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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街行 凌霄,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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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闹!”挽着白素贞,我一路上四处张望。拥挤繁华的街道上,处处都是衣着华丽精美的人们,走在他们中间,我和白素贞的素色罗裙显得很是寒酸。无怪乎司马光有云:宋戚贵臣之家,第宅园圃,服食器用,往往穷天下之珍怪,极一时之鲜明。惟意所致,无复分限。以豪华相尚,以简陋相訾。
“大多是游春的。”白素贞闲闲地看着四周,似乎对宋朝的繁华不是十分向往,“小青,我们现在就去西湖泛舟吧?”
“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我转头,笑问。
“对酒当歌,亦是一大乐事。”白素贞似乎很是高兴。
“姐姐带酒钱了么?”我突然想起。
白素贞轻轻皱了下眉,挥挥袖子,“两袖清风。”
“那怎么办呀?”我有些忧心地皱眉,却无意间撇到了糖人。回想起来,我还是儿时才见过糖人,此时看到竟颇为怀念,抑郁也扫去了一大半,“姐姐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松开白素贞的手,我小跑向小贩。
“姑娘,买一个么?”小贩殷勤地问道。
我点点头,仔细地看了遍,虽然宋代有糖人了,多是平面的,如同今日的糖画。其中有一个做得颇是可爱,两个小姑娘手拉手,那么,一个便是我,另一个便是姐姐了。“这两个!”我纤指一抬。
“好嘞!”小贩笑着取下递给我。
不待他再开口,我拿了便问,“敢问小哥,这是什么做的?”
小贩咧嘴笑了,“姑娘,是糖呀。”
“可是上好的?”我故作正经。
小贩有些迟疑,不知作何回答。
我撇过头,“不是上好的不要。”
“是的,是的,”小贩赶忙答了。
“可是由干燥、纯净、无杂质的小麦和最甜的红薯制成的糖?”
“是的,是的。”
“那么可是由最旺的炉火烧的?”
“是的,是的。”
“炉子可是擦拭干净的,由最好材料制作的?”
“是的,一定是的。”
“可是用最好的柴火烧出来的?”
“姑娘放心,绝对都是最好的。”小贩额头已渗出了细密的汗,脸上略有不耐。
“噢,麻烦小哥再亲口保证一遍,若真是那样,小女子也好全部买下。要买就买最好的,对吧,小哥?”我嫣然一笑,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的所有糖人。
小贩本已不耐,听完后乐得眉开眼笑,“姑娘所言极是,待我慢慢说来。”他看着自己自己的手指,似在极力回忆,说出一样便掰下一粒手指,“我的糖人,是由干燥、纯净、无杂质的小麦和最甜的红薯制成的糖,在擦拭干净的、用最好的材料做的炉子里,用••••••”
狡黠的笑浮上我的脸,看着呆头呆脑的小贩,我提起裙边,慢慢地,一步一步远离。而他,依旧在投入地回忆着我的要求。距离够了,我转身,拔腿就跑,经过白素贞身边,我胡乱扯了她一下,“姐姐快跑!”
跑了几步,身后传来愤怒的喊声:“你个小丫头片子!给我站住!还我糖人!”
穿过熙攘的人群,我左躲右闪,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小贩。咦?叫声渐行渐远,现在已听不到,人也不见踪影,难道真的甩掉他了?真快呀,我喜滋滋地握着糖人,闷头便走。
“哎哟,”有人和我同时唤了起来。
低头,糖人已变了形,扁着嘴,我很是懊恼。
“姑娘?你没事吧?”温润的男声传入耳中,声音很好听,像春天的风一般,温暖舒适。
我这才抬头看他,是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子,着一身青色长袍,约摸二十,狭长的丹凤眼,笔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头如墨的青丝搭在肩上,其间别了根白玉簪,这倒是与他气质相符,一尘不染。
片刻,我莞尔一笑,立刻回道:“没事,谢公子。”微微顿首,既然双方无事,我想先离开。
男子亦是礼貌地颔首,正挂着浅浅的笑,倏地变成了扭曲狰狞的面容。我愣住,只见他脸色更显苍白,乌黑浓密的眉痛苦地挤在一起,薄薄的嘴唇颤抖着。大骇,我忙扶住,只见他一手捂住头,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药•••荷包里,药。”
我慌乱地从腰间荷包取出一颗黑色药丸,塞入他嘴中。
男子的神色有了缓和,他急促的喘气声渐渐平稳,睁开美丽的丹凤眼,轻轻道:“多谢,姑娘见笑了。”
“不用谢,你没事么?”虽是素未平生,我却止不住地担忧,也许是因为他生得太美了吧?盯着他,我才发现,白皙的皮肤下,他眉宇间隐着淡淡的病态与忧愁。
也许是我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他径自解释起来,却也不见不悦,只是善解人意地笑着,“我醒来就这样了,不记往事。每每有个模糊的影子在脑子里晃,我便隐隐的头疼。像今日这般疼,唯有醒来那天有过。大夫给药,说是疼便吃一颗。”
“想到影子便疼?”
“嗯,他们说,这是前尘往事,莫多忆。”
“哦,冒昧问一下,你要去哪?自己一个人,能行吗?”我担忧道。
“回家。”
“哦,我是出来玩的,恰好空啊,我和你一起走一段吧?”我试探着问,并没指望他能同意我的不情之请。
男子微楞片刻,终是轻轻点了头。
走在他身侧,我不时偷瞟他,模样已无大碍,看来是恢复了。可他始终只是挂着淡然的笑,不言不语,静静走着,就连热闹的街市也不多看一眼。
一路上,我们走得极慢。真闷!我越来越断定自己是被他的色相冲昏了头脑,否则,怎么会自愿护送一个陌生的大冰块?我不时找着话说:“街上很热闹呀。”
等了会儿,他并未接口。绞了绞衣袖,我咬牙,接着问:“你常来街上?”
片刻,他轻轻“嗯”了声。
我有些尴尬地别过头,讪笑道:“街上很美,多走走,好。额、那个,听说西湖很美?”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他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呵呵,好诗啊好诗!公子好有才华!”我乘机夸他一句,这次该理我了吧?
“非凌霄之言,苏轼之言也。”他连得意的笑都没有,依旧淡淡的,还真是宠辱不惊呀!
我当然知道是苏轼的么,上学时背过,可他就是那么不解我意,不过,“公子叫凌霄?”
“姓楚。”
“哦,那我就叫你凌霄啰?”偏过头看他,我有些忐忑。
他并未言语,那么就是同意了。有些小小的得意,我低头痴笑,青丝绕指,“我叫小青,你叫我小青就行。”
拨弄着秀发,心中渐渐不悦,他竟是如此不待见我么?许久,连应都不应我一声,未免太过高傲。越想越怒,猛抬头瞪他,却是楞楞地呆住了。我想得出神,不知他何时去采了一枝梅花来,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凌霄探手,将花别在我毫无饰物的发间,仿佛这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一般,他并无半点不自然,“小青,好花配美人。”
我还沉浸在他的温柔里,凌霄却又向前走了。我摸了摸头上的梅花,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好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对,一定是因为白素贞对我做过相同的事。不再多想,我怨气全无,喜滋滋地跟了上去。
“到了,小青,天色已晚,我派人送你回去。”凌霄温文尔雅地站在一个华丽的院子前,院门上挂着块匾,书着镶金的“楚府”二字,龙飞凤舞。
抬头眺望,五彩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突然想起,白素贞还在街上,不对,应该到西湖边了,那是她可能遇到许仙的地方,我得赶过去。摇头,我拒绝:“姐姐还在西湖等我,我得赶过去了。”
“游湖么?”凌霄看着天畔,突然笑了。五彩的晚霞映在他的脸上,使他如同俊美的天神般,不可亵渎,“现在的确很美,小青,西湖就在不远处,让阿易送你去吧。”不等我回答,他已唤来了一个仆人,长得也算端正,应该就是阿易。
阿易急匆匆地跑过来,眼睛对上我脸蛋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下,不过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小青姑娘,请走吧。”
我感激地朝凌霄颔首,随即跟着阿易便走,时间紧迫。
阿易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任何时候,公子果然都只会带一个人回府。”
“什么?”我茫然,阿易是在和我说的么?阿易并不再言语。疑惑地转头,离楚府还不远,模模糊糊地看见院门口的青色身影,我心中一震。凌霄似乎看到了,他扶着大门转身,青色渐渐消失在门口。
“凌霄身子还好吧?”我咬着唇,低头赶路,有些不忍。
阿易突然停步,只回头定定地看了我一眼,依旧不言语,继续赶路。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我闷闷地嘀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