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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霸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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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霸上情
“舅舅！”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已恢复如常。闪闪发亮的甲胄，随风飘扬的猩红披风，传承自卫家清俊秀丽却不失英挺的脸庞，灿胜骄阳的笑。不是骠骑将军霍去病又是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拉住卫青的手臂，头也在肩膀上蹭来蹭去。
“都已经是骠骑将军了，还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虽是责备之词，语气中却没有一点怒意，只有无限疼爱与宠溺。
“我想舅舅了！”被骂了也不松手。
“皇上巡幸上林苑，你不伴圣驾在这儿做什么？”
“不过是上林苑，有李敢他们跟着就成了！而且我也向皇上告假了！”看霍去病一脸满不在乎，微笑的摇摇头。
“倒是舅舅，你的身体怎样了？我听舅母和皇后娘娘说，舅舅在外征战时留下的旧伤又发了。偏是这几日皇上让我留守宫中，也没能去看望舅舅！”充满关切的目光，温柔体贴的话语，令卫青心中一片暖意。被揪紧而生疼的心顿时舒解了不少。
“舅舅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了，哪里就那么不济了？你舅母和皇后娘娘总是爱小题大做。”
“没事自是好！舅舅！这是怎么了？”伸手抚上卫青的下颌，上面竟是一片青紫瘀斑，被霍去病一碰才觉得有点疼痛。
挥开他的手，“没什么，不小心碰的。”
“是不是皇上那老头子。。。”
“放肆！不准对皇上不敬！”被卫青生气的喝断，不再说下去。
“好！我不说！不过，舅舅要陪我去遛马！”
“什。。。？”不等卫青答应，拉起他就跑。拉着自己的手宽大有力而温暖。这小子长大了！那个拖着两条鼻涕，像小尾巴似的拉着自己衣角跟在身后的小小少年，已经长大到可以拉着自己跑了。正想着已来到宫门前，不由分说被去病推上马。
“快到午膳时刻了，还遛什么马？”卫青不禁奇怪。
“没事儿！我带了干粮和炊具，到时我们自己做饭吃！”
“啊？”在卫青马后抽了一鞭，自己也跨马跟上。不一会儿，一红一白两骑已奔出长安。向西北行了十余里便到了霸上地区。霸上被两河环绕，其间是一片肥美的水草地，正是遛马的好地方。一路奔驰而来，处处都是春意盎然，鲜花吐艳，百鸟轻啼。霸上草原虽比不上和朔的广袤无垠，也是苍翠欲滴一眼望不到边。骋风而驰，泥土与芳草的清香扑面而来，真是沁人心脾！贪婪的呼吸这新鲜的空气，卫青感到全身都为之一轻，舒畅得仿佛要呼之欲飞了。
“咕噜噜。。。”哪里传来如此煞风景的腹鸣声？
回头便看见霍去病有点微红的脸。明知快进午膳还要来遛马，这会儿他倒先饿了。被听见了也不服输，“跑了那么久，当然会饿呀！”理直气壮的说。“舅舅做饭给我吃！”
忍不住逗他：“你不是说要自己做饭吃吗？”
“呃，我帮舅舅拾柴生火！”一吐舌头，痞痞的一笑便蹦跳到一边拾柴去了。
卫青不禁宛尔，往马的背囊里一看，嚯！还准备的真齐全：粮袋、盐巴、肉脯、还有装酒的皮袋。
不过是米饭配着盐巴肉脯一起吃，两人还是吃的津津有味，特别是霍去病，好象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狼吞虎咽的嘴里还不住的嘟囔：“舅舅真好吃！比宫里的庖厨做的好吃多了！”只是野外临时充饥的吃食，又怎么比的上宫里美味珍馐？微笑的拿掉粘在霍去病脸上的饭粒，好象又回到多年前，带着去病外出郊游的日子，那是怎样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啊！
用过午饭，又遛了一会儿马。抬头看日头已渐渐偏西，开口道：“去病，天不早了，再不回去要关城门了。”
“我们今天不回去了！就露宿在这嘛！”
“那怎么行？你舅母会担心的，皇上也会怪罪！”
听卫青提到皇上，眉头一皱，：“这舅舅不必担心，出城时我已经差人告诉舅母了，说舅舅要与我视察军营三天。皇上那边我也上本告假三天，军中事宜由赵破奴代理！”
听霍去病说的轻松自在，卫青一时哑口无言，“舅舅你看！我连露宿用的寝具都带来了！”
嘴角有些抽筋，原来这小子早有预谋。卫青感到一阵无力，又转念一想，也罢，与其呆在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不如偷得浮生半日闲。
夜幕低垂。虽然已是三月早春，草原上毕竟过于空旷广大，夜风仍是有些彻骨。围在篝火旁，感到身边的卫青微微有些发抖，伸手把他搂在怀里。因为畏寒卫青也没有拒绝，任霍去病紧紧抱着他，两人就这样相依偎的进入梦乡。似乎在很久以前，在那遥远的已经消失的记忆深处，也有一个人像这样紧紧的抱着他，那个人是谁？早已经记不清了！
霸上只是草原，并没有什么群山叠翠的绮丽景色。两人能做的不过是遛遛马，下河给马洗澡一类事，除此再没别的。但对卫青而言，只是这样就已经够让他觉得惬意和满足的了。能够无拘无束的策马奔驰，没有再比这更幸福的事了！趁着刷马的时候抓几条鱼，遛马时搭箭张弓射几只野兔飞禽，生起火来把猎物烤熟打打牙祭，夜晚在篝火旁和去病一起聊聊他小时候的趣事和一些轻松的话题。这三天过得如此的快乐而充实，让卫青觉得那种久违了的，自由自在的呼吸，自由自在的说话，自由自在活着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心里。脸上渐渐露出了会心的笑，暗淡的眸中也渐渐闪现出绚丽的光彩。这一切看在霍去病眼里，自是满心欢愉：这才是舅舅真正的样子！
幸福快乐的时光似乎总是特别短暂。当太阳第四次从东方升起，对正在收拾炊具的霍去病说：“去病，出来这么多天该回去了。”
身子一震停下手里的动作，直直的望着卫青，“舅舅！你真的那么想回去吗？回那个牢笼，回那个一直用枷锁紧紧锁着你的人身边？”
被霍去病问得心中一惊。不等卫青作答继续说：“我知道，舅舅你并不快乐！我小时候你是多么的踌躇满志神采飞扬，又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是你看现在，你变的如此唯唯诺诺，逆来顺受，连眼里的光辉都不见了！为什么要忍受这种痛苦和折磨呢？”
吃惊的看着霍去病，他发现了！一直以为自己伪装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没能逃过这双从小一直追逐着自己的眼睛！
无视卫青眼中的惊诧，向他伸出手臂：“舅舅！我们永远都不要回去了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远离那些尔虞我诈，恩怨是非！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我们可以自由自在，策马奔驰，尽情的翱翔！我们可以去朔方、西域、甚至更远的，连博望侯都没去过的地方！一起并肩驰骋，浪迹天涯！不管到哪儿，我都会保护舅舅，让你得到幸福，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再也不会让你眼中的光辉消失了！好不好？”
自由自在？策马奔驰？尽情的翱翔？那是多么美妙而又令人神往的一幅画面，多么美丽的一个梦啊？望着那坚定而真诚的目光，伸向自己有力而温暖的手臂，卫青不禁被鼓惑了，缓缓的抬起手。是不是只要握住这只手就能逃脱那个牢笼？就能解开一直禁锢着自己的枷锁？就能获得自由？那令人无限神往的画面，那个梦就能成真？
“仲卿！你们在做什么？”在两只手即将碰触在一起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转头一看，发现离他们不远处立着一人一骑，对比鲜明的红与黑勾勒出天子服饰，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正是大汉天子刘彻是也！赶忙跪地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见舅舅不理自己跪拜行礼，霍去病撇撇觜，心不甘情不愿也跪了下去。“行了，平身吧！又不是在宫里，行这大礼做什么？”
挥挥手让两人起来。眼睛直盯着卫青，对霍去病说：“骠骑将军好清闲啊！荒怠军务这么多天，跑这儿玩来了！”
“我不是上本向皇上告假了吗？”气自己的好事被这死老头子打断，回话也满口不耐烦。瞥见卫青正威胁的瞪自己，把头往旁边一甩，如果不是因为这死老头子，舅舅说不定已经答应跟我走了呢！
没发现这舅甥俩的异样，继续说：“你那也叫上本？‘有事外出几天，赵破奴代行军中事宜。’连开头落款都没有，要不是赵破奴跟随你多年认识你那几笔狗扒字，谁知道你又跑哪儿去了？”
卫青在旁边一听，这和玩忽职守偷跑出来有什么两样？这臭小子又骗他！霍去病倒是满不在乎：“看的明白就得了！难道还要像司马相如一样写篇上林赋什么的？”
“你就不怕京城有失吗？”佯装微怒。
“我训练出来的羽林才没那么差劲呢？赵破奴、李敢他们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了，怎会那么无用？我才离开几天就让京城失守？”自信满满的反驳。
“你还真敢说！”“那当然，没用的饭桶怎么能当我的部下？”
卫青看着这两人真一句，假一句的斗嘴，心中不禁感慨：皇上对去病真是视如己出，恩宠有加。被这样无礼的顶撞也不发怒，哪儿像自己开口就被驳斥，张嘴就惹他生气。虽知那人厌自己厌的紧，仍忍不住开口：“陛下只身微服出巡，若有闪失，臣民不安！还是请陛下速速回宫以防有变！”
不知为何，刘彻今天心情出奇的好，听到卫青的话也没向往常那样无端驳斥，反而笑道：“朕怎么会一个人出来？赵破奴他们在河那边等着呢！就算朕真的一个人到这儿来，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在，不法之徒也没那么大胆子，又不是活腻了？”
看刘彻不怒反笑卫青一愣，陛下今日有点奇怪，不知又有什么花样了？殊不知刘彻这难得的好心情完全是因为自己。他老远就看见了，看见卫青浑身上下散发的灵动气息，眼中闪烁着的熠熠光彩，脸上的表情也是如此丰富，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瞪眼，仿佛多年前上林苑里那个蓝衣少年又回来了。
“出来了这几日也玩够了吧？随朕回去吧！”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朕的仲卿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管他呢？这样挺好！他就是喜欢卫青这种生动且充满灵气的样子！
三人纵马越过河去，果见羽林卫队正在河边休整。带队的赵破奴见到三人立即驱马过来，翻身下马：“卑将参见陛下，参见大将军、骠骑将军！”
见到赵破奴三人的反应各有不同，刘彻是云淡风轻的一挥手示意他起来，卫青是礼貌的点头微笑示意，霍去病则是用仿佛要杀人的眼光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赵破奴一身寒战。要不是你小子多事，那臭老头子怎会那么快就寻来了？
一声令下，全军开跋。一路上，赵破奴战战兢兢的向霍去病报告这几日军中的一些机要事务，霍去病听的心不在焉。而刘彻则是一直用别有用心的微笑盯着卫青，盯的卫青心里直发毛。皇上不是又要找茬儿派他什么不是吧？偶尔对上那双笑的花枝乱颤的眼睛，赶紧低下头。恩？怎么又低下了？他还没看够呢？如果不是有旁人在，真想把他搂在怀里好好看个够！
向旁边一瞥，却正好瞥见霍去病满是失落和伤痛的暗淡眸光。霍去病也正好在看他，脸上的神色也满是忧伤。看的卫青一阵心痛，都是为了他，竟让这张从来都充满阳光和自信的脸庞，展露出如此忧郁而满是挫败感的表情。舅舅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意，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并肩策马，驰骋天涯！只是舅舅这一生已经许给他人！不过还是满心欢喜，谢谢你带给我如此幸福，如此美好的三天！给了我一个如此美丽的梦！舅舅会永远把它记在心里，在痛苦忧愁的无法呼吸时将它拿出来细细回味！它将是舅舅这灰暗苦涩的人生中唯一的一道阳光！
忽听刘彻在问他话，忙转过头去回话。因为刘彻心情大好，这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赵破奴和羽林卫士们也松了口气。乖乖！就皇上那倔驴似的臭脾气！发起怒来，是不会把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怎么样，遭殃的还不是他们？
怎奈他们这口气松的太早了。随着长安的步步逼近刘彻发现卫青的神色越来越平淡，眼中的光彩也在渐渐消失。等抵达长安时，卫青居然又变成了那个在朝堂上，恭恭谨谨，小心奕奕的大将军了，又变成了那个死气沉沉的木头人。害刘彻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刚刚看到的那个神采奕奕的卫青只不过是幻影而已。难得的好心情也彻底宣告阵亡，一下子变的怒气冲天。吓的除了霍去病以外的赵破奴和羽林卫士们赶紧退后几步离开这地震中心，以免被波及而丧了小命。
生气的胡乱斥责卫青一通，打发他回府。霍去病本想与卫青同去，却被赵破奴告知有重要军务待他处理。在卫青‘军政大事为重’的叮嘱下只好作罢。想派几个羽林护送卫青回去，刘彻一句：“大将军英明神武，宽厚仁德！三军爱戴，万民称颂！怎么会有肖小之徒出来行刺？”
听到刘彻的讥讽之辞，霍去病刚要发作却被卫青用眼光阻止，：“陛下所言甚是。长安乃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民风淳朴，治安清明。臣自去无妨。还是请圣驾速速回銮以防有失。”
本想出言讽刺，激怒他一番，未曾想得到的竟是这般波澜不惊的反应，一时觉得真是自讨没趣，拨转马头，率队离去。
在躬身目送刘彻的坐骑和霍去病一边回头一边喊：“舅舅！回头我去府里看你！”的声音渐渐远去后，牵马往大将军府走去，边走还边纳闷：怪了？这又是怎么惹着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