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清河赋》桃李不言

2、明珠在侧

　　睁眼之前我十分忐忑。

　　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强，我向各方神佛许愿，天灵灵地灵灵，老天保佑那个花盆没砸死我，也没什么严重的后遗症，我现在正躺在医院，一睁眼看到的是来探病的亲朋好友，恭喜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事情好像不大对，鼻子里闻不到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身下铺的身上盖的比家里的还柔软暖和，怎么可能？最最诡异的是：床在轻轻起伏，随着颠簸的节奏，耳边传来轱辘声，再仔细倾听，还有哒哒的马蹄声。

　　我在一辆马车上？！

　　猛然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摇晃的车顶，色彩辉煌，画的该是百鸟朝凤，黄鹂百灵山鸡孔雀姿态各异，簇拥着一只金色的凤凰，凤凰姿态舒展，表情矜持高贵，不怒自威。再看车壁，暗红底色的壁纸上是用金线描出的牡丹，枝叶缠绕，花开富丽。

　　我正待再看，一声惊雷响起：“长公主，您终于醒了！”

　　车已停了，车前的小门被推开，一个乌发圆脸，穿杏色窄腰直长裙，梳着发髻的小姑娘一脸惊喜地上了车来，看看她的领口，交领开得低低的，露出里面的两层罗衣，一层浅绿，一层纯白。

　　曲裾深衣，三重领，是汉服。

　　怎么看都不是现代该有的东西。
　　事实摆在眼前，我大难不死，来到了一直向往的汉朝，还有一个做皇帝的兄弟，不但是公主，还是长公主。谁说临时抱佛脚无用，佛祖爷爷真是厚待我！

　　还没来得及感谢满天神佛，一个难题摆在眼前：
　　小姑娘扑过来跪在我身边，肿着眼睛，噙着泪花看着我，看样子，应该是我的丫鬟，我该叫她什么？

　　如果被人发现堂堂长公主被“鬼上身”，不知我会不会被灌桃木煮黄酒，泼黑狗血？

　　想到这里我浑身恶寒，“终于醒了”，这个身体刚生过一场大病？我只好假装大病之后虚弱得说不出话来，目光散漫的看着她。

　　小丫鬟一叠声道：“长公主渴不渴，要不要饮茶？您都躺了三天了，什么都没吃，先用点心还是清粥？大夫说您没大碍，可您一直不醒，现在可大好了？这几天中山王都快急疯了，守了您三天两夜，昨晚刚回自己车上休息，绿珠这就去叫王爷过来？”

　　原来叫绿珠，真是好名字。说到点心才我觉得腹中饥饿，浑身乏力，想自己坐起来都不行，绿珠赶忙扶我坐起。

　　我有气无力道：“先用点点心吧，之后你再去唤中山王。”

　　绿珠答应一声，打开马车角落的漆食盒，那食盒颇大，共有四层八格，绿珠捡了些，过来慢慢喂我。绿珠十分细心，知道我久未进食，挑的点心都十分清淡，入口细腻，伴着淡茶，点心吃完，我也活了大半。

　　吃完点心绿珠去唤中山王，我暗暗沉思：中山王？刘备常挂在嘴上一句“吾乃中山靖王之后”，不知是不是那个中山王，他是刘邦的儿子，那我该是谁？中山王是世袭的，不知传到哪一代了。思来想去，毫无头绪。罢了罢了，多想无益，大不了应付不过就装作大病病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一真要被发现是个“假”公主，被“就地正法”，也没什么大不了，阴阳路也走过一回，重新投胎就是。
　　车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门外柳枝新绿，初春的阳光照进车里，晃花了我的眼，我心里知道，清晨的阳光不会这么刺眼，夺人眼目的是眼前人的脸。

　　我呆住了，心中读过的关于美人的词句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其中任何一句都可以用在他身上，可任何一句都无法写出他的美。纷乱之后，心中只留下一句：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拿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我正愣愣发呆，一个晴天霹雳劈醒了我。
　　“阿姐，你终于醒了！” 美人奔过来拉住我的手，欣喜道。

　　我很想哭天抢地一番：佛祖爷爷，你太不厚道，穿越千年让我认识了一个绝世美人，可他叫我阿姐，阿姐？！阿姐！！结拜的行不行……

　　我正在哀怨，又一个炸雷响起：“阿姐不想嫁给苻坚可以告诉凤皇，皇兄不顾阿姐的心意，凤皇不会，凤皇不愿阿姐伤心受苦，那日从洛水中将阿姐救起……”

　　“苻坚”，“凤皇”，“凤皇的阿姐”，这些字句在我耳中嗡嗡作响，后面的话我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原来此时并非汉朝而是南北朝——真正的乱世——兵连祸接，人命危浅，朝不虑夕！此间人甚至也不是汉人，仰慕汉朝文化所以才沿用汉朝的服饰和制度。
　　原来此中山王非彼中山王——刘邦那样的浊物怎么生得出这样朗然照人的儿子！凤皇凤皇，慕容冲，白鲜卑族的混血王子，千年之后后人听到他的名字也会悠然神往。
　　原来此长公主也不是大汉朝尊贵的金枝玉叶，而是刚刚被前秦灭亡的燕国的清河公主，亡国贱俘，任人宰割罢了。

　　我，也就是清河公主此时刚满十四，此刻应该在去长安和亲的路上，要嫁的是敌国的君王——苻坚，一代枭雄，好色可比曹孟德，娶了清河之后，见到凤皇，将他也纳入后宫，心高气傲的王子竟然做了敌国君王的娈童，后来迫于形势苻坚不得不将他放出宫去，这样的奇耻大辱让凤皇变得残暴好杀，多年以后他兴兵血洗长安，之后死于战乱。

　　此时的凤皇当然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他见我出神，便不再说话，关切的看着我。

　　前路艰难，我也收起爱美之心，努力用阿姐般爱护的眼光去看他，才发现他虽然早熟，已经是半大少年的样子，可眉眼间仍然有些稚气未脱，他才不过十二岁，苻坚真是禽兽，怎么下得去手？
　　凤皇见我一言不发，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大夫说，凤皇要做舅舅了，阿姐你不能再做傻事了。只是不知道姐夫是谁，阿姐告诉凤皇，凤皇将他找来，让他带阿姐走，好不好？”

　　第三道惊雷劈下来，我再也无力思考，只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佛祖爷爷，你还是收了，我让我重新投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