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相信我是天使》墨色de皙

2、你相信我是天使吗？

　　我是天使。
　　没有人相信我是天使。
　　天使行走在人间。

　　我已经记不起我最初生活的地方了，我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生命、时间对于我没有任何影响，因为我是天使。我很奇怪，为什么每个受到我帮助的人都说我是恶魔，我真的是恶魔吗？还是我所给予的，他们总觉得不够？是的，是他们的贪婪在作祟。我是天使，我要为他们治愈贪婪这个坏毛病。
　　繁华的广场上，我看见了一个小丑——那种孩子们特别喜爱的小丑。当然，孩子们最爱的，是捉弄他。而在孩子们得逞的笑声中，他那张半哭半笑的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是这样的。
　　我就这样静静地在广场上坐了一下午，看着他被孩子们折腾得人仰马翻。
　　天渐渐阴沉下来，要下雨了。广场上的人很快消失尽了，就像没有出现过，只剩下我和小丑。小丑似乎是早就注意到我的存在，径直向我走来，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你相信吗？我是天使。”小丑坐在我身边问我。我不置可否地歪了歪脑袋，说：“我是天使，你信不信？”
　　小丑摇了摇头，迎着渐渐下大的雨水卸去了厚厚的浓妆。他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与众不同，每个人都相信自己是上天派到人间的天使。他们只忘记了最初的理想，最初认识的人，甚至是最初生活的地方。其实，他们什么也没忘记，只是不愿想起，需要有人替他们保管好他们的记忆。不是吗？”
　　小丑微笑着将脸庞转向我，没有卸尽的妆，在他的眼睑下凝聚成触目惊心的血泪流下。我伸出手，替他轻轻拭去。然后，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眸，他拉起我被染得鲜红的双手，说：“天使，我们回家吧。”
　　后来，他说，他一直在那个广场的我，只是我忘记了而已。真的忘记了吗？那么还有多少事，需要我去记起？
　　他并没有带我到他所谓的家里，或许他根本就同我一样，没有家。
　　当我再次问他，他是否相信我是天使时，他依旧只是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他是天使，织梦的天使。
　　白天，他会出现在广场或是游乐园里，给孩子们表演他们百看不厌的杂耍、魔术。夜里，他会带我到游乐园最高的摩天轮顶上，讲述他等待我的归来时发生的故事，为我编织一个又一个绚丽的梦幻。我第一次发现生活，可以除去游荡和实现孩子的愿望而度过。但是，我是天使，我不可以贪婪地享受自己的快乐。
　　那一天，当他正在表演魔术的时候，我将两个孩子放到了摩天轮的一个车厢的顶上。他们说，想俯瞰整个游乐园，我知道，摩天轮最高的车厢顶是整个游乐园的至高点。我微笑着看着两个孩子缓缓上升，他们的眼神从疑惑变成兴奋，然后是什么，我不知道，因为他们已升得太高太高，我已经看不清了。他们成为我视眼中的两个小点，越来越小……直到我听到震彻整个游乐园的尖叫，我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摩天轮很适时地停了电，所有人都开始向摩天轮聚集。我功成身退，退隐到人流中，准备离开。
　　“你不能走。”小丑拉住我，人群了忽然传出一声凄惨的哭叫：“是哪个恶魔，把我的孩子送到了上面！快把我的孩子放下来！谁能救救我的孩子！”
　　我厌恶地捂上了耳朵，又是恶魔，我讨厌这个称呼！小丑拉下我捂住耳朵的手，深邃的眼睛看着我：“你可以为孩子完成愿望，为什么不能为大人完成愿望哪？”
　　“大人们太贪婪了，他们的愿望一个接着一个，我才不要。”
　　“那你真的替孩子们完成他们的愿望了吗？”
　　“我当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那两个孩子快坚持不住了。
　　“我看见是她把两个孩子抱上去的！”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便将目光都投向了我。孩子的父母立即拨开人群从了过来，一把揪住了我：“大家可看清了这个恶魔的脸？我的孩子要是出了事，我就拿她偿命！”围观的人立刻应和起来，铺天盖地的叫嚣声压得我喘不过气。
　　“不是，我不是恶魔……”似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称我为恶魔，我的纠辩变得那么无力。
　　“放开她。”不知何时，小丑已救下两个孩子，不值得奇怪，他是天使嘛。放下两个孩子，在众人的唏嘘声中，他拉着我的手走出了游乐园。
　　他后来只是说，那是他为我编织的一个不太精彩的梦。他说，我该试着帮助大人，其实大人并不贪婪。他说，无论我是什么，他会永远陪伴我，因为他无法再一次承受等待。
　　他还说，孩子不是天使，有些事只有天使能做到，比如说，坐在摩天轮的顶端。
　　他或许不知道，我知道那是不是梦，因为我是天使。
　　他或许也不知道，他的最后一句话会怎样影响我的未来。

　　我是天使，没有人相信我是天使。
　　天使会和小丑一起，降临到你的面前。
　　无论你是孩子，还是大人。
　　请告诉我，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