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梦》流言飞语

2、养伤 平淡如水的

　　身下的珊瑚软榻在水中稳稳移动，仿佛一个巨大瑰丽的摇篮。然而，它始终不会离开水草编织而成的圆形地面。还有桌子，椅子，都是一样，在水中缓缓浮动，像优雅的女子走路一般，却始终不会离开水草地面，似乎有股奇异的力量在牵引控制着它们。这便是白素贞水底的家，我在这儿住了已半月有余，她日日运功给我疗伤，现在我已行动自如，只是不能和她一样施用法术。白素贞也曾安慰我，说也许哪天恢复记忆了，法术就回来了。听完后，我哀叹连连，只得作罢，每天看着白素贞练功，也只剩下眼红的份。
　　“走开，走开！”我皱眉挥手，水顺着手的方向，赶走了想游到我脸旁的鱼儿。
　　“小青，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妖精。”白素贞恰好回来，她捧了从林子里摘来的果子，笑着坐到我身边，“日日和鱼儿虾类住在一起，却连碰也不愿碰它们。”
　　白素贞自从发现我不饮兽血，不吃兽肉后，就天天去林子里为我摘果子。我接过果子，用袖子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我最讨厌腥味了。”
　　白素贞伸出纤长白嫩的手指，戳了下我的脑门，“而且还是只素食的蛇妖！”
　　我抬头，看到白素贞宠溺的笑，不禁想到了家中的姐姐，感觉自己是如此幸福。我扯住她的袖子撒娇，“好姐姐，帮我把鱼儿赶走么，它们在这儿钻来钻去，真烦人。”
　　“好好，”白素贞莞尔一笑，旋身而起，双手合掌，她周身的水开始颤动，只见原本在屋内游动的鱼儿纷纷向屋外游去，屋子周围形成一道水墙。我记得她是喜欢鱼儿的，常见她和鱼儿嬉戏，只是发现我不喜欢鱼后，她也极少把鱼儿带回屋里了。
　　我仰面躺回软榻上，嚼着果子，百无聊赖地看着屋顶，屋顶其实就是天空，而且是被湖水浸润修饰过的天穹，水汪汪的，透着怪异的美。我扯过白素贞的芊芊玉手，拨动着她的手指嘀咕：“明明是一样的手，姐姐能变幻出那么多法术，我却什么也不会，连个好玩的也没有。”
　　“这儿有许多好玩的呀，与鱼嬉于水中，与异兽逐于林中，与飞禽比高于天，只是小青你都不喜欢而已。”白素贞好脾气地答着，忽然抽出手。眨眼间，一枝梅花已递在我眼前。
　　我探手取过，好久没回地面，此时看到花儿，竟让我如此激动。置于鼻下嗅了嗅，淡淡的香味，“好姐姐，怎么想到摘了花回来？”
　　白素贞抿嘴笑了，伸手将梅花别在我发髻间，“春天要来了，今日看到林间开的梅花初露败迹，花开堪折直须折，我想着可不能浪费了，所以取回来给妹妹了，瞧瞧，竟是这般般配。”
　　我有些沾沾自喜，“真的吗？可惜没有镜子，不然能看看了。”
　　“这有何难？”白素贞凭空画了个圈，瞬间汇聚成一面光亮的水镜。难怪家里不见镜子，感情是随手一画就出来的。
　　我欣喜地从软榻上跃起，站在镜前，我失神了片刻，这张脸，依旧是我穿越前的容貌，这也算是我从现代的带来的一样东西，一个依托了吧？我不是孤苦无依的，不自觉地流下眼泪，喜极而泣。
　　“小青？”担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白素贞搭住我的肩，轻声询问。
　　“姐姐，我只是太喜欢了。”我赶紧抹掉了眼泪，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手，表明我是很高兴的。
　　“你这丫头，吓坏我了，”白素贞松了一口气，“很喜欢花？”
　　“嗯嗯，心之所属，我独爱花。”我掩饰着。
　　“哦，这好办呀。小青，我带你去人间玩一趟，那儿有很多花，听说还有很多新奇好玩的，你肯定喜欢。”白素贞的眼中也透出向往之色来。
　　人间？我本就来自那儿，能看看古代的人间，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我高兴地直点头。
　　“去西湖，”白素贞脸上挂着温婉迷人的笑，眼中是憧憬之色，宛如天真纯洁的孩童，“听说很美很美。”
　　“西湖？”我的心咯噔跳了下，故事里，白娘子就是在西湖遇到的许仙，最后又被囚雷峰塔。如若她知道自己的劫数，还会不会这么憧憬？这么开心？她待我那么好，我也早把她当成了亲姐姐，我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她被囚塔底？历史是不可篡改的，那么，传说就一定可以，对，只要不见许仙，一切都可以改变！
　　“小青，想什么呢？”白素贞推推发呆的我，看我模样，嗤嗤地笑起来，“傻里傻气的。”
　　“姐姐，西湖人多，被看出来是妖就不好了，别去吧。”这是我唯一想到的借口。
　　白素贞又毫无掩饰地咧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古代女子不是讲究笑不露齿的么，这个白蛇精，倒是着实让我郁闷了一番。她又是狠狠戳了我的脑门，大笑着给我下了个定论，“小青，你真是史上最呆板的妖了，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有千年道行，你亦有百年道行，他们肉眼凡胎，又怎么认得出来？”
　　“我，我们，我，我，我们，”我讷讷，终是再找不到一个借口。
　　“结巴小青蛇，”白素贞笑得更欢了，调皮地朝我吐吐舌头。
　　我愤愤，这么顽劣，哪像是一条活了千年的蛇，可我终是无言以对。顶着史上最笨妖精的称号，我这条结巴小青蛇只能爬回珊瑚软榻上闷闷睡觉了。
　　我想，白娘子一定是去西湖玩过很多回才遇到许仙的。曾听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许仙和白娘子的相遇，他们一定是在一千年里扭得脖子都快断了。可是，白素贞似乎并未去过西湖，那我岂不是还要陪她等几百年才有许仙的西湖相遇？我一面为自己的奇思妙想自豪，一面为自己无聊的度日苦闷。罢了罢了，总比立马遇到许仙要好。胡乱想着，我沉沉睡去。
　　梦里，花团锦簇，朦朦胧胧，有人向我伸出手，一枝娇嫩的花儿，别于我的发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