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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引子 鹿鸣,我又回来了【下】 ...

  •   还没到昆仑大饭店门口,一阵军乐号声传来。徐云鹏问:“树平,这是怎么回事?”汪树平一笑,“这八成又是你那位红颜知己的主意。”
      车子在饭店门口缓缓停下。刘新梅和梅雨婷迎了上来,打开了车门。
      徐云鹏一边下车,一边笑着说:“雨婷,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呀?又是军乐队,又是红地毯,整的跟欢迎奥巴马似的。”
      梅雨婷一笑,说:“奥巴马算什么呀,他哪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只有你,云鹏,真的只有你。”她有些激动地握住徐云鹏的手,“云鹏,你再抬头看看。”
      徐云鹏抬头一看,不禁一愣。在昆仑大饭店的匾下有一条大红横幅,上面一行醒目的大字:热烈欢迎徐云鹏先生15年后再返鹿鸣!他不觉一阵激动,鼻子有些酸,也握紧了梅雨婷的手:“谢谢,雨婷,谢谢你!”
      这时,又一班人围上来,拿着相机嘁里喀嚓地照。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冲在最前面,主动和徐云鹏打招呼:“徐大哥,您好!”
      徐云鹏觉得这个女人有点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可那女人已经主动伸出了手,他也不得不出于礼貌同她握了握手:“哦,您好,请问您是?”
      那女人笑道:“哟,徐大哥,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肖薇呀,我采访过您的。”
      “噢,我想起来了。不错,你是肖薇,《永远的小木屋》的作者,《企业名家》的记者。”
      肖薇笑道:“您真好记性。不过,我现在已不在《企业名家》了,我现在是《鹿鸣晨报》的记者。今天,我们是专门来采访您的。哎,玉欣姐呢?”
      “平川那边还有点事情,大概一周之后才会到来。”
      “那太遗憾了。不过采访您也是一样的。”
      于是徐云鹏被那群记者围在当中了,他不由邹了邹眉。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场面,也不喜欢这些记者。于是他用求救的目光望着梅雨婷。
      梅雨婷笑道:“你别看我,他们可不是我叫来的。谁让你现在名气太大呢。”
      他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沈玉姗。沈玉姗也是一笑:“姐夫!你也别看我。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又不是冲着我来的。再说,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还在乎这个。”
      徐云鹏耸了耸肩,他知道他只有靠他自己了,而且在这种场合自己不讲几句显然是躲不过去的。于是他又习惯性地挠了挠头,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各媒体的朋友们。”
      刚才还在喧嚣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军乐队也停止了演奏。他稍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首先我对各位朋友不畏严寒、顶风冒雪前来欢迎我深表谢意,这使我感到很温暖。我知道,你们不仅仅是在欢迎我,欢迎我和玉欣,也是在欢迎欣鹏,欢迎欣鹏公司登陆鹿鸣。”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
      徐云鹏接着说:“这一段时间以来,承蒙各位朋友对我本人,对我的家庭及公司的厚爱。按理说,我应该很欣然地接受采访,但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大家,我不能。”
      人群中有一些骚动。肖薇不要问了一句:“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徐云鹏微微一笑,“因为我的妻子玉欣并不在我身边。也许诸位有所不知,一个习惯,那就是绝不单独一个人接受采访,而适合我的妻子玉欣一起,这也许就是欣鹏不分离。我想大家也不希望我破了这个规矩。不过,一周之后,将是欣鹏公司总部挂牌仪式的大喜日子。那时,我的妻子玉欣也将会来到鹿鸣。届时,我们夫妻二人将携手恭候大家的莅临指导,并接受各位的联合采访。”说完,他又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肖薇。
      肖薇与他对视一眼,便觉脸上一热,心头跑鹿。因为他的眼光中充满了期待、热情与感激,这是能够将任何一个女人融化的目光。于是她忙打圆场地说:“是呀,徐大哥的确有这个习惯,这才叫欣鹏欣鹏,相爱永恒呢。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散去,等待一周之后的好消息。”
      徐云鹏带了感激的语气说:“对,对,谢谢。到时凡光临本公司的各位朋友,都将拥有一份我和欣欣亲手签名的精美礼品,并在当日购买本公司的产品一律享受八折优惠。”
      看着那一班记者悻悻离去,徐云鹏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汪树平说:“行呀,小子,一套一套的,比我强多了。我看见这些记者头都大了。”
      梅雨婷咯咯笑着说:“云鹏,你这哪是接受采访呀,分明是在问你公司做广告,还八折优惠呢。”
      沈玉姗却带了撒娇的语气说:“好了,姐夫,我可不管你什么采访呀,广告的。我的肚子可都饿了。为了迎接你,我早饭还没吃呢。”
      梅雨婷忙带了歉意说:“你看,我都忘了,快点进去吧,云鹏,饭菜都给你准备好了,都是你最爱吃的。外面挺冷的,而且,我知道你好清净,楼上专门为你准备了一个雅间。”
      一行五人往楼上走。汪树平压低声音对沈玉姗说:“玉姗,梅雨婷对你姐夫那么好,你不担心么?”
      沈玉姗一笑:“我姐姐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再说雨婷姐和我姐夫那可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这的确是一个清净的雅间。淡雅的装饰,柔和的灯光,雪白的桌布,飘香的饭菜,使人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众人分宾主落座,刘新梅笑着说:“云鹏,这桌饭菜那可是人家雨婷精心安排的。有些菜还是人家亲手下厨做的呢。”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品尝一下。”
      梅雨婷笑着说:“我建议我们每人敬云鹏一杯,大家说好不好?”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大家刚要举杯,汪树平一下拦住:“慢,慢,咱、咱这就开始呀。”他扭脸看着徐云鹏,“我说云鹏,我们等这一天都等了5年了,你、你总得说点什么吧。”
      “对,对,”梅雨婷笑着说,“云鹏,你应该有一个感慨的。”
      “感慨?”
      “对呀,感慨。云鹏15年前,你离开这里时,身无分文,不过是一个打工仔。而15年后,你是欣鹏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拥有资产过千万。面对15年前的你和15年后的你,尤其是面对这座昆仑大饭店,难道不该有一个感慨么?”
      “对,雨婷,你说的对。”徐云鹏有些激动地说,“不过,今天我并不想发表什么感慨,而是想写一首词来表达心意。”
      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他不仅打了个寒战。极目望去,远处的山,近处的楼都被裹在白色的世界里。白色的天,白色的地,白色的树。又是一个雪花飞舞的冬天了。
      15年前,那个雪花飞舞的冬天,他怀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了这座饭店,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那个女人。15年后,这个雪花飞舞的冬天,他怀着一颗雄壮的心来到这座城市,来到这座饭店,然而那个令他受伤的女人却未出现。
      梅雨婷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准备好了。”
      徐云鹏站在书案前,铺开宣纸,蘸好墨,稍加思索,便写了起来:
      昔日柳桥山依在,鹿鸣河畔,往事尽如烟。欲付心事问东风,旧时燕归何处边?
      三五光阴转瞬逝,时空轮换,爱恨随风远。情仇冷却昨梦里,今朝鹏振苍穹间!
      众人鼓起掌来。刘新梅笑着说:“行呀,云鹏,字漂亮,词漂亮,《蝶恋花》,你还真把15年度感受都浓缩到一首词中了。我看当年的曹子建也不过如此。”
      汪树平得意地笑:“那当然,云鹏是谁?当年的小才子,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众人都笑了起来,而梅雨婷不知怎么的有一种莫名的不安。究竟为什么不安,她也说不清楚。
      汪树平喝了一口酒,噗地一声吐出来,“呸,这是什么酒呀,一点劲都没有。来 ,来,说茅台。”
      沈玉姗说:“这可不行,我姐说不让我姐夫喝高度酒。”
      汪树平白她一眼,“你姐,你姐都快把云鹏弄成小绵羊了。来,云鹏,别听她的。咱哥俩一人一瓶,不醉不归。”
      沈玉姗又拦,“不成,我姐说不让我姐夫喝那么多的酒,怕伤身体。最多喝二两。”
      汪树平有些不满地看着沈玉姗,“玉姗,你都不知道你姐夫当年的酒量。”说完,他又看着徐云鹏,“哎,哥们,还记不记得,当年咱小时候,十二、三岁,咱四个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你都能整半斤呢。怎么现在当老板了,酒量反倒下来了?”
      徐云鹏笑道:“你小子还好意思提当年。那时候,你和楚辉搞鬼,往你们的酒里掺水,我和建秋傻乎乎地喝纯酒。好,既往不咎,今个给你个面子,咱哥俩好好喝一通。”
      沈玉姗嗔怪道:“姐夫,你还真要喝一瓶呀,看我不告诉我姐姐去。”
      徐云鹏笑道:“没事,姗姗。这样吧,树平,我折中一下,一人半瓶,如何?”
      “好,半瓶就半瓶。”
      几杯酒下肚,汪树平打开话匣子:“哎,你们知道云鹏当年的理想是什么吗?当作家。”
      “当作家?”
      “对,当作家。上高中那会,云鹏的语文最好了,人家的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在班里读。因此他就对我们说,他长大以后,想当作家,准备写一部长篇小说,把我们柳桥八贤都写进去,而且名字都起好了。叫、叫,对了,叫做《雪花飞呀飞》。”
      “《雪花飞呀飞》?”刘新梅说,这不是一支儿歌的名字么?咱院子里的孩子就唱这支歌。”
      “不对,不对。”沈玉姗说,“这是一首曲子的名字。当年我姐姐给我姐夫弹的第一首乐曲就是《雪花飞呀飞》。”
      “我可不管它是一支儿歌还是一首曲子,反正就叫《雪花飞呀飞》。那时云鹏说冬天是一年之中最美丽的季节,许多动人的故事都发生在冬天。哎,云鹏,这些你还都记得么?”
      “哦,我说过么?”徐云鹏笑着说,“我都忘了。”
      “你忘,我可没忘,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高二下学期,春天。你和沈玉欣,还有夏梦雪躺在草地上说的。我当时还开玩笑,说你是皇帝,夏梦雪是正宫娘娘,沈玉欣是东宫娘娘呢。”
      夏梦雪,这个可怕的名字终于从汪树平的嘴里说出来。徐云鹏不觉脸色一变。这么多年,凡知道他和夏梦雪故事的人极少在他面前提及夏梦雪。如果非提不可,也基本上用“鹿鸣那个女人”来代替。15年来,他一直都尽量不去想这个名字。有时候,他似乎已经把她忘了。然而自从他的双脚重新踏上鹿鸣土地的那一刻起,这个名字便又忽地冒了出来。
      夏梦雪,这三个字如同三把钢刀插入胸膛,使他一阵地心痛。他不由自主地放下酒杯,一种悲楚的神情浮在脸上。他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坐在他身边的沈玉姗狠狠地瞪了汪树平一眼,因为她姐姐沈玉欣最害怕的女人便是夏梦雪。
      然而汪树平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提起夏梦雪我就来气,从小人家云鹏就对她好,为她打架,为她拼命。上高三那年,为了她,云鹏跟两、三个持刀歹徒进行殊死搏斗,身受重伤,差点把命都丢了。后来,云鹏为了她,放弃上大学 ,跑到鹿鸣来打工供她读书。她说得倒好听,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人家云鹏的。结果呢,她嫌贫爱富,忘恩负义,嫁给了陈锦天。你说可恶不可恶。哎,新梅 ,你踢我干嘛?”
      “我说你才可恶呢。”刘新梅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树平,你都快40岁的人了,怎么嘴上一点都不把门呢?你没事没法地提她干什么?你看云鹏和玉姗的脸色。”
      汪树平这才注意到云鹏脸色苍白,而玉姗则满脸怒气。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言,忙自打圆场。“对,对,提她干嘛?来,来,喝酒,喝酒。”
      梅雨婷急忙岔开话题,说:“云鹏,你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噢,公司的事?”一提到公司,徐云鹏终于又阴转晴,笑着说,“提到公司的事,我还正想请你帮忙呢。”……
      徐云鹏沿着公路默默地走。这时,一辆小汽车在他身边缓缓停下。梅雨婷探出头,关切地问:“云鹏,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噢,树平和新梅上班去了。姗姗回家给我收拾房间了,她一会儿会来接我的。我在饭店呆的无聊,出来随便转转。”
      “云鹏,”梅雨婷顿了一下,说,“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徐云鹏一笑:“噢,什么事?说吧。你是我的红颜知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
      “那就好,刚才在酒席上汪树平提起、提起她的名字,我看你脸色不好看。云鹏,把她忘了吧。‘情仇冷却昨梦里’,不要问‘旧时燕归何处边’。行吗?别忘了,你现在的妻子是玉欣。”
      “好,好,我会的。”
      “那我就放心了。”梅雨婷一笑,“对了,今晚到我家去吧。我那位老公呀,吃你的醋都吃了好几年了。他非要看看我甘愿为之做红颜知己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成,不过,你不是说你老公是武术教练么,他不会揍我一顿吧。”
      “不会,他虽然是武术教练,但人可好了,挺善良的。”
      “那当然,”徐云鹏打趣道,“要不,你怎么嫁给他而不嫁给我呢?”
      “又来了,”梅雨婷脸一红,“你到底去不去?”
      “去,肯定去。”
      “那好,到时我来接你。”
      “不用,我让姗姗陪我去。”
      “那成,我晚上可在家等你,你可别让我失望。”说完,她冲徐云鹏嫣然一笑,开车走远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广场上几个小男孩和小女孩在雪地里玩耍。是的,冬天对于大人们来说也许是枯燥的、乏味的、豪无生趣的。但对于孩子们来说,冬天却是多彩的、幸福的、充满生机的。他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尽情地享受着冬天里的快乐。
      徐云鹏望着这一切,不由地又想起了夏梦雪。“梦雪,雪儿。”他在心中痛苦地念着这些名字。“你知道我又回来了么?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你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么”难道你真的把我忘了么?忘了那个30年前雪地里的那个小男孩了么?“
      广场上,那群孩子在雪地里追逐着、打闹着,嬉戏着、欢笑着,唱着那支欢快的儿歌——《雪花飞呀飞》。
      这种场面,这支儿歌一下子把徐云鹏的思绪带的很远很远。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那个雪花飞舞的冬天,回到了30年前第一次和夏梦雪在雪地里相遇的那一个有雪的冬天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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