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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不想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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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之一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敌人,因为你们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我,想用这一段光阴做一些特别的事情。
徐贵妃斜倚在榻上,眉头微微地蹙了,她知道这样不好,容易长皱纹,本不再年轻的脸便易发的显老态了,只是,自先皇后崩了,这后宫她多少也算得上一人之下,这番皇上特嘱咐她为毓秀阁选几个机灵的使女迎进新主,宫中谁不知道毓秀阁是什么地位,况且今天穆统领一早就领着十六名御林军在重光门口候着,这是当年夫人都没有的待遇,究竟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竟能如此越级。
“姐姐,我遣翠微和碧螺问过玄煜殿和夙央宫中的近侍了,可是他们都不言语,这是哪家的小姐啊,架子摆成那样。”粟宸妃究是年纪小些,小门小户的也上不得台面,不过是皇上一时恩宠给赐了妃,这两年冷落下来了便越发的聒噪讨厌。
“妹妹进来也通传一下,姐姐也好有个准备,这不堪样子别污了妹妹的眼。”徐贵妃敛起了几分不快,宫里有这么个人都也不错,虽不算知心,好歹也能帮着做点自己不好伸手的事,就是太笨了,她的动作文雅娴静,看着极是赏心悦目,粟宸妃只是官婢出身,又突得圣宠,当年一见这神仙般的人便心驰神往,这些年不论宠衰都唯其命是从,紧随其后,可也难描风姿,只是更加崇敬,一时又痴了。
徐贵妃看粟晴岚那样就知道她心里又在自卑些什么了,只是,若还是十年前的小姑娘便也罢了,一副半老徐娘的样还做出这幅姿态真真的恶心。“妹妹也真是,这后位悬得久了本就不妥,陛下自然是有他的考量的,做后妃的只要想着分忧便是了,别的想法可是万万不该有的。”去问玄煜殿和夙央宫中的近侍,亏她想得出来,陛下和国师的人要都那么不牢靠,主子就不知道死得多快,还以为是她得宠那会儿卖她个不轻不重的人情,这种人留在身边怕也不妥。
“可是姐姐,那女子是谁啊,陛下这般抬举他,还让她住起夫人的院子。妹妹只知自古后位以有德者居之,可妹妹还不知道哪家的小姐能与姐姐相较一二的。”粟晴岚也是有几分急了,说话欠了分寸,先是有元惠皇后和陛下鹣鲽情深便也罢了,后陛下感念先后后位空悬也罢了,徐贵妃已俨然是后宫的主子,可如今,一个不知身份的人要住进毓秀院,那下一步不就是封后吗,这叫她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她太替徐贵妃不值了。
徐以若对这番言语早已是见怪不怪,虽逾越得很却也中听,这也是常年将这么一个冒失的人留在身边的原因吧,她将手随意摆了个花型,疏离而不失优雅地道:“妹妹这话可不当说的。姐姐本是个愚笨的人,陛下不嫌弃才有了今日,有德两字可是万万当不得的。并且咱们陛下是多么英武圣明的人物,能入得他眼的自然不是寻常女子。待会儿妹妹便与我选几个可心的丫头送去毓秀院,正好也看看这新主是怎样的一个妙人儿。”其实却也不打算听粟晴岚什么意见,随口召了近前的文汐呈来名册,勾了几个人便罢了。
三之二
粟晴岚受宠若惊的在背后行进,徐贵妃召她同行,这是多么难以企及的事啊,可是现在,自己不就跟她一起走着吗,她好激动好兴奋,心里打定主意,定要当一回恶人,给那不知进退的丫头一个教训。
“哦,宋妹妹和卫妹妹都在啊,今儿个可奇了,听说两位妹妹昨天就在听雨轩开了个小宴,姐姐到底是老了,精神不济,消息也不灵通,竟没去捧个场,也不知有没有落个不好听的名声,两位妹妹今天也在这,可全乎了我们姐妹四人。”徐以若看着前方已返回的宋敬妃和卫贤妃心里幽幽冷笑,敌人还没来就自乱阵脚,还没摸清底细就冒冒失的想硬闯,皇上想保下的人要是这么容易让你们见着了,惊了可怎么办,面上仍是一副贤德摸样。
宋敬妃最讨厌徐以若这幅阴阳怪气的摸样了,怕是后宫就那个傻子粟晴岚才会看不出她的本来面目,只是这人向来小心,人是得罪了个干净,却一点话柄都没留下来,否则那还能由得她自在。不由没得好气,“哪里敢多说姐姐的不是,姐姐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只是姐姐不来就不来呗,还巴巴的打听着,倒显得我们的不是了。“
卫络琳不由得头都大了,自家表妹说又说不得,可由得她这么使性子也不是个事,平时不让见着便也罢了,到这会儿还不消停,可真真愁死她了。“玉卿,都是自家姐妹,使个什么小性,还不跟徐姐姐见个礼。咱们也好沾着徐姐姐的光见过咱们的新姐姐。”她可不笨,其实跟徐以若争什么争啊,年轻的时候后宫无聊争口气倒是也活乎了自己半死的心,都这岁数了,太子早定,陛下的身体欠安,不好好地将养着自个儿还去添堵,也是表妹年轻,便陪她玩一玩,否则她的生活也确实没有这个年龄的朝气了。而徐以若身后的侍女她也见着了,除几个平素贴身的,还跟着几个眼生的俏婢,看来当时的不争还是错了,这份功她享了,我还得承她个人情才能见上一眼新皇后,这世事还真难说得很。
徐以若瞥了一眼还在不知想什么粟晴岚,就知道关键时刻指不上她,人家两张嘴怎么都显得她们有理,自己却还的生生受着,面上一派平和,“卫妹妹说的这是哪儿的话,宋妹妹的性子姐姐自然是清楚的,也欢喜得紧呢,说什么见礼反而折杀姐姐了。倒是这见小姐的事,姐姐不好说,姐姐也是听陛下的话派几个婢子过来,又怕不和小姐的心意才斗胆陪着,咱们这么多人都去传到陛下耳里怕是不好吧。”
“陛下怕是已经知道了,咱们姐妹同去也表示了后宫的气象。”卫络琳如何不知道徐以若的心思,只是她即以懒得跟她纠缠,便也只是陪笑着,还很是亲厚地拉着宋玉卿与她站到一起。
徐以若最讨厌卫络琳了,娘家势大,还长成一副妖娆的样子,当年跟她斗得形同水火,若不是她娘家出了点事她要掩其锋芒,又加上怀了孩子,这后宫这些年谁说话还得两说,这两年她那个狐媚表妹宋玉卿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却也比她身边的粟晴岚强上很多,再说了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姊妹,自己宫里连个照应人都没有,真真的可恼。这么多人却也不便发作,只得虚以委蛇,“还是妹妹想得深。”
毓秀院相较其他的宫落小了许多,因不是初时建的,也有些偏远,但是无碍它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凤宫,并且当年宣帝对夫人求而不得的事虽是宫闱秘辛却也足以令后宫中的女人艳羡上三五百年了。只是毓秀院一般是闲置的,只有迎娶的皇后较远才会用上一用,这会是哪个家族的小姐?
桑燕燕坐在院里大叶木兰树下的藤椅上,她不大喜欢屋里那些精巧的器物,就这么坐着也挺好的,至少很清醒。她缕了缕思绪,一天的时间,她从末流小官的丑姑娘变成了待嫁皇后,这差别不可谓不大,可是,她一点都不高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个时空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她还关心着手头的案子,可是她无能为力,她做不来刻意寻死试图回家的事来,那太傻了。可是,在这里,她该怎么办,已经被人操纵着将要成了娃娃新娘,命运受不了自己的掌控,这些她姑且忍了。一来就遇上这档子事,她就算想再多也跑脱不了这个早就设好的命局。可是,关键是,她要如何与后宫中的女人相处下去,她从来没费心思研究过这档子事。再说了,这个异世处处透着诡异,应该是有前辈来过,那么一切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按她的历史趋势认知还有没有意义,头好疼,她已经很想推一推眼镜了,可是,没有眼镜,她的心中真的很是凄苦。
徐以若领着宫婢很轻松就进来了,她看着树下那个小人儿就差没叫出来,陛下的眼光居然变成这样的了!?这孩子,才三岁吧,要被她们尊称一句“姐姐”,叫她怎么受的住这份刺激。
粟晴岚也傻眼了,她是想赶紧找个茬教训她一顿,可这孩子跟她的清和一般大,她怎么下的去手。
宋玉卿倒是觉得很好玩,这一路上她盘算过了,够身份直接入主中宫的这天下不超过七个,这还是包括了两岁的筠敏翁主的结果,这孩子可谁都不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她不是由于父辈的恩泽站在这里,她自己便是最大的凭借,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三年前的异象昭示的是她的降生,天女啊,到底是被陛下找到了,只是,这三岁的娃儿,又该是清心寡欲的仙子,自己有什么可忧心的。
卫络琳看了眼宋玉卿的神情,心终于是放下了,表妹年纪小,沉不住气,姑姑要她好生照拂着,但是表妹并不傻,现在看这些人的神色,反是表妹占了先。只是,这孩子要真的能续命可是大大的不妙,她的逸儿与太子处得甚好,但要是她再诞下个皇子,难保成不了皇嗣,那逸儿的日子怕是不大好过。这么一想,许久未动的心神猛地动上一动,她需要看清楚,这个孩子又没有潜质。
桑燕燕看到了这一行人,心中大约也捉摸清楚都是谁了,陛下好歹还给了她几分面子,临了留父亲与她叙叙话,父亲在宫中多年,有些事他见得多可并不代表就知道怎么应付,更不会言语,父女两相顾倒是没什么话可说了,结果还是桑青眼摸了会眼泪,桑燕燕还好生安抚了几句,虽冒着很大的风险,但一则父亲不会出卖她,二则陛下本就对她处在忌惮与不满的阶段,底下人没弄清楚她的底细没必要讨这个霉头。倒是父亲临走留了她一本手札,都是一些宫廷旧事,看墨色有些还挺新,向来是昨晚夫妻俩又加上了不少,确实很是实用,至少让她对现在的情形和一些大事还是清楚了不少,虽说找个人打听应该也没差,但一方面她现在名位不正,有些事还是不要做得太过显眼,另一方面有些细节可差不得一丝一毫,她可不相信没人想害她看她的笑话,终归人心隔肚皮,爹妈才靠得住。于是她带着笑容,走出树荫,“燕燕见过各位娘娘,娘娘金安。”
徐以若的眼睛清亮,方才她还以为是模糊没看清楚,这孩子,长得着实不行,不过,正好,她已经知道这孩子是谁了,这衣装,也不是世家大族的,白担心一场。但面上却不能,“这是哪的话,小姐马上就要跟我们互称姐妹了,这番不是折杀我们吗?”其余三妃也点头称是。
桑燕燕非常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她不适应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是,现在,她还不能,她现在一个小小的“未婚妻”,就仗着着未来国母的身份在这里存活,但要是天随人愿,真的拖个一年半载,那不明身份的人怕也是认为她可欺了,这宫里,是聪明的人得防着,没眼力见的更得防。再说了这些人要真想给他使跘子,怎么也够她吃一壶的,这种事她可没得人凭借,更不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这些人都跟个人精似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去都不容易,就怕这天女没坐实妖女的名头倒是跑不了,哪有那个心力跟她们争勇斗狠,只好陪着笑脸,“为什么呀,娘说娘娘们都是长辈,要恭敬的,这才不失了爹爹的颜面。”
四妃感到有几分好笑,这孩子若是不着实纯良便是傻到家里也不放心她争点什么了,当然可不能排除心机深厚,只是三岁的小孩心机深厚,这个世道总不至于这么绝望。
三之三
见过了,便也没什么可多说的,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去,徐以若留下了四个宫婢也离开了。毓秀院又回到了安静的状态。
桑燕燕沉默了许久,确定她不想跟这些人有多少交集,以后见面谨言慎行谦恭有礼便是,心里放下了几分,这才转过身看着院中侍立的四个婢女,晾在一边这么久了无一丝异动,很好,看来确实是不错的。只是自己这身量很难镇得住台面啊,罢了,也不该多做指望。于是也不多做挪动,就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这四个小佳人,“徐妃娘娘说你们今天起就是我的婢女了,可是我都跟你们不熟啊。”
“是奴婢们的疏忽。请小姐责罚。”四人的回答一致有礼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很明显,心里不服着呢,自己一个毛没长全的小丫头,长得不行,穿得更不行,一看就是没个凭借的,陛下把自己往这一安,也没个吩咐就走了,自己现在算来还是个没名没分的黑户,这几个,一个个长得挺水灵也很活泛,若不是遣给了自己再教习一段也是会伺候贵人的,心里冤屈了点使点性子还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也无妨,桑燕燕也不言语,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见得多了,自己也那么过来过,大抵是受不了沉默的,再说了这有四个人,总有人有先沉不住气的时候,她不急,她一点都不需要急,小孩子总有许多可以做的事情。
回屋里吃过几味看似不错的新鲜点心,又绕着屋子里里里外外看了几圈,这房子不错,格局很好,品味也不错,很适合单身女子居住。各色东西很齐全,很方便,甚至,很现代。她甚至有些怀疑毓秀夫人是不是个穿越者了。不过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快两百年了,再风华绝代的人物也只是一个历史剪影罢了,倒是炎华皇后,她微微思考了一下,这样的人不可谓不传奇吧,但很快也就不想了,太遥远了,四百多年前的旧事,追究起来根本就没个头。并且院子里的姑娘们晒了这么久太阳也不好,女孩子都很爱惜自己的好相貌的,就连自己,也暗地里琢摸着怎么改善自己这张脸,该是时候去看望一下了。
依依然走出去,院子里的姑娘早已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她随手拿了一碟糕点,“你们老站着干啥呀,要不先吃点垫垫,甜糕行不?”
四个宫婢赶紧就坡下驴,这小主子一点深浅都看不出,你说人使手段吧,也没见过这么用的,可是却着实吓刹了她们几个,赶紧一一说了。
桑燕燕皱着眉头听着这一溜的春香、秋月、夏荷、冬梅就头晕,她对燕燕这样的名字已经很无语了,这种烂俗又毫无新意大众名字她绝对会记错的,心里不由得哀嚎,结果大抵是今天用脑过度,竟小声地念叨了出来,“可以改名吗?”。
四婢面面相觑,这主子究竟是要做什么?踌躇良久,还是春香站出来,“小姐,我们现在的名字都是按位份排的,小姐为我们改名是想就此留下我们了。”
桑燕燕托着腮,这规矩倒是有点麻烦,留着倒挺累赘的,她可不期望自己在宫中过一世,多跟着这么几个人终究不好。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没底的事,就算她想带人家也未必想走呢,只是不知道这时代究竟是怎么的主仆制度。只是这会儿话又说出口了,这会儿又不改了好像也挺没道理的,真是,之前动太多脑筋了,害得她现在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四婢期待地看着她,她们都是将新进宫女,若能得到未来皇后娘娘的赐名是多么荣耀的事情,之前自己也忒不懂事,皇后娘娘是自己看着年纪小就可以轻视的吗?!“那你们入宫前叫什么?”等待余久,只听到这么一句话,心都凉了半截,小姐不仅不留下他们,还要赶她们出宫,便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跪下。“小姐,婢子有罪,但求小姐高抬贵手,不要赶我们走,婢子必当感恩。”
嗯?!桑燕燕头又痛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难不成叫个名还有这么多的深意,没文化真可怕,这回把人吓得不轻,可得抚慰一下才是,不过倒是得了点意外之喜,就是不知道这状态能撑多久。度付了一会,起身,立在她们面前,“还有这样的规矩,好吧,你们要是不能再叫原来的名字了,那就照历书上的,叫做春初、夏至、秋时、冬令吧。”
话毕,她像个小大人似地走了出去,好在桑燕燕一直就显得过分冷漠成熟,也不算突兀,这些人需要自己作出判断谁跟着她,而她,到现在为止并不喜欢这几个人,但是也不讨厌罢了。说起来,现在她感兴趣还只有那个孩子而已,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