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红颜祸水 若陛下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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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谙熟历史，知道苻坚不会对慕容氏痛下下杀手，苻坚的话还是惊得我一身冷汗，这苻融真是铁血无情，太狠了吧，我只得反击：“嬴政暴虐，使得天下百姓，不敢言而敢怒，只二世而亡。汉高祖刘邦入函谷关后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不滥杀一人，才赢得百姓拥戴，之后休养生息，宽容待下，大汉江山历四百载而不绝。一盛一衰，天理昭然。大将军劝陛下为嬴政所谓之事，难道大将军想陛下步嬴政的后尘？”
他伸出手来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我低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忽略不了他鹰隼般的眼神，：“始皇帝，孤自然是不愿意做的，孤的四弟也不是李斯。不过刚刚见了你，孤倒想起一个有名的美人，一段有名的典故，你可知孤想到什么？”
“慕容嫣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少打哑谜了，我又不是你腹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再想张三李四。
“勾践亡国，将西施献给夫差。夫差被美色所迷，不听忠言，不理国事，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最终被勾践所杀，身死国灭，为天下所笑。以前读到这个故事，孤觉得难以置信，夫差一代人杰，怎会因为一个女子变成昏君，世间哪有这样的殊色，可以使人失去神智。”
他用食指摩挲着我的下巴：“今日孤见了你，倒有些信了，原来人间真有沉鱼的容色。”他眼里有对猎物的欣赏，轻蔑，带着一点玩味，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整个人如同被鹰按住的白兔，僵硬到十分。“慕容暐将西子送到孤眼前，可是要孤做夫差？”
西施，历史上最早的女间谍。苻坚大概是误会哥哥慕容暐派我来也是做无间道的了，啧，哪有这样以貌取人的？男人可真难伺候，老婆丑了要嫌弃，老婆太顺眼了还要怀疑大舅子居心叵测，觉得娶的是红颜祸水。我知道此时畏缩示弱反而会被当成心虚，让他起疑，对慕容氏不利，便坦然道：“陛下以为西汉武帝文治武功如何？”
“文治不谈，武功方面，仅大将军卫青霍去病的战功已足以彪炳史册。”苻坚知兵善战，对名将前朝自然是钦佩的。
“武帝后宫也有李夫人，众人皆赞其有‘倾国倾城’之色，难道武帝因她的美色倾了城误了国不成？成帝宫中有宠姬，纤腰一束，舞姿轻灵，被称作飞燕，成帝终日与她歌舞嬉戏，才致使朝政荒芜，国家疲敝。江山广大，美人辈出，李夫人不一定美不过赵飞燕，可武帝的江山一定好过成帝的江山。自古江山的好坏都在于君王本身，不在于美人。”我抬起眼，与他对视，淡淡一笑，语气中的挑衅毫不掩饰：“若陛下愿意做夫差，慕容嫣自然不怕做西施；大王若不愿意，慕容嫣就只是慕容嫣。”
苻坚本以为他的诛心之论能够将我吓住，被我反将了一军反而愣住了，我迎着他讶异的目光，继续说道：“哥哥对陛下一片的忠心，可鉴日月，连最疼爱的妹妹都愿意献给陛下，可慕容嫣倒被陛下当成了奸细，成了亡国惑主的妖孽，这教人情何以堪。陛下若真不能体察慕容氏的效忠之意，不如将早日慕容嫣送回邺城，免除后患。”
求求你了，嫌弃我吧，送我回邺城吧，这对你对我都好。
讶然片刻，他随即恢复先前的神色，收回在我下巴上的手，目光中少了些轻视，多了些兴趣：“慕容家的女子果然与别家不同，竟敢和孤这样说话。你哥哥千里迢迢把你送过来，孤又送回去岂不是不解风情，再说孤怎么舍得？这样艳福虽然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但却是人人都难以拒绝的。你且留在孤身边，看看孤是夫差还是刘彻吧。”
他眼中满是指点江山，纵横天下的野心勃勃，一代枭雄的本色尽显。
我有些遗憾，这样一个出色的人物，我能够结识，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可由于彼此身份的关系，他对我心存芥蒂，对我没有信任，没有尊重，因皮相对我产生的一些爱慕之心，也变化成了玩弄之意。而我如今莫名其妙怀着孩子，一朝事发，还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恶毒的手段对付我。总之，我和这个人之间是注定不会有好结局的，错，是我，清河公主这个人，注定不会有好结局。
想到这里，我很疑惑，真正的清河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年仅十四岁，却未婚先孕。没有嫁给孩子的父亲，要嫁给其他人。明知道嫁过去自己不但性命不保，还会连累亲友，竟然没对决定婚事的哥哥说出实情，还跟着迎亲的队伍准备去夫家。最过分的是，还带上了和自己关系极好的亲弟弟一起去送死，这不是犯了失心疯么？快到婆家了，知道事情要糟，无路可走就投河自尽了，浑然不管身后事如何。我真想感叹这是多么神志不清的一个奇女子。
而我被逼着要收拾这个奇女子留下的烂摊子。
无计可施，一声叹息。
见我蓦然无语，苻坚突然又开口道：“慕容氏和晋国仍有来往？”
我真诚道：“慕容嫣乃一闺阁浅陋女子，委实不知军国大事。”
他哂道：“咦，方才听你侃侃而谈前朝得失，浑不似一般浅陋无知的闺中女子，这会儿怎么谦逊起来了？”
我无奈的说：“陛下取笑了。前朝之事，慕容嫣只是信口乱说。目前的局势，慕容嫣不敢胡说，也确实不知。只知道哥哥对陛下并无二心，对秦国并无二心，哥哥只想安分守己，保鲜卑全族一个周全而已。”
“慕容暐的心思，孤自然知道，你不必多言。你说不通时事，孤偏偏想和你说说军情。孤昨日接到军报，说晋国的大军仍在攻打荆州，两军相持不下。前些天探子突然发现有一小股敌军离了大队，深入我国境内不知所踪，这队人非常狡猾，我军多方探寻才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发现这队人像是隐藏了踪迹，向着洛水方向而来。你猜他们为何而来？”
我几乎无言以对，他这么问恐怕是怀疑这队奇兵是冲着我来的，与我有关了，这苻坚疑心病也太重了，晋国奇兵疑似朝着洛水而来，而我那时正好在洛水附近，这能证明我和晋国有瓜葛？难道我准备和那一小队人汇合，然后带着自己的一百送亲队，一起杀去长安灭了秦国？怎么想这也不过是个巧合吧？孙子兵法我都没读完过，要我去猜敌军的用兵之法，不是消遣我么，我只好说：“陛下英明，自然能够料敌先机。慕容嫣愚钝，于军务实在是一窍不通。望陛下明示。”
“孤也不知敌人何意，所以才有此一问。正因不知敌军为何而来，是不是与你慕容家有关，才怕你们姐弟有危险，才吩咐飞羽让你们过来。”他轻轻一笑，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一小队人马就敢在我国四处张狂，胆子实在不小，之后抓到活口，再审问他们的此行目的也不迟。”
我腹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就算抓到俘虏来与我对质我也不怕，本来此事就与我无关。慕容嫣若真与晋国有牵连，也不必走投无路跳洛水自尽了。
我看着苻坚玄色衣服上浮动的云纹，心中已然明了，他想做千秋万代为人敬仰的明君，所以不会大开杀戒，但是对慕容氏对鲜卑族又不能放下戒心，处处怀疑，他将他的怀疑对我一一讲明，是想要我告知哥哥，他苻坚什么都清楚，慕容暐只该安心臣服，怀有异心只能自取灭亡。
想到这些，我心中稍安，他既然立了明君的牌坊，知道我的事后未必会迁怒慕容家，也许杀我一人就能平息他的怒气。凤皇只要早日离开长安，也不会受到我的连累。我将这个身体交回，心安理得去转世投胎，结局也算圆满。
我竭力真诚而恭敬地说：“陛下对慕容家的关怀爱护，慕容嫣都已知晓，哥哥也早就明白，慕容家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我正想着该再说些什么再替慕容家表表忠诚，转眼却见凤皇和闻飞羽一起回来，凤皇手中握着缰绳，身后跟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那马高大异常，膘肥体健，眼神如电，颇有精神，被凤凰牵着，十分温顺。凤皇衣衫整洁，头发丝毫不乱，不像刚与烈马“搏斗”过，看来凤皇对驯服烈马确实游刃有余。我有点讶异，之前觉得凤皇年幼，天真无知，想不到他有还有这样的本事。
见他们回来，苻坚和颜悦色道：“冲儿，此马可是已被降服？既然飞羽骑不了它，孤将它送给你可好？”
凤皇放下缰绳，认真道：“这马本是家生家养的良马，不是野马，也不是大宛马，应该是产自琅琊郡，并不难驯服，闻将军不知此马个性，驾驭不得法，它才突然暴烈起来，我刚刚安抚了它，它已回心转意，闻将军以后好生待它，就不再会出问题。我已经有了烈焰，我曾经向烈焰承诺过，一心一意对它，不能辜负它，所以不能再有其它的坐骑了。”说完惋惜的摸摸马头，那马似有了灵性，不舍地蹭了蹭凤皇，有些难过的样子。
凤皇俯身过去对着它的耳朵，轻轻安抚道：“我和闻将军说好了，他以后会好好待你，你以后要乖乖的。”
苻坚惊讶不已：“冲儿能通马语？”
凤皇点点头：“马儿最有灵性，人真心关怀它，它就能明白人言的含意。真正爱马懂马的人自然也能明白它们的意思。”
凤皇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无心之中已将闻飞羽划入“不懂马之人”的行列，苻坚转头看看闻飞羽，面露调侃，毕竟身为武将不懂马可不是光彩的事，闻飞羽的棺材脸毫无变化，似乎也不觉得被言语冒犯了，朝凤皇拱拱手，又道了谢，语气十分诚恳。我有些感叹，这人心胸阔达，是真君子呢。
道完谢，闻飞羽向苻坚请示道：“如今敌军动向不明，陛下身负江山社稷的安危，如果有半点损伤，臣虽万死不足以谢天下。恳请陛下早日回宫。”
近侍荣宝极有眼色，方才已跟着凤皇他们回到亭中，此时也跟着求恳道：“闻将军所言甚是，请陛下爱惜龙体，早日回宫。”
苻坚正要点头，我赶忙说：“陛下，如今四方不宁，凤皇担心我的安全才一路送我过来，现在我已经到了陛下身边，可否让他早日回去，以免哥哥担心。”
苻坚一愣，转而道：“孤看得出来，你们姐弟感情甚好，你初到长安，肯定有些不习惯，他在宫中住一段日子，陪陪你也好。至于邺城那边，你不必担心，孤会派人过去向你哥哥报平安。”
我也知道此刻让凤皇立刻回邺城有些奇怪，怕继续坚持会让苻坚起疑，只好道：“谢陛下体恤，长安繁华远胜邺城十倍，凤皇去长长见识也好。”
苻坚颔首，示意闻飞羽整顿羽林军人马，摆驾回宫。
到这里短短半天，我心绪几起几伏，本来刚醒来就十分虚弱，到了车上也不再想进了长安该如何，索性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红颜祸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