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轻浅如春眠》小刺猬和花

4、第四章 卖身（二）

　　春天在后院里叫住了正在搬动盆栽的少年，“夏眠，秀姨叫我拿给她的衣服我都整理好了，就是放在杂房里忘了拿了，你帮我去一趟吧。”
　　夏眠点点头，放下盆栽转身离开了。
　　春天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她抬头望了一下天空。
　　暮色渐沉，天，快黑了。不远处楼阁里灯火被点得通明，细细的调笑声随风传来。春天快步走到杂房里，正看见秀姨命人抱着昏睡的夏眠将他带出去。
　　夏眠的头发散了，脸色有些许灰尘。显然是在意识到有迷香后做了挣扎，但还是迟了一步。
　　春天的眼神暗了暗。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秀姨注意到了她，从腰间掏出布袋放到春天的手里。
　　“五十两，这是。慧姑说明天早上再给你五十两。”秀姨道。
　　春天接过银两，呆滞地点点头。
　　“人我可带走了。现在反悔也晚了，卖身契也已经被官府承盖了印儿了。你不用担心，艳春阁会好好待你弟弟的。”秀姨丢下一句就走了。
　　春天望着几个人远去的身影，手中紧紧地握着钱袋，站在原地没有动。

　　夜色降临，春天在街上慢吞吞地走着，有不少在卖夜灯的贩子正热情地喊叫着。看到春天路过，连忙笑着迎上去，“哎，姑娘，新做的莲花灯呢，要不要一个？”
　　春天看着流光溢彩的花灯，愣了愣，她说，“给我一个吧。”
　　夜市很热闹，有在做糖人的伙计，有在叫卖糖葫芦的，还有在街头卖杂技的。春天穿梭在人群中，竟有些找不到目的。
　　路过酒家的时候，有两三个小孩子聚集在一块玩闹。春天走到一个小女孩的面前，蹲下身子，把手中的灯递给她。
　　“会背《三字经》吗？”她问道。
　　后面的小孩子看到有灯拿，连忙也都挤过来，“我会我会。”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背诵了起来。
　　春天呆呆地听着，记忆不禁又飘向了过去的那些日子。她记得贼窝附近里有一个乞讨为生的老头，年龄很大了，听说年轻的时候偷偷在私塾边呆过。在春天还很小的时候老头就给她背诵《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
　　“这是什么意思呀？”小春天听不懂，她懵懵懂懂地问道。
　　老头摸摸她的头说，温和地笑着说，“就是说，人一生下来本性是好的，以后也要常做好事，做好人。”
　　小春天彼时还没有开始真正地去“干活”，她暗暗对自己说，一定要做一个想老头一样的好人。
　　想到这里，春天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小孩子们察觉到春天的神情，连忙停止了背诵。
　　春天拍拍小女孩的肩膀，对她微笑了一下，转身在街上快速跑了起来。

　　希望还来得及。希望还来得及！
　　春天跑着跑着，随手擦着眼角的泪花。虽然有了银子可以过上好日子，但是夏眠怎么办，无论如何，她不能丢下夏眠。

　　一口气跑到艳春阁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姑娘们开始在门口招揽客人。见到春天来了，都用香帕捂住嘴，笑道，“这不是后院干活的小春嘛，怎么到这里来了~~”
　　春天急急地问，“有没有看见我弟弟？”
　　一个姑娘说道，“你弟弟……是那么叫夏眠的男孩子吗？哎呦，刚被张官人拍下来呢，你知道拍了多少银子吗？”
　　春天茫然地看着她，“被拍了？”
　　那姑娘笑着说，“可不是，夏眠那张脸，真是老爷和丫头都通吃的呀，那张老爷足足出了八百两呢。这势头可都快超过花勺姑娘了。你没看见花勺姑娘那个脸色哟，呵呵，她好歹还是艳春阁的柱子呢，我看快倒了吧~~~”
　　春天连忙问道，“你知道夏眠他现在在那一层的房间？”
　　那姑娘微微敛了脸色，“春天，你不会是想砸场子吧。”
　　春天吱唔着说，“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
　　那姑娘叹了一口气，“告诉你可以，不过姐姐我要提醒你一句，艳春阁是什么地方，慧姑是什么人，你可惹不起的。更何况夏眠那是签了卖身契的。”
　　春天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那姑娘又恢复了笑容，“哎呀，给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呵呵，和你说吧，夏眠在三楼左拐第一个房间。”
　　春天忙道，“谢谢姐姐了。”说完转身就跑。
　　艳春阁充斥着浓浓的脂粉味，还有满耳的调情声与娇嗔。春天面红耳赤地跑上楼。
　　一层，两层，三层。心跳伴随着脚步逐渐加快。转眼就到了房间门口。房门口没有人，只有几个姑娘匆匆路过，却是连一眼也不瞧春天。
　　春天深吸一口气，猛地推门进入。
　　“夏眠！”她喊了一声。却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
　　燃着的香袅袅升起，红烛摇晃，勾勒出暧昧而异样的气氛。
　　一个穿着艳丽的红色的身影坐在桌边，衣衫半露，一头墨发如瀑般披散而下，懒懒地垂在腰间。在袅袅香烟中显得朦胧而梦幻。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短刀，那把短刀春天再眼熟不过了。可是为什么他手里会拿着沾上血的刀。
　　春天将视线转移到地上，顿时捂住嘴。
　　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而且是已经死了的男人，正怒睁着眼睛。身上有好几个血洞正汩汩淌着血。
　　春天连忙关上了门，不敢置信地望向桌子边的人，“你杀了他？”
　　少年转过身，是一张清丽如夜晚绽放的昙花的面容。他静静地望着春天，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可是转眼说出的话又是温和的，“是啊。因为我没有指望有谁能来救我。”
　　春天的心颤了颤，她走近他，噙着泪说，“对不起，夏眠，对不起……”
　　夏眠偏过头，没有说话。春天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感受到少年的手微微颤抖着，春天心里愧疚万分，还只有十五岁就杀了人，一定很害怕吧。
　　春天缓缓抱住夏眠纤细的肩膀，“夏眠……”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夏眠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她。
　　“先不要说这个，慧姑应该差不多知道你来了，很快会来查房的。”夏眠垂下睫毛，淡淡地说，“……先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个人。”
　　春天自知辩解无用，只好先放到一边。
　　他们一起把男人抬到床下，抹去地上的血迹。同时又多点了几种熏香还掩盖血腥味。
　　干完这一切后，春天才后知后觉得感到心悸，“夏眠，那，那个人被你杀了，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
　　仿佛是印证春天的话一般，几个脚步声响起在楼道里。
　　春天脸色一变，却感到被人伸手一拉，跌倒了床上。床幔被快速放下，她与夏眠对视一眼，便知道是要做什么了。她和夏眠快速地脱下外衣，两人都只剩下雪白的内衫。
　　瞒天过海。缓兵之计。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双绣着鸳鸯戏水的绣花鞋踏了进去。
　　“哎呦，真是打扰张官爷了~~”听到是慧姑的声音，春天心里一紧，希望不要被看出破绽才好。
　　夏眠躺在外头，闻言状似睡眼惺忪的样子缓缓撩开了一点床幔。
　　慧姑眯了眼。看见朦朦胧胧的纱帐被撩起，床上躺着两个人，然后是一少年衣衫不整的探出了半身。隐约可见肩膀至锁骨上有淡淡的吻痕与青紫块状。
　　“慧姑，张老爷已经安歇了。您来有可有何事？”夏眠勾起了唇角，一双澄澈的眼睛竟也透出些许媚意。
　　慧姑挥了挥香帕，笑道，“若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只是，听说你姐姐回来闹场，妈妈我担心得很哪，这不，就来看看了。”
　　夏眠把头偏过去，状似不想提起这个话题，“春天姐她……刚才确实来过，不过张官人把她赶出去了。”
　　慧姑只道他是生春天的气，也就笑着说，“哎呦，那就好。夏眠你好好伺候张官人，妈妈我就先下去了。”
　　房门一关上。春天便呼了一口气。
　　不过身边这个家伙……她抬眼看旁边坐着的少年，发丝如墨，此时随意地散在床上。白衫被他故意扯乱，露出锁骨和肩膀。此时正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挺有诱惑力的。春天不禁想，才十五岁，就如此祸水。可是即使是这样，即使是像原先那样穿着艳红的华服，夏眠给人的感觉还是清清凉凉的，如炎烈夏日下不急不缓开放的洁白的花朵，让人顿时有不可亵玩之感。
　　不可亵玩？？春天被自己脑子里蹦出的这个给吓到了。她将目光落在夏眠锁骨上红红紫紫的小“斑点”上。紫色的道是可以说是自己掐出来的，那吻痕恐怕是真的，这么说……
　　仿佛忘记了谁是始作俑者似的，春天狭促地笑着伸手揪着了夏眠的白色内衫，猛地一扯，本来就松松垮垮的内衫顿时似天女散花般落在腰部，夏眠的上半身完全就是裸的了，他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春天，水润的眸子闪过惊讶，“……干什么。”
　　春天笑嘻嘻地在他身上点了一点，“夏眠弟弟，这红红的小斑是怎么来的呀。难不成你真的被那老爷给欺负了？”
　　夏眠的脸浮上可疑的红色。他被拍下今夜的时候整个人还未真正失去迷药的药性，所以当张老爷扑过来的时候他年纪尚小，整个人又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所以不免被……幸好他随手摸到腰间的短刀，这才逃过一劫。
　　“春天姐。”夏眠直视着她，眼里似乎有隐隐的氤氲雾气，“我的那份卖身契真的是你签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春天惭愧地低了头，“我……我只想过好日子。”
　　“多少钱？五十两，还是一百两？夏眠自知不值这个价。还是春天姐看高我了。”夏眠的声音里带了些冷意，可是当春天抬头看看时，却又见他是带着温和的神情的。
　　春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夏眠却兀自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他凑近了春天，一张脸快速地压了上去。
　　唇齿相依。春天顿时感到天地旋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压到了床上。
　　嘴上还有软如花瓣的触感。隐隐地，恍若带上一丝沁香。
　　那人亲了一下，仿佛还意犹未尽一般地舔了舔，春天不禁在心里笑了一下，真像是小猫小狗。
　　自知那人只是赌气，春天推开他，柔声道，“……我以后不会再抛下你了。”
　　夏眠起身，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
　　春天连忙举起手掌，说道，“这回真的不会骗你了，绝对绝对不会再把你卖了的。”
　　夏眠沉默了会儿，转头笑道，“好吧，那我就再相信春天姐一回。只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官府的人快要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官府的人？春天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