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青记》苦卯甘辰

4、第四章 京城偶遇

　　虽然在外人看来，尹淮庸把青昭培养的很成功了，但是尹老爷还有心愿未了，一自然是已年过二八的青昭还未出阁，二就是能够进京赶考，已慰当年的遗憾。如今家业已稳，他是可以再次赴考，只是想到自己年轻时曾暗自取笑过参考的老人家，现在可不想再被别人取笑，于是把希望放在了青昭身上。
　　因与济南知府是昔日的同窗好友，加之济南知府人也仗义，为青昭在济南弄了个身份，化名尹青参考。青昭顺利的通过院试，乡试还中了亚元，次年春天，尹淮庸携女赴京赶考。
　　因为就算进入殿试，也不会参加，会试也只为感受一下气氛，所以尹青昭比别的学子显得都轻松。第一次到京城，各处都和扬州不一样，怎么逛都不腻。尹老爷也不闲着，到处打听哪有好吃的好玩的，听说京城有名的“一元棋院”正在举办斗棋大会，尹淮庸也拉着青昭去凑热闹。
　　此前的斗棋大会，因是女子，尹青昭只好在一旁观望，如今化成男儿身，正好可以一试身手。七分棋艺，三分运气，竟一路过关斩将到了决赛。青昭与一唐姓公子分坐两侧，对面是悬挂在墙上的大棋盘，旁边站着执子的伙计。显然尹青昭还处于兴奋中，思维敏捷，步步为营，唐公子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俩人你来我往十分激烈，一旁观棋的尹老爷手心攥汗，最终，唐公子抱手，尹公子小胜。
　　此时一男子突然出现说是因错过之前的比赛，现想与尹公子一较高下，询问可否，青昭看着眼前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远处的尹淮庸心也“咯噔”一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翟瑞良。
　　刚夺魁也不好拒绝，于是尹青昭勉强应战，棋路也不似之前清晰，一盘过后，翟瑞良险胜半子，观棋人中也有看出尹青昭心思不宁的，为其打抱不平。
　　“我也觉得尹公子有所保留，不如再来一盘？”看着一脸不甘的尹青昭，翟瑞良提议道。
　　见翟瑞良一直称呼自己为尹公子，看来并无拆穿自己身份之意，尹青昭也放下了心，况且就这么输给他，确实面子上也过不去，整理一下情绪，再战一盘。
　　“你一直说你哥的棋艺非凡，可刚才那样的局面，才赢半子？”
　　二楼雅间，两位锦衣青年，一直注视着下面的比赛，发问的是坐在正坐的玄衣男子。一旁的白衣男子只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殿下等着看吧。”
　　玄衣男子正是当今圣上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庆王爷，而白衣男子则是时任户部右侍郎的翟瑞安，翟瑞良之弟。
　　说话间，楼下胜负已分，尹公子溃败。
　　相识近三年，第一次对弈，竟是在这种环境，竟是这种过程与结局。
　　尹青昭瞪着翟瑞良，似是在质问“刚才为什么让她”？
　　翟瑞良朝道贺的人们摆了摆手，又朝尹青昭抱拳道：“尹公子承让了。翟某自小学棋，二十余年，都不曾遇到尹公子这样，年纪轻轻，棋艺却如此高超之人，想必是之前翟某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公子的思绪，导致公子发挥失常。不过这下棋本应是享受对弈带来的乐趣，和通过交流来开阔自己的思路和眼界，不应专注于输赢。今日能与尹公子对弈，增长了翟某的见识，实乃人生一幸啊！”
　　听了这话，虽然知道是在安慰自己，给自己留面子，找台阶，但尹青昭的心里确实好受多了，便也笑了笑，认了输，恭维了翟瑞良两句。观棋者都赞她懂谋略、心胸广，此事之后，尹青昭名望斗升，不少人都看好她的科考之路。

　　京城的春夜，沁凉的空气中夹杂着花草的香味，府邸通明的灯火映着精美的雕梁画栋，显示着主人尊贵的地位。房间内，三位男子伫立于一堆珍珠翡翠前，庆王指着这些物件对翟瑞良说：“瑞良兄，这些都是皇兄赏赐我的，哎，你也知道我不好这些，你给老夫人和夫人们带回去吧！”
　　“殿下，这不妥吧。”
　　“哥，他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不必客气！”翟瑞安劝道。
　　“殿下，那我就不客气。”翟瑞良往前倾了倾身子，道了谢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只是还想向殿下讨件物件可否？”
　　“哎呀，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这屋子里的，你随便拿！”
　　翟瑞良指了指放在远处的一个开着的锦盒，里面放着一只冰花芙蓉玉镯。
　　庆王看了看翟瑞良，又看了看镯子，拿过来交予他手上：“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
　　“这镯子殿下不会是有他用吧？！”翟瑞良意识到了自己的冒昧。
　　“怎么会啊，你也知道，我没女人可送的啊！”庆王嘴上这么说，其实这个镯子是他打算送给要回京省亲的三皇姐的，不过想想给皇姐其它的也可以。
　　“那谢过殿下了。”语毕，翟瑞良把锦盒好好地放好，并未与其他物件放在一起。
　　“哥，这个比较适合年轻的女子戴，嫂嫂们带太稚嫩了，春媛夏媛年纪又太小，你要它有何用？”瑞安的不解地问道，“啊，你该不会是给三姨奶奶的吧？”
　　这次来京，翟瑞良一是来看望弟弟瑞安，二是陪三姨奶奶李梓岚回娘家探亲。
　　一旁的庆王打量了一下翟瑞良，摇了摇头，笑的有些诡异：“我看不是给梓岚的，现在的瑞良兄，应该是一心向青，哈哈！”
　　庆王年少时曾在李氏剑庄学习剑法，李梓岚为李氏剑庄庄主李闲若的长女，故庆王与李梓岚早已相识多年，五年前，正是在庆王的牵线搭桥下，十八岁的李梓岚嫁给了翟瑞良。
　　什么时候翟瑞良被人看穿过心事？！此时的他只是觉得好不自在。倒是翟瑞安有些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一心向青？什么意思？！青，青草，青楼？”瑞安自己都摇了摇头，“青…尹青？！哥，不会你也好龙阳了吧？”
　　翟瑞良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白了瑞安一眼，反问道：“只许你可以和殿下在一起，就不许我也喜欢男人吗？”
　　“我…”平日也算能言的瑞安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旁边的庆王已经笑得喘不过起来了，指着瑞安：“说你是书呆子吧，还不承认。那个尹青分明就是个女人嘛！”
　　“啊？！怎么会？我还想他日后入仕，如果为人好，倒是以后可以一起共事啊！”翟瑞安对于这个消息顿感意外，“他装得也太像了吧。”
　　“哈哈，她入仕，我看她是要入室了，要入你们翟家门的室了！对吧，瑞良兄？！”
　　庆王还在笑，翟瑞良倒是平静了不少，苦笑了一下，庆王和瑞安都懂他为何苦笑。
　　“哥，你是既不忍让她做小，也不想让任何人取代大嫂的位置？”
　　瑞安一语道破翟瑞良的心思，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敢与尹青昭太过接近，像青昭那样的女子，应该是被个好男人八抬大轿娶进门的。
　　“好了好了，不要提那些个还没影的事情了。不过，你们可要替她的身份保密啊！”翟瑞良目前最担心的还是这个，他搞不明白尹淮庸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冒这么大风险，尹青昭这回也跟着没脑子。
　　“放心吧，他装得确实还挺像的，大部分人应该都是和瑞安一个水平吧，看不出来的！”
　　“殿下，我…是什么水平？”瑞安冷冷的问道，庆王别过头干笑了两声，赶忙转移了话题。

　　三场会试下来，尹青昭感觉被扒了层皮，之前的院试和乡试根本不能与之相比，在客栈躺了两天恢复元气，后又在京城四处转了转，好在没有再碰到翟瑞良，可心里又有些空。放榜之日，有人欢喜有人忧，尹青昭是那个喜忧参半的人，喜的是考中可以参加殿试了，忧的则是放弃殿试真的很可惜。可如果真的再次中第，给封个一官半职的如何是好。虽然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保不齐运气降临中个状元榜眼之类的，到时候万众瞩目，自己的女儿身早晚就会暴露。思前想后，和尹淮庸商量至天明，决定还是放弃殿试，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