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天下》古言若

3、第 3 章

　　靡室靡家
　　一个哆嗦，陈渡费力的睁开眼，光线昏暗，已经天黑了。她躺在一个什么地方，硬而且不舒服，盖在他身上的棉被重得像洗过没晾干似的，质地也很奇怪，活像某种纤维稀疏的卫生纸。她撑着坐起来。身上发软。
　　脚碰到一个什么东西，烫得她一缩。掀开被一看，黑糊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正在犹豫要不要开灯看看，一束微光溜进来，部分照亮了这个屋子——
　　“你醒转啦！”和光一起进来的阿姨端详着她，拿不知道什么东西点着油灯，“刚造好饭你就醒了，等我给你拿去。”
　　陈渡看他像风一样又掀开门帘出去了，茫然的看这一灯如豆放在一张方炕桌上，脚下的是一个带柄的扁平东西，被磨得黑糊糊的，有点蔫头耷脑。身上盖的被子是原色麻布，和刚进来的阿姨的衣服差不多颜色——那阿姨下边居然穿的是裙子！
　　不会儿她又进来了，端了一个很浅的粗瓷碗，一个小盘儿，搁在炕桌上。
　　“先吃点儿垫垫饥。就这些了——谁没成想拾回个你啊。”她边说边从炕角拿来个针线簸箩，在里面挑挑拣拣。
　　陈渡一脑门子心事和困惑，拿起筷子，看碗里的是小米面窝头，盘里是萝卜条，切得细细的，亮晶晶的。
　　“那个.....您是...”陈渡没忍住。肯定是到了京郊了，“我哥哥们在吗？”
　　“叫我柳嫂子就行——没瞧见你什么兄弟，早跑了吧——你也别怨，这年景儿扔儿扔女的多着呐，兄弟扔妹子算什么大事儿。“
　　“什么？不可能！”陈渡坚决不相信——说天掉下来她哥哥也不可能撇下自己。
　　“凭你说去——快吃，吃完——不许糟蹋东西。”她开始纳鞋垫。
　　陈渡被他说的心里直发堵，又问：“那你是在哪儿看见我的？就我一个人吗？”
　　“你这姐儿话忒多——这萝卜条儿我还加了勺麻油，我自个儿闺女病了也没这么着，被老太太知道了不戳着脊梁骂我呢！你就倒院跟前了，总不能就让你成倒卧吧？就一个小姑娘儿倒雪地里，街当央，冻得真是天可怜见。”
　　陈渡挑了一筷子，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人说话语序怪异。“那这是哪儿啊？”陈渡继续问。
　　“北京呗。听你也是这儿口音，打哪来啊？”她到反攻为守了。
　　“哪个区？还是县？您应该是郊县的吧。”北京还有没通电灯的地儿啊。
　　“德胜门外头，也不算京郊。大口吃，这都什么点儿了，才刚就报午时牌儿了，明儿还得早起造一家子的吃食，别耗着我啦。”
　　“午时......”陈渡很难反应过来，“这什么年头了.....”
　　这句自言自语被她听见了，“是该批批流年——崇祯崇祯，还祥瑞咧——当初定年号还好折腾一阵儿，穷折腾！”
　　“您说什么？！”陈渡怔了，盯着那张嘴，听她说出一句：
　　“崇祯也没招来福气，人家都私底下议论说还不如崇德哪！”
　　碗筷从陈渡的手上滑落，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