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流光。 人之所以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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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以怀抱希望，是因为看不见死亡。
原作露琪亚的卷头语，到了我这边，应该换成「人之所以怀抱希望，是因为看不见未来」。
我看见了未来，所以无法拥有希望。
***
南78区区名戍吊，是所有流魂街区中水源最缺乏的一块区域。
没有灵力的整不会感到饥饿，不用为了获得食物而烦恼，但是饮用水却是无论有没有灵力的灵魂都需要。
在戍吊，谁掌握了水源，谁就是戍吊的王。
所有人都跟疯子一样抢夺那为数不多的珍贵液体，在这里所有道德规范都不适用，只有弱肉强食才是真理。
当我醒过来时就身处这个混乱的地方。
明明是在宿舍床上睡着，醒来却在一个陌生荒凉的地方，再不敢相信也只能承认我穿越了，魂穿，就算没有镜子看不见脸，我也能确定眼前这双骨瘦如柴的小手和身上破旧的浴衣绝对不是原本属于我的。
不仅如此，我还到了一个可能比流星街更不如的地方，流星街至少还有成山的垃圾，这里只有原始的树林，连草木看起来都是营养不良的模样，奄奄一息。
而这具身体留给我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是我原本一直苦手的日文，二是一个名字──「露琪亚」。
在偷听到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叫做「戍吊」，这个世界是「尸魂界」，还有「死神」偶尔会来巡逻等等对话后，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又如此荒唐。
我猜大概是我穿到了原本饿死的露琪亚身上，顶替了她的身体继续活着──严格说起来，这世界的所有人都不是人，而是灵魂，所以我应该是作为一个意识取代了露琪亚死去的意识。
不管怎样，我都不是原本的我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彷徨颓丧过后，总是要想办法继续活下去的。
***
转眼间十个春夏过去，我已经把戍吊整区差不多摸熟，也从网络线等同于生命线的文明人变成只要能填饱肚子就万事大吉的蛮荒野人。
每天的生活内容就是找水找食物，把《BLEACH》的剧情从头到尾回想一遍，以及自路边无人理会的死人身上淘出能用的东西。
当然，我都会将热情捐献的他们埋进土里，再念上两句阿弥陀佛作为报偿。
其实就算不埋他们也无所谓，尸魂界没有尸体腐烂一说，死去的灵魂三天之内都会连同身上的衣物崩解为灵子，一点残渣也不剩，连捡骨都省了。
不过拿人手短，而且曝尸荒郊什么的真的不好看，就算我现在耳朵听到的和嘴里说出的都是古日文，骨子里仍是那个有着入土为安观念的现代中国人。
还有就是卫生问题。老妈应该会很高兴，以前我夏天一日要洗两次澡的怪癖终于戒掉了，现在能冒着渴死的危险，从饮用水中攒点起来擦擦身子就谢天谢地。
戍吊其实有一条水源。这条唯一的小溪只比水沟宽一点，很干净，清澈见底也没有异味，却没有任何一个戍吊居民会拿它来当饮用水。
里面连一样肉眼可见的有机生物都没有。
总有些新来的整弄不到可饮用水，便不听劝告喝了那条怪水，截至目前为止存活率是零。
不知道用这水给蓝染大魔王泡杯茶效果如何？
如果下次还能弄到第二个水皮囊的话装点带进瀞灵庭好了，备用嘛，说不定队长们会喜欢到朽木家坐坐喝茶什么的，是吧？
除了这些攸关性命的例行事项之外，我有空就是瞎摸索灵力到底怎么使用。
姐还是挺天才的，在完全没有书本说明参照、也没有人指点教导的情况下，终于在第六年成功使用出舍弃咏唱的缚道之一「塞」了！
……好吧，我是废物。
原作本来就没有提供缚道之一「塞」的咏唱词，可见有多简单，简单到久保不愿意让他笔下的角色念出这么低等的咏唱词，我还耗费了六年，每天像个智障一样把灵力集中在指间，对着地上的蚂蚁虫子反复大喊鬼道的名字，才使出这个最简单的鬼道。
你妹的时空穿越部门出来解释啊！
为什么别人家的娃穿越有帅哥美女神仙引导，还满地金手指任君挑选，我就必须成天傻呼呼脏兮兮地在戍吊这鬼地方打滚！？可恶！不是说会有死神来巡逻吗？怎么姐到了这十年还没见过一块死霸装的碎片，不然早随便巴上一个死神求包养了啊！
也许是日积月累的怨念终于上达天听，虽然我还是没看到有个神啊仙的来指引我，至少接下来的进展总算快了些，我又学会了破道之一「冲」、破道之四「白雷」和缚道之四「这绳」。
尸魂界有灵力的整本来就很稀少，一招「塞」就足够我在戍吊横着走，把人定住后再抢水抢粮抢女人、啊不，口误，是抢衣物。
现在吃饱穿暖完全不成问题了，偶尔运气好还能弄上足够干净的水洗头擦澡，哈哈。
穿到《BLEACH》十年，我发现自己失去了某些东西，例如下限和人品，至于收获嘛，目前累计鬼道四个，分别是两个破道和两个缚道，还很有意思的都是编号一和四。
斩魄刀没看到影子，剧情人物没见过一个，至此我对未来已经完全无望，秒杀蓝染大魔王或满收后宫美男这种玛丽苏的活儿就甭想了，只等着和小草莓打好关系，寄望他来英雄救美就好。
唔、帮着小草莓建立后宫倒是个不错的目标。
我坐在树枝上，看到几个小鬼结伙去偷水贼──他们自称水贩，我却认为他们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垄断戍吊居民所需用水的贼罢了──的水，这里很常发生这种事，没有金钱、没有实力也没有人愿意雇佣的老弱妇孺就只能用偷窃的方式得到水。
虽然他们合作得不错，可惜还是被发现了，水贼挥舞镰刀大声叫嚣，死追着他们不放，要是被抓到，这几个小鬼大概都活不了。
以前我不插手这种事，弱肉强食四个字是这块土地最好的描绘，我能帮得了一次，却不可能帮上一世。
不过今日带头的那个小鬼吸引了我的注意，他把头发扎成冲天马尾，是如烈焰般灼热的火红，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鲜艳夺目的颜色，光是盯着那头红发就让我心情蓦然好了起来。
喀滋喀滋把手中干瘪的不知名果子吞下肚，我决定偶尔做点好事，帮他们一把。
用鬼道束缚住水贼后，我狠狠踹断他的鼻梁，然后领着一帮小鬼成功逃脱。
好人会有好报，老祖宗诚不欺我。
听那个带头的红毛自我介绍叫阿散井恋次时，我心里乐了。
***
也许是我一出手就制服水贼，四个小鬼眼睛闪亮亮地跪下来叫我大哥，我额头上青筋乱蹦，一人给一脚踹翻他们。
就算出于行动方便，我把头发削得很短，还有个干瘪的萝莉身板，内里的女人自尊心也绝对不允许这帮小屁孩把我当成男的！
我从孤苦无依……啊呸、是独善其身的小女子，一跃升为有四个小弟的大姐头。
这群小家伙死掉的时候年记都不大，又落在戍吊这鬼地方，很多常识严重匮乏，也不识字，我只好像母鸡一样手把手一个个教他们。
虽然他们大部分时后都很听话，可是既然长期相处在一起难免会有龃龉。
例如他们完全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浪费珍贵的净水，只为了洗脸擦澡，还不允许他们把水喝掉。
见他们一脸我浪费我奢侈我该被天打雷劈的指控表情，除了哑口无言之外，我只能以暴力逼他们就范。
只是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也许真正缺乏常识的人是我才对。
缺乏这个世界的常识，即使环境逼迫我低头，仍紧紧抱着以前的认知不肯松手，格格不入地吸取这个世界的氧气，还自以为已经融入其中。
四个小鬼里只有恋次具备灵力天赋，所以我把我会的鬼道都教给他，随口骗他说从以前遇到的一个死神身上偷学来的。恋次不愧是当年死神群里大伙公认的AHO，一下就接受我的简陋借口，不过我就喜欢他这种个性，也更坚定了我要好好保护他，以后把他嫁给一个好男人的决心。
而我拥有的编号鬼道仍是四个，更高阶的鬼道无法再靠我独自摸索找到灵力集中与输出的方法，更遑论我根本不记得任何一个鬼道的完整咏唱词。
赤火炮的开头我倒是知道，只是每次君临者、君临者、君临者……这三个字反复念了无数遍就是想不起来接下去是什么内容。
虽然我的记忆力不错，这么多年还清楚记得剧情十之八|九，但是要我背出那些饶舌的鬼道咒语就太强人所难了。
即使我真开启玛丽苏金手指装备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好了，可惜当年我看的可是东●的中文漫画而非原文，把已经翻得不怎么样的鬼道咒语再还原成日文，这难度嘛、大概比感化蓝染大魔王变成蓝染痴情王还要困难一点吧。
不过我还是有点收获，例如虽然我发不出赤火炮，至少能把灵力凝聚成火苗点燃干柴，那火焰足以和打火机的火媲美，还可以把掌心的水凝结成冰夏天解暑，大小勉强比得上冰块。
──我想，在废材的道路上大概没有人走得比我更远。
***
我知道，恋次和露琪亚在戍吊的同伴没有一个活下来。
我早就知道。
却一直不愿意相信，总觉得自己有能力保护他们。
我几次想带着四个小鬼离开戍吊，到环境更好的区域生活，每次却只有我和恋次能够踏过区境，另外三个同伴就像被无形的壁垒给拦阻，怎样都无法踏过区境界线。
后来我终于用一个不劫水的保证，向戍吊最老资历的水贼打听到原因。
流魂街分区不是分假的。
谁都想住好的环境，过好的生活，但是为了防止所有整都往前几区迁移，同时为了方便死神掌握每一区的人口，区域和区域之间都有设有结界，只有有灵力的人才能进出自由，其他整终其一生都只能待在原区域中。
我沉默了一晚，想着就算一直待在戍吊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我和恋次现在在戍吊都能横着走，干嘛跑到别区去受气，而且一直窝在戍吊就能远离瀞灵庭的是是非非，这样也挺不错。
珍爱生命，远离死神，远离瀞灵庭，远离大魔王。
事后想起来，何其天真啊我。
即使我和恋次可以保护同伴不受其他整的伤害，却敌不过恶劣环境的索命。
没有灵力的整本来就比较虚弱，一个纷飞大雪的冷冬让三个孩子发起高烧，外头的雪下了多久，他们就烧了多久。
戍吊的药物并不比水珍贵，因为完全没有药物这种东西存在，戍吊的土地连野草都营养不良，何况是药草，更别说外头飞雪漫天，白茫茫一片，所有植物都被覆盖在大雪之下。
我和恋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日渐衰弱却束手无策。
最后一个男孩用还没有变声的童音，迷迷糊糊地冲着我笑说：「谢谢妳，姐姐。」
然后他再也没醒过来。
我不争气地哭了，和恋次两个人一块抱头痛哭。
人之所以怀抱希望，是因为看不见未来。
我看见了，却直到几个被我当成自家弟弟的男孩死去，才承认自己看得见。
看见了未来，所以无法拥有希望。
这里是久保带人的世界，万事都依照他的剧本前进，他画下三座坟墓也许不用十分钟的时间，却是在我和恋次的心上狠狠挖了一个洞，抹不去的痛彻心扉，无法改变的命运。
冬去春来，我给弟弟们编了花环放在埋着旧衣服的衣冠冢前。
这一刻开始我才真正认命，承认自己的未来早就注定，不再奢望回家，不再冀望摆脱露琪亚的命运。
只求能和恋次一起好好活着就好。
***
没有了牵挂，我和恋次自然打算离开戍吊。
我们在这里拥有太多和逝去兄弟共同的回忆，留着徒增感伤。
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恋次那傻子在兄弟的坟墓前喃喃发誓会保护我，虽然感动得有点鼻酸，我还是忍不住暗忖，就你这个缺心眼的笨小子，谁保护谁还可说不定。
我们两个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抵达瀞灵庭。
别嫌我们动作慢，瀞灵庭东南西北四个门，每个门就相距三天的路程，而我和恋次可是实打实地靠双脚从78区走到瀞灵庭，途中很多地方没有人为开辟的路，甚至连野生动物来往形成的兽道都没有，只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真的不慢。
报考真央前必须先填数据，这是变相的第一关测试，真央灵术院是培育死神的学校，可不是教人家识字的语言学校。不识字的话就还是待在流魂街吧，到处晃晃求人指点，等你什么时候会写字了再来考真央。
我万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教了恋次识字，虽然只是用树枝在土上抹抹画画，导致恋次第一次拿毛笔握都不会握，写得更是歪七扭八，好歹他还是把自己名字写出来了不是。
报名表上头一项就是要写上全名，指明要有姓有名，可是原本的露琪亚就没留姓氏给我，我又不愿意以戍吊为姓，「戍吊露琪亚」什么的难听死了，一点都不像是个名字，更何况我讨厌那块土地，谁都别想让我顶着那两字做姓氏。
所以我自己决定了一个。
「黑崎露琪亚？」
恋次迷惑地瞅着我的报名单，傻呼呼地抓着脑袋，「我倒不知道妳姓黑崎……」
「呆子，这是我刚才取的。难道你觉得『戍吊露琪亚』这名字说出去能听吗？」我翻个白眼，举高手狠狠拍了恋次的红脑袋一下。
对，就是黑崎，未来几十年后的外挂男主小草莓的姓氏！
黑崎这个姓氏并不稀罕，甚至相当大众化，就算借来用用也不怕引人注目，另一个原因自然想沾沾久保大神亲儿子的光，不求超强外挂，分点如同打不死蟑螂般的好运气就够了。
其实「久保露琪亚」更威，这世界创世神的姓氏啊！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爬得越高，跌得越重，蓝染大魔王就是最好的鉴戒。
咱借用借用草莓君的姓就好，反正我毕业前会被朽木家收养，很快就还回去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老觉得「黑崎露琪亚」听起来真顺耳。
恋次摸了摸头，有些委屈又不高兴地瘪着嘴，老调重弹地叫嚷着别再巴他脑袋，我白了他一眼，装作没听到。这臭小子不惜福，以后就算他想给我巴也巴不到了，我这是把未来五十年份的空白先补起来，免得以后他太想我。
顺便一提，这小子最近几年噌噌噌地长得飞快，刚认识时我们两个还一样高，可是现在我的头顶勉强才能构到他胸口！老娘上辈子可是逼近一米七的玲珑有致高挑身材啊！现在不但不满一米五，还是个飞机场让人情何以堪！恋次这浑小子的胸围目测都比我大！
为什么明明我们吃的是一样的食物，喝的是一样的水，却有这种天地差别！
一定是因为这小子都不用脑，所以营养都耗在身高上了！
我才不是忌妒呢！绝对不是！哼！
***
真央的入学考试只是灵力高低的测试，并藉此分班，恋次的灵力很强，进入几乎清一色是贵族的一班。
整个班上三十人，只有恋次和未来的蓝染厨雏森是出身流魂街。
幸好大家都知道分进一班的学生若没有意外，都是具备上位席官天赋的人才，打好关系都来不及了，反而没人会欺负他们，恋次又是爽朗、容易交上朋友的个性，在一群贵族公子哥中间混得很开，完全不用我去操心。
和恋次比起来，我依旧废材一直线地进入三班，不上不下的班级。
对我而言却是再好也不过，彻底做个小透明，每天教室、宿舍、餐厅和图书馆四个定点来回移动，最多时间还是耗在图书馆里。
我非常需要补充这个世界的信息，无论是通用常识还是历史法条，或是各种学科理论，只要我觉得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派上用场的东西一律来者不拒，努力朝着真央的万事通小姐这个名号前进。
开学第三周，我看完了《瀞灵庭大事记˙卷四》。一连看了三个礼拜的《瀞灵庭大事记》，我都快要发疯了，决定换几本不同类型的书。
唔、这本《护廷十三队秘闻录》好像不错，一看书名就知道里面有各种队长们的JQ，啊、那本《破道结构》应该有用……该死！谁把它放那么高，手长了不起啊！
就在我一连跳了七八下，都碰不到倒数第二层架上的书时，一只长手越过我的脑袋，替我拿下了那本《破道结构》。
「来，给妳。」
我愣愣地接过了身穿死霸装的瘦高男子递过来的书。
银白短发，眉眼弯弯成弧，左手上臂绑着五番队的副官章。
「要多喝牛奶喔，不然老是构不到高处东西很麻烦不是？」他拍了拍我的头。
明明动作亲切，一口调侃意味的关西腔，而且他还是我很喜欢的原作角色，可是此时我却不寒而栗。
没有感觉到杀意，也没有逼人灵压，我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舌头麻痹，声带僵硬，恐惧用窒息的手段攫住我的心神。
这个人活像是带有剧毒的毒蛇一样，吐着鲜红信子，胸有成竹地戏弄着猎物，却又不出手擒获。
我最害怕的蛇类。
「以后，可没有人会帮妳啰。」
他突然凑进我的耳边，用气音很温柔地说着。然后笑咪咪地离去。
我却胆颤心惊得无力瘫坐在地，直冒冷汗，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呜咽声。
为什么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他在暗喻什么？
恋次吗？
***
市丸银夹着两本书离开藏书室，踏上楼梯，最后在几乎没有人烟出没的数据室外停下了脚步。
「你是闲得没事做吗，市丸？真当那个女人好欺负啊？」晦暗的角落不见人影，却传出阴阳怪气的质问。
「就因为知道她不好欺负，才要趁着她没有实力没有靠山的时候讨点利息啊。」市丸银偏着头笑得无辜，刚才宛如蛇类的危险气息一丝不剩，只剩下狐狸似的狡黠，「别告诉我你不想报复，当年她也没有少折腾你。」
「哼，我可不像你，有把柄在人家手上还敢不要命的挑衅，你自己好自为之。」
「没办法啊——我就是这样的人嘛。」
想起黑发少女深紫色眼底的惶恐，市丸银很愉悦地笑了。
好久不见了，黑崎露琪亚。
***
从那天在图书馆碰见市丸银之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在图书馆逗留，迅速挑好书借回宿舍后再慢慢看，深怕再次遇见那个摆明不怀好意的男人。
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这份惧意终于被另一份更强烈的惧意给打散。
恋次和一班的同学背着入学时就发放的浅打，手提便当，得意扬扬地告诉我他们要去现世实习。
那小子根本不知道他这一趟实习会碰上什么。
也许是我脸上的惶恐不安太过明显，恋次越说高昂的语调越缓了下来，他不知所措抓抓头，笨拙地安慰我。
「那个、不要担心啦，露琪亚，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一记右直拳打歪他的鼻子。
除了「路上小心」我再也没有别的话好说，总不能拦着恋次让他不要去吧，就算这次拦住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还是乖乖跟着原作走吧，只要我好好收拢自己的蝴蝶翅膀，别乱扑棱，才能保证恋次无恙。
***
进入真央的第二个学期，朽木家找上门来了。
想要领养我的正牌主子装哑巴COS冰山，不吭一声。旁边的朽木管家不亢不卑却恳切地说明着前因后果，不外乎我和去年逝世的绯真夫人十分相似，白哉大人看着我觉得亲切，所以打算收我作义妹，询问我意下如何等等。
我暗叹朽木家果然人才济济，连一介主持内务的的管家口才都如此厉害，把一个就现代人歪曲的眼光来看根本是养个妻子替身的猥琐行为说成宽厚仁爱的善行，连我这个知晓剧情的现代人听着听着都觉得不乖乖给朽木家收养真是罪过。
恋次那个不善长察觉灵压的AHO大剌剌地冲了进来，然后被我面前一群姓朽木的家伙吓住，像是被谁施了六杖光牢般无法移动。
朽木管家意味不明地瞥了恋次一眼，不是轻蔑，反而更像是省视，接着就提出告辞离开，最后还不忘提醒我好好考虑收养这事。
老管家话音一落，朽木冰山就带头走了出去。
打从他领人将我堵、口误，是将我请进这间空教室开始，他就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从打招呼到最后告别都是朽木管家一人独撑大局，朽木家主的礼貌可真是让人吃惊──好吧我就是小心眼了怎样？这个世界又不是我以前那个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贵族和平民的地位天差地远，朽木冰山不开口对个低贱死老百姓说话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对你妹啦对！
朽木白哉的态度让我很火，火到我都忍不住吐槽自己了。
话说收养这事只要有朽木管家就够了吧，他到底来干什么？
我走到还傻兮兮僵在原地的恋次身边，把事情告诉了他。
瞧着这笨小子一脸虚伪的欢天喜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如果是原作的露琪亚应该会很失望吧，失望最后的同伴推开自己，我却是被气乐了，一拳打歪恋次的鼻子，趁他摀着鼻血还没反应过来又敲了他的脑袋两下。
这是最后一次了，让我最后留念巴人脑袋的感觉吧。
「没了我照顾，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啊？」
「浑蛋我早就长大了！别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摀着脑勺，恋次口齿不清地大声抗议。
「笨蛋恋次。」我掐着恋次的脸颊，认真地对他说，「四大贵族和灵术院里那些普通贵族是不一样的，以后我们恐怕很难再见到面，即使见面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自在谈话。」
恋次一秒消沉下来，低低地「嗯」了一声，难得温驯地任由我掐着不反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我顿了顿，AHO恋次表情更沮丧，头垂得更低，却没看到我笑得更恶劣，语调漫不在乎地接着说：「你就以成为护庭十三队的队长作为目标吧。」
「嗯……嗯？啥？露琪亚你说什么！？」
「就算是四大贵族，只要你成为队长也能平起平坐了，加油啊红毛！」
「妳这家伙！不要理所当然地说着不可能的事情啊！」
「为什么不可能？听着，现在护庭十三队里面五、七、九、十一四个番队的队长就来自流魂街，你好歹是凭着五等灵力进入一班的资优生，是男人就给我有点骨气！朝着高远的目标努力奋斗！听到没有！？」揪着那头红毛我有些生气地说，我都还没为自己即将失去的自由哀伤呢，他消沉个屁啊！
「听到了。」恋次咽了咽口水，眼神恢复坚定。
「太小声了，再来一次！听到没有！？」我却还不满意，又给了他的鼻子一拳。
「听到了啦！妳这个暴力女！」
我怒了，这死红毛就是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气得我一个劲地追着恋次猛捶。
这下子原本就不多的离别愁绪更是一点都不剩。
***
教室里露琪亚忙着教训她的红毛小弟，不知道空教室外头鬼鬼祟祟躲了两个人。
「她就是白哉要收养的妹妹？挺有趣的嘛。」
「朽木家以后会很热闹喔。」
「不过，这丫头的个性真能适应朽木家的生活吗？怎么看她都比较像我们志波家的孩子吧？不如我去和白哉说说，干脆让我收她作妹妹好了，刚好给空鹤和岩鹫作伴。」
「把妻子的妹妹放到你们家？朽木白哉怎么可能允许。」
早在话说完之前，那个奔放过了头的交谈对象已经不见踪影，市丸银面不改色地摇摇头，直到离开校舍范围才把用来遮蔽灵压的双重结界给撤掉。
就算不是料事如神，市丸银的判断能力也是顶尖，不过这回他只对了一半。
朽木白哉不会允许妻子的妹妹被志波家收养，但是收养露琪亚后的朽木家却异常平静。
平静到市丸银甚至怀疑朽木家收养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疑神疑鬼地导致他一连数年都睡不安稳。
***
后来我款款包袱正式入住朽木家。
不只离开了宿舍，还完全离开真央灵术院，再也不用去学校上课。朽木家只有分家的成员才会去念真央，宗家子孙向来是直接请家教，到家里进行一对一的指导。
朽木白哉很大方，直接给我在主屋边上拨了一个院子，设备齐全，什么都不缺，甚至还有个小厨房。而我冲着浴室那池货真价实的温泉，每一声「兄长大人」唤起来都真心实意许多。
搬进朽木家的第一个晚上完全没有预料中的不安失眠，空气中淡淡的熏香，还有比真央学生宿舍高级千倍的被褥枕头让我睡得很沉，沉到进入了精神世界，见到我的斩魄刀，袖白雪。
见到自家冷艳可是脾气超好的美人刀魂，我感动得扑上去抱着她哭了一宿。
虽然被迫和恋次分隔两地，却马上又有一个可以全心信赖的对象。
久保还是待我不薄，以后少骂他两句好了。
此后几天我和袖白雪讨论很久，关于未来、关于剧情，还有我自己之前都没注意到的外挂，最后我们达成共识。
朽木这个姓氏不是随便可以套在头上的，既然我决定继续当个能力普通的废材死神，那么为了我在朽木家的立足点，我就势必在其他方面拿出成绩。
只是这个其他方面广到超乎我的想象，礼仪规矩、和歌俳句、以及书茶花琴香等艺道，当我知道朽木管家还给我安排了舞踊课程时差点没崩溃，就算我再废材也还是要成为一个死神！不是艺妓！
原来朽木本家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女娃，老管家不知道怎么替我准备死神四技之外的课程，只好把几百年前所有朽木家大小姐们曾学过的东西通通准备了一份，让我自己去选择。
真让我选择我一个都不会选！
可是又不能不选，只好捧着各种课程的单子去请教礼仪老师，反正礼仪课是一定要上的，不如藉此讨好讨好礼仪老师，展现我尊师重道的精神。
去你他妈的贵族。
看着删删减减后仍有不少贵族女子的课程在等着我，我心里暗骂。
未来我那表里不一的双面性格从这时候开始已经有点雏形了。
***
我的名字被写进朽木家谱的那天，朽木白哉带着我去见朽木银岭。
朽木老队长并不是我以前猜测的身亡，而是在五年前引退，现在在朽木家的别院隐居，成天喂喂鱼、种种花，没有虚也没有公务，过着逍遥乐无穷的退休生活。
呜呜、好羡慕嗷！
有趣的是，朽木银岭引退后六番队队长一职至今悬空着，我奇怪为什么他的嫡孙没有直接继承他的队长职务，朽木白哉明明已经学会卍解了──千本樱自己说的，有外挂就是好用──便暗暗留了个心眼，想着以后要注意这件事。
虽然老人家也不爱说话，和朽木白哉一问一答对话都相当简略，但是那眼神那气息愣是比朽木白哉这座冰山来的亲切近人。
只是他瞧着我的眼神有些古怪，有点像之前朽木管家看着恋次的省视，又有点像是在比较些什么，我不明白也不敢多问，他爱看就让他看吧，又不会少块肉。
「黑崎露琪亚，这个名字不错。」这是朽木老队长唯一对我说的一句话。
「您过奖了。」恶补了一个月的礼仪派上用场，我恭敬地回道。
我还能说什么？
问他是拐着弯暗示我不该改姓朽木吗？
都写上你家家谱了现在暗示也来不及啦，以后姐就是朽木露琪亚，不爽咬我啊──可恶，我当然知道黑崎露琪亚比朽木露琪亚好听多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朽木银岭。
***
当我接到现世虚群暴动的消息，并且受到前往支持的指派任务时，又是一个十年。
据说最先到现世的志波三席和虎彻五席都受了伤，剩志波副队长独撑大局。尸魂界这边浮竹队长又病了，小椿四席必须留下来坐镇十三番队，和六到十席组成队务处理小组，所以这个支持任务落到了到后几席的席官和我这个队士头上。
照理来说上头有席官在，轮不到我这个普通队士去支持连三席五席都搞不定的战况，哪有派出去援军比正牌军还弱的道理啊，不过据说因为是队长病中咳血推荐，所以小椿四席毫不犹豫地把我添入名单中──你个死队长控，要不是知道姐会平安活到四十年后，看姐怎么折腾你！
虽然不懂浮竹队长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我还是乖乖收拾行李，抱持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虚来了有席官挡着的心态，期待着四零年代的日本风貌，全把这次任务当作是现世旅游。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碰上什么，原作留了伏笔，却直到我穿越前都没有揭露的真相。
跟着不甚熟悉的席官们站在穿界门前，圆形拉门正散发着微弱光晕，我蓦然发现自己穿来已经三十多年了。
十年孤身一人适应陌生异世，十年和戍吊伙伴相互扶持，十年朽木养女的贵族生活。
转眼间三十载过去，几番辗转，即使遇到可以信赖的兄弟，即使结交贴心热情的朋友，却因为怀抱着无法宣诸于口的秘密，任由别样寂寞在心底滋长。
俯视光从指缝间流淌过的痕迹，乍然一现，转瞬即逝，什么没有留下。
明知没有希望，还是一再地奢求希望。
希望总有一天能掬起不会流逝的光。
《番外˙流光，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