而过,长袍飞扬,“回宫。”
当夜她的风华宫的宫人们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瑟瑟发抖地等待帝君君临。应贵妃的孩子,到底还是掉了。
一记耳光换了一个孩子的命,她觉得很值得。云烈珠捂着发烫的脸颊:“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你要是觉得我很可怕,就让罗姬离我远些。否则,她的孩子,我誓死除掉。”
“纵使我和罗姬有再大的过错,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宴雪和她的孩子也是无辜的!云烈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还有哪里让你不满?你就非得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铲除异己吗?!”年祈远的手高高举起,又不忍再扇她耳光。
云烈珠被宠坏了,却不是云家人宠坏的,他知道,一直都是他把她宠坏的。他又有什么资格骂她打她?
“废太子府中的侍妾罗姬竟然也都是你的人,并且她的孩子都两岁多了,那是不是证明,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开始和她苟且了?”怒极之下,她将满桌的珍馐扫落,玉盘碎裂满地。
“啪——”的一声,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扇了她一记耳光,他的双手握成拳,手上的青筋暴起:“云烈珠,你当孤是谁,你当你在和谁说话!孤不仅是你的夫君,孤还是朔国的帝君!孤说过,你要恨就恨孤,是孤设计的废太子,不准你对孤的孩子动手!否则……你云氏,必被株连九族!”
他负气甩手而走,站在大殿门口时,微凉的晚风使他冷静了些:“你自己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若是后悔了,再来找孤……”
是啊,她都做了些什么……她其实不想那样对待应宴雪的……可是,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她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她应贵妃怀孕的消息?为什么应贵妃怀孕了三个多月她这个皇后都不知晓呢?为什么她们的孩子都可以受到这样的保护呢?为什么她嫉妒仇恨变得不像自己呢?
她恨罗姬,却不是因为罗姬害了年云纪啊,她恨罗姬,是因为……当她还做着瑰丽的少女美梦的时候,当她还以为她和年祈远的感情纯净美好的时候,当她还会为一个吻而悸动心跳的时候,原来那个男子早就已经背弃了他的誓言……
其实,她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忙着做这一桌的饭菜,因为她想等他来,然后她告诉他,昨夜御医告诉她,她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今天让她碰见了罗夫人和小皇子,偏偏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应贵妃已经怀孕三月有余?
年祈远一直以为皇后是在和他斗气,这几个月以来,他也负气不曾看她一眼。他想等,等到她知错,那样他又能拥她入怀,问她的脸颊是否还疼?可是,那个被宠坏了的坏姑娘始终不肯前来找他。
朔国的冬天来得格外的快,大雪纷纷,又是,一年银装。
绝望在云烈珠身边蔓延,那个在雪地里楚楚可怜要她原谅的少年早已不复当年。
明帝二年隆冬,迎来来年春天的,是风华宫的一场大火。
风华宫着火,他颤抖着朝那片火光奔去,一路上滑倒几次,狼狈不堪。他这一生,即使面对废太子的千军万马也未曾有一丝慌乱,只有这一刻,这唯一的一刻,他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只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只希望她能没事。
“陛下有所不知,雪狸曾夸奖我的舞是祈祷神灵的舞,所以称之为‘千绛舞’。曾说要为废太子殿下跳完这支舞,可惜陛下的军队来得那么快……快到连一支舞的时间都不曾给我。”云烈珠坐在烈火中,云鬓花颜,从未有过的美艳动人,她抚摸着她手上的银戒,那是他对她永恒的承诺。
“烈珠,你快回来!你快回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我不能失去你!回来啊烈珠!”宫人们拖拉着他,不让他接近那片火海,不让他接近她。
“我恨你,年祈远,我恨你,恨你违背誓言。我好累啊,好累啊,我明明早就不是原来的云烈珠了,为什么我还要为你不停地扮演着她……只有他,只有年云纪,无论我变成怎样,都依然爱我……”她举着酒杯喝着酒,祭奠当年。
“我想跳舞,跳完那支千绛舞……跳给他看……”她在烈火中抚着自己的腹部,泪落成珠,“但我的孩子,我怕跳这支舞会伤着我的孩子……年祈远,我给我们的孩子取好名字了,无论是男是女,它都叫‘长安’好不好?年长安,年年太平长安……”
“烈珠!”他费劲全身力气的嘶吼,大火终是遮蔽了她的容颜。
他只能跪在地上,看那火焰中的雪花,融化。
三千和洛上站在一旁,三千将帝珠托在手掌,帝珠绯色光芒绽放:“还他们一支‘千绛舞’吧……”
君璃210年十二月十日夜,雪花漫天,风华宫的大火映红了整个帝京,大火不息,整整三天三夜。所有的宫人站在风华宫前,候着那痴痴呆呆地跪在雪地里的朔明帝,火光里似有一个女子的身影舞动,舞了一曲绝世天下不似人间。
君璃210年十二月十三日,烈敬皇后薨。
君璃211年初春,罗夫人薨。
君璃230年十二日十三日,朔明帝驾崩,罗夫人之子年长安继位,史称朔灵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