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靠近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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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颦儿，朕瞅着这几日你都不太爱说话，是不是又想家了？”康熙边写字边说：“当时让你回去的时候还嫌呆的时间长呢。”
我赶紧把游走于太虚的魂招回来，答话说：“奴婢没想家，皇上从从不拘着我，和在家是一样的。”心里想的却是，也许边阳的出现使我暂时忘记的自己的身份又明朗了起来，我爱的人，我的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几乎挤得我有些应接不暇。皇上忽然停了笔，说：“颦儿，朕带你出去走走吧。”“微服出巡？”看着我惊讶的样子皇上哈哈大笑说：“对，就咱们两个。”一会儿，皇上就带着扮成男装的我偷溜了出来。江南的繁华与北京是不同的，北京的繁华硬朗而热闹，五湖四海的人都集在诺大一个城里有些杂乱无章，却也处处有新意；江南的繁华却浑然天成，总觉得自有天地意味深长。康熙很认真问着个摊了小玩意的价钱，并嘱我记下来。有时候还蹲下和老百姓聊天，问康熙制钱好不好用之类的，他始终耐心的听，让伴在他身边的我几乎都能忽略他的年龄身份，只是觉得他是一个极认真地男人。
回来的路上，他问我说：“颦儿，你觉得做皇帝好还是做百姓好？”
“各有各的好处。”我连想都没想就回答。
“怎么讲？”皇上饶有兴趣的问。
“个人有个人的福气，个人有个人的劫数。百姓羡慕您富有四海，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您做什么事情都被人盯着，并不是事事都由得自己，权力越大义务也就越大。”我按着自己想的答了去。
“权力越大义务也就越大。”康熙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一回去，康熙就让我把路上记下的那些数据和见闻滕抄出来，完成之后发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颦儿，今儿老佛爷赐宴，你收拾一下，跟朕去。”我忙收拾好随了去。到了太后的大船上宴还没开，随行的娘娘阿哥们都到了，大家见皇上来了纷纷起立问安，皇上见过太后之后，我也随着福了福。
自我回来后一直都没有见到阿哥，他们似乎各有各的差事，都忙得不亦乐乎，暂时把我这个小角色忘记了，这样也好，我可不喜欢当众矢之的，毕竟在皇室众人看不到的角落最安全。
“兆佳氏，容玥。”太后忽然提到了我的名字，我猛地抬起头来。太后仔细的端详了我一番，笑着说：“的确和小十三有些像。”几位娘娘因着见皇上疼我，又不是对女人那种疼，自然愿意做个顺水人情，纷纷说着我的好处，到是我姐姐，因为是自家人反而不太好言语。“皇上既然喜欢的紧，我到是愿意认个孙女。”太后笑着说，一脸儿孙满堂的满足。皇上马上摇头看着太后说：“这丫头朕想留在身边，过些年指给哪个阿哥做了朕的媳妇，就和女儿是一样的了。”我的手不由抖了一下。什么？他都没有和我商量就做这种决定，太没有人权了，你的那些儿子除了爱权力都不知道爱是什么，谁敢要呀？可是这个时候我不能反驳，抗旨可是杀头的罪，若是行差踏错真是万劫不复。停了一会儿，我才小心往那几个阿哥的方向看过去，太子有些诧异但随即像接受任何一个圣旨一样接受了，四阿哥仍是冷冷的只是死死的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半，十三阿哥洋溢着温暖的微笑，自他生日之后我还第一次见他显然他很开心，至于十四阿哥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仿佛一眨眼我便被抢走了一般。
晚上，四阿哥竟来找我的居室找我，我一直怀疑他那天碰上我和边阳在一起了，怕他问，所以一直躲着他，见他来赶紧关门。他却将我堵在门口，进不得也出不得。僵执了一会儿，索性放他进来。他穿月白色的长袍，在昏黄的光下和边阳的轮廓竟有些相似，无怪乎我看了他那么些日子的习武。“四爷这个时辰前来不是来找奴婢喝茶聊天的吧？”我心里烦乱，所以干巴巴的说。“我把紫鹃接到我府上了，以后你出宫就可以时时见到她了。”没成想他竟不理睬我的揶揄，来了这么一句。我的心一热，毕竟紫鹃是曾经待沈凫最真心的人，只说：“那有劳四爷照顾紫鹃，她为了我吃了不少苦。”忽然就静下来，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飘着冰凉的空气，噎得我气闷。
“颦儿，我们还像给十三弟准备生日的时候那样多好，你高兴起来并不拿我当阿哥，好像那才是你本来的样子，那样好么？”四阿哥轻轻地说。很明显，他身边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忽然跑出我这么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他觉得好奇，所以把我当回事了。不过我也懒得和他叨叨，便抬起头坦率地说：“好，那开门见山的说，你今天来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你阿玛想把我指给谁，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他黑亮的眼睛细细的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每个毛孔都看清楚一般，我觉得很不自在，可是这个时候错开他的目光就说明我心里有鬼，只能和他这样四目相视。他看了一会儿，径自笑了起来说：“颦儿，我记得你说过皇帝的女儿很可怜，都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对么？”他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我的预感很不好，只是随着点点头。“那要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呢？还要嫁么？”他又问。“当然不要。”我果断地说。“那你还会嫁其他人么？”今天他的问题还真多，我扯了扯嘴巴说：“现在这个问题还有意义么?你阿玛哪有让我自己选老公的意思？”他一愣，不过仿佛很快就明白了老公这个词的意思，哈哈一笑，说：“阿哥这么多，你还是有选择空间的。”
“你们皇家的人还真奇怪，都觉得自己天皇贵胄，好像进了你们的门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皇家的争斗最是残酷，躲都躲不及，谁愿意掺和进去。”我没好气地说。命运被掐在别人手心里，想想就憋气。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十三。”四阿哥叹了口气说：“兄弟里面我和他最亲，他自小额娘就不在身边，小时候不懂事，九弟十弟就常欺负他，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我一愣，一个问题脱口而出：“他额娘不是去世了么？”四阿哥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个事情几个资格老的娘娘才知道，对别人都说是去世了。说是一生下胤祥就出家了，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传言，偏有一次我去太后殿无意中听到太后和皇阿玛在说这个事情，也是个宫廷丑闻吧，你知道就算了。”
“为什么告诉我？”我有点奇怪。
“其实也不算不可告人，也许胤祥早就知道了。”四阿哥阴着脸说：“他曾经问过我被老天抛弃比较可怜还是被亲人抛弃比较可怜。”心上像被什么蜇了一下，狠狠得疼了起来，我低头不语。
“皇阿玛还是疼你的，他会保护你不让你卷进政治里去，你放心吧。”四阿哥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他那么笃定的态度。
四阿哥笑着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珠儿的婚期定了，想去观礼么？”
我的心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顿时萎靡起来，手心里慢慢渗出细密而冰凉的汗珠。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否则四阿哥冰凉的眼睛里不会透出我看得见的疼惜。
那是一段好长的沉默，他说：“若真是喜欢，可以去求皇阿玛，额附是可以纳妾的。”
他果然是知道的，我对边阳的情。
“爱一个人，便不愿和别人分享。”我苦笑着问，“我终究是个自私的人，是不是？”胤桢的眼睛一跳，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几乎忘了，在那个年代“嫉妒”也是七出之条。可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假装了，泪已经挂到腮边，想把这些日子的泪水通通倒净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在合上双眼时蹭出那些隐忍的悲伤。朦胧中一个身影靠了过来，他站在我的面前用手把我的头轻轻靠在他的怀里，小心的拍着，他说：“哭吧，哭完了就忘了吧，以后要喜欢就喜欢一个同样喜欢你的人，这样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我狠狠地点了点头，可是，我以后还会有喜欢一个人的自由么？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的眼睛有些肿，被那么咸的水泡过不肿也就不正常了。我无奈的笑笑，拍了拍浮红的皮肤，因为没有勇气面对陌生的自己再者那些镜子的成像效果不敢恭维所以竟是第一次仔细的端详了下沈凫的面貌，细长的眼睛，高挑的鼻梁，薄薄的唇，不算惊艳，亦是天生丽质了，眼睛肿成桃子般仍是小美女一个，这可能是我重生以后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对着镜子，我吹鼓了自己的腮邦，不由得哼哼起范玮琪那首《可不可以不勇敢》，“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但伤太重心太乱没有答案，多么想能够放心的哭喊，要从心底拿走一个人，很痛很难……”现代女性不都是这样一边受伤一边学坚强的么？也许即使不掉进古代，边阳也是不会爱上我的吧。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心思深处便早已有了一个叫清和的女子。清和离开他的时候，我陪他在天桥上淋了一夜的雨，至今我还记得雨停时，他近乎绝望的眼神。我苦笑着，原来我们只是停在了原地而已，那么我究竟为着什么委屈？不由淘气用手沾着胭脂在黄铜镜上画上小小的心，没有关系，他不爱我幸好我还可以爱自己的，不是么？
“容玥姑娘！”李德全匆匆敲门进来，看样子是遇到麻烦了。我忙迎上去，笑问：“李总管，有事情找我？”“万岁爷发火了，您去看看成么？”我点了点头，便往外走边问：“为着什么？”“好像是太子和大阿哥……”李德全只能说这么多。因为明朝坏在宦官上，清朝对太监干政的处罚非常的严厉，轻则杖责重则处死，而且为了杀鸡儆猴，杀人的手段都极为残酷。只是，康熙这次并没有带大阿哥出巡，怎么会两厢撞上了呢？难道“九子夺嫡”的序幕要拉开了么，如果真是这样我该如何自保？心里乱乱的，只要了茶点便赶到康熙住的殿里。到门口，康熙背手站着，看不到表情，大阿哥跪在地上一脸的不满，太子垂手战着，还是一副与世无争的表情。我向后退了退，正了正盘子，禀告：“奴婢容玥奉茶。”“进来吧。”康熙转过了头来严厉地对大阿哥说：“这次看在太子的份上算了，若是再让朕知道你有僭越本分的事情定不轻饶！”大阿哥嘴里说着告罪但依然是一副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不服气的样子，我心下暗叹，太子这次为你求情，却未知下次会怎样，兄弟亲情就是这样在权力欲望的争斗下殆尽的吧。“你们两个下去吧。”康熙叹了口气说：“朕想静一静。”大阿哥提袍便走，太子担忧的看了我一眼退了下去，真是个善良的孩子，自己被训了还担心遗祸别人，只是十年后他还会有这样的胸怀么？
“太子这样软弱，将来如何治国？”康熙忽然轻轻地说。仿佛是说给我听，又仿佛是自言自语。这时我才知道为什么维护兄长的太子也挨了训诫，对康熙而言，需要培养忠诚的臣子，但要培养果断霸气的君主。他怕百年之后，太子不能牵制众位阿哥，闹出家变。其实，这到不用担心，从历史上看这个太子后来还是开窍了的，开窍开大了，胆子大的连他老子的女人都敢动，大到最后把皇位都丢了。可是既然进来了，该安慰还是要安慰的，我抿了抿嘴说：“奴婢到觉得太子仁慈是万民之幸呢，都说武安邦文治国，皇上留给太子的是大清盛世，太子只要遵循您的昭谕就可海内太平了，再说皇上还在鼎盛之年，何必说这样沮丧的话？”“颦儿，莫安慰朕了，朕的儿子朕知道，太子无为就有人觊觎这个位子。”忽然康熙自失地一笑：“也许怪朕太疼他了，总惦着那句有了后娘有后爹，把他护的过了反而不及其他兄弟个性坚韧。”我听了反而笑了，一个国君日理万机，竟时时惦着这么句俚语，这份父爱着实让我感动了一番，又想到最后胤仍再三让这个驰骋一辈子的君主心力交瘁，心里不禁难过，脸色自然暗了下来。
“颦儿，你在想什么？”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康熙已经站到了我的面前。我没有抬头，只是压低嗓子说：“奴婢在想，有阿玛真好。”一顿，康熙苦涩地说：“朕不是个好阿玛，连紫儿唯一的心愿我都满足不了。”他没有再说下去，我知道那一定又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
我端着碟子退出殿来，按康熙目前的心情，茶和点心必是凉了也不会下肚的。满腔惆怅的我移回我的小屋，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身影徘徊的我的屋前，那是——胤祥！他竟瘦了那么多？！自他生日后，我就没有和他独处过，那日太后赐宴也只是匆匆一瞥，他的笑容一直像个小小的火炉捧在心上，可是这个一直让我有些担心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他这样劳心劳力？！又想到几日前四阿哥说得胤祥的额娘的事情，竟不知道该怎样对他才好。只是不由自主地赶了几步，站到了他的面前，堆起满面的笑容，不是虚伪真的不是，是我从来都不想让他从我这里看到悲伤，我希望他有一天能把心里的阴影彻底的晒干，这样他才能真正走到阳光下来，真正做一个流芳百世的侠王。他直直的看着我，眼睛中闪烁着清亮的光，欲说还休，欲说还休。也许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轻柔，仿佛渡了一层和煦的春光，我情不自禁的靠到了他身边，他用手轻轻环柱我，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不管你跑得多远，我都不会去找你，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好么？”那一刻，我甚至有种幻觉，答应他吧，这样我就可以在他温和的目光中安全的活一辈子，是不是爱有多重要呢？可是我还是摇头，我略推了一步，正准备说话，他却用手抵住我的唇，笑着说：“颦儿，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是个一个人的承诺，所以你不要有负担。
等我缓过神来，已经到了晚上。我到底在干什么，早就想好不要靠近这个旋涡的，可是怎么还是被一步步拖入这个旋涡的中心？四阿哥疼惜的眼神，十三阿哥温暖的保护，十四阿哥突兀的告白，这到底是怎么了？皇历上一定写着这段日子不宜远行，否则我怎么会陷入这种身不由己的混乱中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靠近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