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丝录》Everyl

4、肆.虚实 晚饭过后，

　　晚饭过后，白杉蹑手蹑脚地跑到大姐碧淳的房间窗子底下蹲着，耳朵竖起来仔细地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二姐和大姐似乎确实是在商量着什么，但是由于隔了一堵墙，再加上人形时听力也就是普通人的程度，所以白杉什么都没听清楚。
　　白杉咬了咬下唇，心念一动，变回了蜘蛛。幸好变回蜘蛛不需要法力。白杉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爬进了大姐的房间，在房梁上织了个网，吐了根丝，将自己放下去躲在床侧凑近了听。
　　只见二姐掂起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说起来，白杉那小丫头也真是倔强，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竟然不听劝，铁了心要阻止我们。听五妹说，那小丫头把我们全都骂了一遍，什么道貌岸然、自私自利全被她说了出来。唉，你她说为了一个和尚至于如此么？那和尚与她非亲非故，脸面都未曾见上一面，她干嘛帮他帮得紧？连姐姐都不要了。我看小丫头片子都忘了谁才是同类。”说着，她似乎是不觉得过瘾，又拿了块桂花糕往嘴里塞，恶狠狠地嚼着。在白杉的眼里，二姐就好像是把自己的良心放进了嘴里在嚼一样。
　　“唉，也不能全怪这丫头。她天性善良，实诚，觉得万物都是纯净的，应当互相尊重。但是外界真正的残酷她却是了解的甚少。等到她长大以后就会懂了，大自然，也就是弱肉强食。”大姐抿了一口茶，从表情上来看，她对于白杉的愤怒完全没放在心上，“唉，她现在也就是一个小孩子，等到我们得手了，她在屋子里难过两天也就没事了。最后还不是和和气气的一家子。再者说，我们也就干这一次，时间一长她也就忘了。这也就是小孩子家闹别扭，别放在心上。”
　　白杉忽然觉得心寒。原来姐姐们也就是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对于她的难过完全不放在心上，权当是过一阵子就好了的事情。
　　二姐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大姐，四妹的那个情人要怎么办？一直关在湖上不好吧？他也算是无辜的，抓来也没有什么用，趁着哪天空闲了要不咱把他放了？”
　　大姐摇了摇头。
　　“但是，湖面上的雾气是我们制造出来的，现在这种天，哪来的那么多雾？万一穿帮了被发现，怎么办？”白杉听着这对话，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会不会进展的太顺利了？她想要的消息全都恰好被说出来了。白杉摇了摇头，想来是自己多虑了。看来大姐的忽然转性和那个“吃人”计划对自己来说太突然了，有些被吓着了。
　　大姐碧淳笑了笑：“那个人么，自然会放的，只不过要等事成之后才能放，不然四妹也要和八妹一起胡闹了，那就麻烦了。现在有这个人在我们这里，四妹绝对不敢背叛。再说了，每天三顿饭哪一顿少了他的了？不就是牢房里黑漆漆的，环境差了点么，他一个大男人还受不住这些？”
　　“恩，说来也是。怕只怕，四妹从此和我们就这么疏离了。不过大姐，那个书生长得好生俊俏，那么好的男人怎么就给四妹碰上了，真可惜啊……”
　　“唉，委屈了四妹了，我也是不得已。倒是你啊，成天就想着这些个有的没的。不害臊。”说着，大姐碧淳就拿手指戳了戳二姐的额头。
　　白杉见两个姐姐闹成一团了，自己也知道了被抓的人被藏在了哪里没什么可以再打探的了，便顺着蜘蛛丝爬回梁上，从门缝钻了出去，在自己的房间里变回了人，关上了房门。
　　原来那个湖上有蹊跷。
　　白杉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先前与四姐在洞外的情景，四姐一直望着湖面，眼里的神色复杂得她看不懂。难道说四姐早就知道她的心上人被囚禁在湖面上？那她为什么那天却说自己不知道他在哪里？白杉只觉得越想越是一团浆糊在脑子里，讲不清楚，理不清楚，反而更加混乱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夜里的凉风吹了进来，白杉只觉得脖子上有一丝丝凉意。她抬头望向窗外，泼墨般的夜空不见半点星光。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在白杉脑海里闪过：或许自己可以趁着夜色去救人。白杉忽然抖了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忙把这个念头否定了。一来，自己没有法力，而且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模样，只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什么也不能做，万一那个地方有什么怪物看守或是结界，自己也无能为力；二来，今天晚上太匆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手的。
　　而且自己还需要一个帮手……但是，有谁愿意帮她呢？
　　白杉咬了咬下唇。四姐……也许会帮自己。她翻身下床，天色已然很晚，不知道深夜里叨扰四姐会不会不合礼数。
　　白杉穿上绣鞋，披上厚外套，拿起一盏灯烛，往四姐屋子的方向走去。虽说白天晴朗暖和，但是夜里仍旧是很冷，风拉扯着烛火，火光一阵摇摆，印在墙上的影子此时就如同鬼魅乱舞一般。
　　白杉快步走到四姐门外张望了一下，还没有熄灯。
　　“咚咚。”白杉伸出藏在厚外套里的右手，叩响了红木门。
　　屋子里起先没有任何动静，正当白杉思忖着四姐睡下了，自己是不是要回去时，“吱呀——”一声，门开了。唐素缕看上去有些疲惫，这些天对心上人的牵挂想来是一直折磨着她，再加上大姐和二姐对她百般相逼，弄得她看上去全然不似以前那么清纯安静了反倒，添了一丝沧桑的意味。白杉看在眼里，心下一阵难过。
　　“八妹？那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唐素缕看到白杉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着一阵夜风吹过，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白杉拉进屋子，嗔怪道，“夜里凉，别乱跑。万一病了怎么办？快进来，外面怪冷的。就算是春天，夜里也是积着大量阴气，湿寒的很。”
　　白杉觉得有那么一丝不自然，平日里四姐话很少，现在却不同，话多的厉害，倒是有点像。白杉看着她关上房门，将自己手中的那盏烛灯放在桌上，等着四姐坐下后自己再开口。
　　“八妹，你来想是有话说吧？”唐素缕给白杉倒了一杯热茶，坐在白杉的面前，定定的注视着她。白杉也注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唐素缕收回目光，低头摆弄着茶杯又问道：“怎么了？”白杉才笑着摇了摇头。
　　她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才说道：“四姐，你还记得今天下午你在洞外和我说的那些话么？”
　　“……我还记得。”唐素缕犹豫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白杉用右手托着下巴，侧过脸看着唐素缕在烛光下显得越发美丽且带有一丝妩媚的脸庞，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你吩咐我了些什么么？”
　　“我……”唐素缕支支吾吾着，犹豫不定地点了点头。
　　白杉看后也点点头：“你吩咐我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明日就按约定好的那样，在后山竹林，正午我会在那里等着四姐你的。”说着，她起身轻轻摩擦了一下双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厚大衣披上，又和四姐寒暄了几句，便回房了。
　　原本夜色就已深，再加上白杉才刚刚化为人形，一回到自己房间她便乏了，连烛火都未吹灭就和衣躺下睡了。这一觉白杉睡得不是很安稳，梦里面真真假假什么都分辨不清，一会儿四姐化作尘埃随风飘散了急得白杉在梦里直掉眼泪，一转身二姐那妩媚多情的脸庞又出现在面前，直冲着她笑，再定睛一看，她的手里却又正抓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布偶，晃晃悠悠着好不得意！白杉想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再看看四周，便什么都没有了。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好像有光照进来，将一切都驱散了。
　　“呼——”白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太阳已经高挂。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话语声、笑声，阳光洒下，恍然出现一种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的错觉：没有和尚，没有铁石心肠的大姐，没有冷漠的四姐，没有被无辜掳来的书生，而她自己仍旧是那只未修成人形的小蜘蛛，大家还是那么和和气气、快快乐乐地生活着。
　　“咚咚。”传来敲门声。白杉揉了揉额角。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把她拉回现实，才修成人形一天，却体会到了以前从未体会过的种种，这种种最后又汇聚到一起，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坐立难安，只剩下了累，和苦苦修炼之后的那种累全然不同的另一种累。原来为人那么累，早知这样，她宁可永远只是一只蜘蛛。
　　白杉穿好衣服，将脚伸进鞋里。
　　“咚咚。”就在白杉坐在床沿穿鞋时，又是一阵敲门声。
　　白杉心下觉得奇怪，一般人都会出声询问里面的人是否听得见或者询问里面是否有人，这个人为什么只是敲门？
　　她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门打开了。随着“吱呀——”一声，白杉抬眼看到的是正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唐素缕，她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白杉忽然想到了昨晚的四姐，有些啰嗦，会嗔怪，不是面无表情的。
　　唐素缕就这么平静地看着白杉，眼里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说什么。白杉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让了一步：“四姐快进来。”等着唐素缕后一只脚的脚跟也踏进了她的房间后，白杉探出头瞟了瞟周围，见没什么人，其他的姐姐们都在洞府外玩闹，便轻轻舒了一口气关上了房门。
　　转头时，唐素缕已经坐在了桌旁默不作声地注视着白杉。
　　“四姐？”白杉将她身旁的一把椅子拉开，坐下，倒了杯茶，“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昨晚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唐素缕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不过随即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唔……”白杉歪着头看了唐素缕一会儿，然后笑了笑说道，“就是昨晚我说的那些事情啊。”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唐素缕抬眼看了一眼白杉的笑容，摇了摇头，“幸好你聪明，没有上了二姐她们的当。”
　　白杉摸了摸鼻子，继而又一脸茫然无辜的笑容，晶亮的眼眸看着唐素缕道：“四姐在说什么？八妹听不懂。”
　　“我早就料到你会去偷听大姐和二姐的谈话，自然的，二姐和大姐在你离开之后也发现了你偷听的行径。按照你的性格，当晚你一定会立马就来找我，于是大姐就派了擅长易容之术的二姐来冒充我，在我的房间里等着你，看你对她们的计划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你很聪明，你看出了那个不是真正的我，于是就将计就计传递给了二姐和大姐一个错误的信息：今日正午你会在山后等着她，将她支开了。”四姐淡然地说出这番话，那么长的一段话从四姐嘴里说出还真是稀奇，要不是那种谁都学不会的淡然语气，白杉一定会起戒心。
　　白杉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果然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谁都猜得到，只有自己还觉得自己聪明。正感慨之际，白杉忽然心生疑窦：四姐怎么会知道的那么详细？
　　她赶忙低头拿起陶瓷茶盏，趁着低头喝茶之际，偷偷地从眼角瞟了一眼四姐的脸庞。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白杉抿了一会儿茶，想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抬脸。其实只是一句看上去无关痛痒，貌似单纯的表达自己好奇的话，但这句话却又是白杉旁敲侧击的想要解决心中的疑窦的产物。
　　她说道：“果然还是四姐聪明。不过，那时候四姐你在哪里？”
　　“那天按照以往习惯我原应在城里闲逛游览，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消停下来，于是就假装出门，趁大姐二姐不注意之时化身成为蜘蛛又躲回了房间，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白杉点了点头，直在心里骂自己笨，连四姐昨晚应在城里都没想起来，还冒冒失失地冲到她房里，幸好自己还留了点心眼，不然非但阻止不了这群姐姐，估计自己都会被关起来。
　　沉默了半晌之后，唐素缕才开口打破沉默：“八妹，你昨晚究竟想和我说什么？你今天支开了大姐和二姐也一定是想做什么吧？”
　　白杉点了点头：“我打听到了，四姐你所说的那个人被关在湖面上，我想那里应该是有一座小岛。而且大姐和二姐其实并没有害他的意思，只是拿他来相要挟你。我原本想要趁着夜色去救人，但是如今已经借机把大姐和二姐支开了，我想我们可以等会儿正午就去救人。虽说有点仓促，但也应该行得通。借着大姐和二姐在湖面上制造的雾气，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躲过众人的耳目。”
　　四姐听完后，略微沉默了一下，也表示赞同：“那就这样好了，船我可以用法术变一条出来。正午在湖旁汇合。”说着，她就起身出去了。
　　白杉看着阳光洒在地上，尘埃无处躲藏。
　　真的能成功么？
　　她阖上了眼，罢了，能不能成功暂且不管，但是做是一定要做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作者有话说

　　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