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绾君心》东乔李左

6、险遇

　　“朕叫你离开了吗？”就在折返之时，慕容熯叫住我。

　　我不得不调头面向他：“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奴婢要到浣洗局当值。”

　　他走到我面前，我只到他肩膀那么高，从他头顶上投下一片阴影罩在我头顶，他没有说话，用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须臾说到：“朕这只高枝够不着便够向苏敛？楚清妍果真聪明的紧，只是不知将你放到朕身边你还够不够得到别枝呢？”

　　听到此话，我低垂的眼眸猛然抬起看着他，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如何表情，但被他这样腹诽实实让我难以忍受，冷冷的说道：“皇上多虑了，这高枝奴婢从未想过够着，奴婢只想着两年后顺利出宫，嫁一个贩夫走卒过完此生。”

　　“呵，嫁个贩夫走卒？”慕容熯收回手指讪讪说道：“楚清妍还不了解朕的性子，朕这个人啊，就不喜欢让人如愿。”说完转身哈哈大笑着离去。

　　我当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或者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个皇帝，好在素姑姑她们已经被放了出来，心情稍稍宽慰了不少。

　　回到浣洗局便看见一群人将素姑姑和纯儿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看见了我，素姑姑和纯儿竟向我施以大礼，素姑姑拉着我的手说道：“香儿已然告诉我们是清妍你几日奔走才让我们得救，平生我和纯儿必定倾力报答清妍你的救命之恩。”

　　我笑笑安抚她们：“想必这几日你们在暴室所受之苦比我奔走劳累辛苦的多，姑姑不可再说救命之恩的话，这是皇上自个儿明察秋毫，算不得我来救的。”素姑姑还要说些什么，被我用手挡住，便不再多说什么。

　　以后的两月，浣洗局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但素姑姑却仿若老有心事的样子，时而对我欲言又止。我知她在暴室可能还有其他遭遇，清妍在我走前告诉我万事小心为上，前朝是男人们的硝烟弥漫的战场，后宫就是女人们尔虞我诈的漩涡，我却刚刚进宫便得罪了两个皇上的宠妃，虽说表面风平冷静，心上多少有些不安的。

　　四月里一日，本不是我当值，素姑姑告诉我后花园西北角一座小山上有一片桃花开的正艳，因为地处偏僻又常有碎石零落在路上，后宫主子们甚少前往，倒是后宫宫女们三三两两结伴在夕阳西下时玩赏的好地方。我谢过素姑姑，带起一个小罐子打算清晨就去采取桃花露做一坛桃花酿。

　　西北角的一条路上尽是泥泞，我即使提着罗裙也不免将裙角弄的污迹一片。这样的地方也难怪后宫的主子们不愿意前往了。踏着碎石一步步走上山顶，没想到此山的另一面竟覆盖了半山腰的桃花树。清晨，朝阳刚刚生起，金色的光辉撒在丛丛的粉色花瓣上映衬着露珠泛出银色的光亮，相互交映煞是美丽。

　　见到如此美景，路上的疲倦早已一扫而空，我飞奔到树丛之中，深深的吸食着这桃花散发出的甜蜜清甜。

　　以前在楚府时，隐约记得院中也是有几株桃花的，每逢三四月盛开之时便和清妍在树下追逐打闹，也不知清妍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找到那个如意郎君呢？我一边在树丛中走着，一边想起我的妹妹清妍。不知今年她是否还和以往一样摘取桃花上的露珠酿一小坛我们最爱的桃花酿呢？

　　我拿出小罐子接着桃花上一滴滴晶莹剔透的露珠儿，一刻钟便接了小半壶，让我欣喜不已，在楚府我们可是一连要收取五六日才有这么小半壶呢。

　　我继续深入到桃林中，打算今日就将小罐子接满，明日再拿个大壶过来。走着走着便看见两抹人影，原本不大的声音却在清晨空寂的桃林中显得格外清朗。

　　“敛，越齐和姚汝近日有何动向？”

　　“这两个老狐狸近日里可和摄政王斗的紧，摄政王怕是要按耐不住了。”

　　“哼，”语气冷冽，带着一丝嘲讽：“七皇叔既然不想过安稳的日子，那朕只好成全了他。让李毅集结手中兵马月末之前务必赶到京城等我号令。”

　　“是，皇上！”

　　是他和他？摄政王？天啦，我究竟是倒了多大的霉运大清早就听到了这样惊悚的消息。他们背对我，好像丝毫没发觉到我的到来。我悄悄转身，打算静静退出去，只听见“嗖”的一声，头顶上划过一个什么东西，还没回过神便见面前的树干上已经插上一支菱形镖。

　　我瘫倒在地，心想这下可真是完了，还等不到两年便要命归宫中，可想我连外面的世界都还没看到过。

　　我看着湿泞的地面，半点不敢抬头，两双锦靴出现在我眼前。

　　“又是你？”慕容熯凉薄的口气丝毫没有改变。

　　我缓缓抬头，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叩拜，人之将死，还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

　　“都听见我们说什么了吗？”

　　我微微点头。

　　“知道这后果吗？”他见我一直不说话也不求饶仿若来了兴致。

　　“皇上！”一旁，苏敛温润的声音响起：“她爹是宣州太守楚穆，已入臣幕僚。”语气丝毫没有波澜，但看着我的眼神则多了一丝担忧。

　　“哦？”慕容熯微微扬眉，但一瞬间之后晶亮的眸子竟然闪过一抹气恼，对，就是气恼，可是他为什么会有气恼的神情？难道他和苏敛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上次也记得他也警告过我不要去够苏敛这高枝。

　　“这大清早，你来这里干什么？”慕容熯似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拍拍衣裙上的泥土，叩首倒：“奴婢是过来采取桃花露的。”

　　“你采这个做什么？”

　　我答：“在奴婢家乡，桃花露可以酿成桃花酿，酒味甘甜，在春日里饮酌甚好。”

　　“就是这个？”慕容熯提起已经打翻的小罐子，摇了摇：“里面还剩下一点，去装满了酿给朕喝。”

　　恩？他竟然不准备杀我？我睁大双眼怔怔望着他。

　　他看着我的模样“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又痴了起来，甚少见你这样的傻女人，若是死了，这宫里就更无味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苏敛见我性命无虞，手指放到嘴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今日之事万不可向外人提及。”说完对我眨眨眼睛，温和的笑意再次浮在眼角，我看着他璀璨如星般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他便追着慕容熯离开了，徒留下我一人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