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空窗时》澄涓

13、郊外 他们的郊外

　　车子停在郊外山顶，两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山底城市里的灯光在他们眼前的脚底开出一片星光灿烂。
　　城市里的燥热在这里消失殆尽，凉风阵阵拂来，身体上残留的车内空调冷气与这自然融为一体，身心顿时舒展开来。
　　齐柯宏深深吸口气：“好久没来，还是这里最让我舒心。你呢，感觉怎样？觉不觉得这里是人间天堂？”
　　依依偷偷观察他，来到这里的他象一个卸下盔甲的战士，少了些许强硬，多了几分远离战场的松懈与平静。
　　“你……以前常来这里吗？”这里似乎有他的故事。
　　他沉默一下：“曾经，常来。”
　　她环顾四周，定睛在黑夜中的那片灿烂：“好美，在这里呆上一分钟，疲惫全跑光光。”
　　“知己！每次来这里，象被吸去魂魄样放松。”他顿住看她一眼：“与你一起来这儿，放松加倍。……来，坐下。”
　　他拉住她的手在茂密生长的草地上坐下，手未松开，紧紧握住，包裹着她渐渐柔软的心，越来越软，软成一池春水。
　　她试着抽出渐渐湿热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紧得有些疼痛，心也跟着紧一紧。她咬咬嘴唇，放弃挣扎，任由他手指的劲道越来越重，将她死死扣牢。
　　他不说话，只看着远处，她亦无语，用另一只手揪住旁边的草，辗转揉搓，以减轻自己的紧张慌乱。
　　“父母去世后，我就常常一个人到这里，在这里我的痛苦才能减轻，一些扰乱心绪的事才能压在心底，不至于爆发，这里的事物都了解我的心，知道我的秘密，每棵树，每根草，每朵花，每缕空气，一切一切，有了这些，我才坚持到现在。”他突然开口，吓得她的心猛然一跳。
　　她抬头看他，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象在说件与他无关的事，象在说今天吃的什么饭，工作顺不顺利。他的情绪被深深隐藏，她的心却因了这种隐藏而不定起伏。
　　“你父母去世了？”她轻轻问，怕打破他的平静。
　　“我十二岁时，车祸。你能看见城西出城的那条路吗？那是我父母车祸的地方，在这里，我能看到。”
　　她惊异地看他一眼，他的脸融在黑夜中，只有双眼晶亮如星。城西出城的那条路，她当然看不到，那里离这儿有百十公里呢，可是，他却说，他看得到。她想，他应该是真的能看到，因为他的心就在那条路上。
　　“你真的不关心我！这座城市谁不知道齐柯宏如同孤儿，只有你不知道，我们若不相识也就算了，现在我们关系比别人亲近得多，你仍对我的事不闻不问，你这样，让我伤心又伤自尊，知道吗？！”他突然将话锋转向她，语气中带着调侃她的轻快。
　　她的心有些措手不及地又一阵鼓擂，微微低头不言不语，可是回味他话中的“如同孤儿”，又对他生出许多怜惜。
　　“看看天空，你能看到什么？”他抬起头问她。
　　她疑惑地轻轻抬头：“星星！啊，有一架飞机哦！好高，一闪闪的好象星星一样。”她象孩子发现宝贝般惊奇地轻叫。
　　“呵呵呵……”他开心笑起来：“是啊，如果你一直这样看着天，会发现飞机不停地从你头顶一架一架飞走，走了一架还有另一架。高中有一年我一个人在这儿过了一晚，那晚我躺在这片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有架飞机闯进来，飞机上的灯就像星星一样闪烁，飞的好高，没有任何声音静静地飞走了，没过多久又一架飞过，就这样一架一架地飞走，当时我想一晚上会有多少飞机会经过我的头顶，就这样数着期待着，竟然睡着了。后来我看了人生中最美的一次日出，美的忘乎所以，太神奇，就是现在我依然忘不了当时的心情，哪怕只是这样想想，仍然激动。”
　　“真的呀，又一架飞过去了！”她有些小兴奋，从没这样看过飞机，不知城市里的夜空会有飞机这样飞过吗？
　　“躺下试试。”他松开她的手，自己向后躺下去。
　　她犹豫着没动。
　　“脖子不酸吗？”他看出她的犹豫，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她惊慌地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他两手用力摁在胸口，动弹不得。
　　他保持姿势开口，口气轻柔，象催眠一样：“相信我，静静躺下感受一下，相信我。”
　　他翻身将她摁在旁边草地上，一只手拽着她，重新在她身旁躺下。她象是真的被催眠一样，听话地躺在他身边，乖得如一只猫咪。
　　他们静静躺着，谁都没说话，飞机在他们头顶飞过，也是静悄悄。依依如同被施了魔法，僵硬着一动不动，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是相信他的，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控制她的脑袋，让她无法放松。她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象是睡着一样。
　　她渐渐放松，轻轻转头看他，看他是否真的睡着，却一眼看进他眼里。
　　“数了吗？飞过几架？”他眯着眼看她，轻声问。
　　她躲开他的眼光：“你呢，数了吗？”
　　他将头重新转向天空：“到现在为止，五架。小姐，专心点好吗？你这样不认真，这些飞机如果知道也会难过的。”
　　“它们才不会知道，我又不是小女孩，别用这些童话骗我。”
　　“你别骗自己才是，你就是相信童话的人，不然不会这么温暖，温暖得就象我小时养过的一只小小狗。”他边说边将头移向依依，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别动，让我靠一会儿。就是这种感觉，柔柔软软，让人放松。”
　　她重新被施予魔法，乖乖听他的号令，一动不动。她第一次与他如此接近，清醒的接近，近到他身上的气息纠缠着她的鼻子不放，近到似乎听得到他的心跳。
　　星星偷偷对他们眨眼，路过的飞机悄悄向他们挥手，凉风在他们身边跳舞，周围虫鸣低诉，童话中的二人轻轻阖上眼，在梦境中迷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