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青记》苦卯甘辰

2、第二章 之后

　　之后的一个多月，三少爷荣益天天来找尹青昭。尹青昭也乐与这小家伙一起玩乐，教他读书写字，有时也会摆一棋盘，与他对弈，提高荣益的棋艺。荣益喜欢用他刚吃完东西的小油手执白子，下完棋后，尹青昭就和他一起把棋子洗干净，这是从娘家带来的棋，青昭舍不得让下人清洗。
　　不过从某天开始，小荣益没有再来，尹青昭也不用再洗棋子。她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有些索然无味的生活，只是每每吃饭时看到荣益那张委屈的小脸儿，心里就有些难受。
　　小荣益对于生母干涉自己和五姨娘的往来也不开心，只是反抗无效，只好趁着和翟瑞良夸赞自己棋艺有进步时邀赏，要求去见五姨娘。正当翟瑞良拉着小荣益要出院门时，大夫人一声有些虚弱的呼唤，让小荣益停住了脚步，看看娘，望望爹，低下头。
　　翟瑞良转头温柔的问道：“悦芳，我带孩子去青昭那里坐坐，晚饭前就回来，成吗？”
　　大夫人看着阳光下微笑的相公，和满脸期盼的小儿子，点了点头。
　　出了院门，翟瑞良拉着儿子的小手，很正经的对他说道：“荣益，你娘是怕失去你，所以你要更加的疼惜你娘才是。”
　　“我知道。”

　　清冷的小院，翠色的绿萝，坐在桌前独自下棋的尹青昭，在这炎炎夏日的午后，竟让人有一丝寒气。被熟悉的声音再次唤了声“五姨娘——”，看着小圆球似的荣益朝自己跑来，尹青昭着实有些激动，眼中泛起泪光。
　　猛的发现后边还有一个迈着方步的翟瑞良，不禁又紧张起来，轻道了声“老爷好”，翟瑞良“嗯”了一声，便四处随便张望张望。
　　“您猜，我给您带了什么？”小荣益招呼铃铛把食盒赶紧拿过来，打开一看，两份排骨，两份米饭，“这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只有五姨娘您和我一样爱吃排骨混米饭！”
　　尹青昭的眼神不自觉的随着翟瑞良走，见他也没注意自己这边，便回过神来，才吩咐丫鬟撤下棋盘，摆好碗筷，和荣益痛痛快快的吃了起来。
　　站在略远处的翟瑞良露出宠溺的笑容，过来问道：“真的这么好吃吗？”
　　“嗯....爹，都是您们大人不让我这么吃，说这不好那不好的，看，五姨娘就喜欢吧，这么混在一起吃很香的！”
　　“哈哈，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这个。”翟瑞良朝尹青昭挑了一下眉。
　　“在娘家的时候，爹和娘就总数落我这么吃饭没有规矩，每次都是偷着吃的。”尹青昭放下碗，淡淡的笑着回答。
　　阳光下，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显得晶莹剔透，眉如柳，口如樱，那双杏仁眼闪着一丝神气，虽称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却有一份属于她自己的清新灵动的气质。
　　翟瑞良静静地看着她，原来一碗排骨混米饭就可以让她恢复往日的灵气，只是这女子何时像今天这般平静的与他面对面，话话家常，聊聊生活。在这个略显燥热的午后，他的心底却是分外的安宁。

　　日子不经过，转眼就到八月十五了。似水的月光下，尹青昭在望月阁独自踱步，寥寥几个下人穿梭于府中，翟府上下都游湖赏月去了，唯有青昭被老夫人安排留家看守。
　　全家归来，尹青昭便可回房休息了。当正吃着娘家送来的月饼时，翟瑞良进来了。
　　一灯一壶茶，两杯盏旁分坐一男一女。
　　“这是娘送来的月饼？还有吗？给我也尝尝。”
　　“没了。”
　　“哦。”
　　“听说今天弹琴的姑娘琴声动人，长得也动人？”
　　“哎，春媛夏媛见人家琴弹得好，都非拉着人家姑娘做师傅。”
　　“是吗？只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喜欢人家？老爷不也夸人家琴好人也美吗？”
　　翟瑞良愣了一下，继而一笑“是啊，难得见到那么美的姑娘。”
　　尹青昭瞥了翟瑞良一眼，只喝水，不做声。
　　“今晚恰巧碰上了新任的知府，便邀来一同游船，那弹琴的姑娘是他的相好，我怎能不赞美一番？这府里传的闲话多半是没头没尾，添油加醋的，你还真信呀？”说着，翟老爷笑意浓浓的把手搭在尹青昭的手上。
　　尹青昭没有躲避，则是颔首暗笑，却又感觉被人看穿似有不甘，反驳道：“你不用说这些，和我无关。”
　　“真的？”翟瑞良坏笑的盯着尹青昭，青昭则别过头去不看他，翟老爷索性直接把五姨奶奶抱上了床。
　　月明，灯熄。

　　扬州城，皆华表，吃素斋，数翠德。
　　翠德居二楼的雅间内，狼吞虎咽的小荣益赞叹道：“我是离不开肉的，但只有翠德居的素我能吃下去。走了这么久，饿死我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还有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也不要老说死啊死的。”
　　“五姨娘，您什么时候也这么多规矩了？嗯，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有糖醋小排的味道，比真肉还好吃，您也多吃点！”说着往尹青昭的碗里夹了块似肉的“排骨”，“还有您买那么多胭脂水粉干什么？是想跟三姨娘比美吗？”
　　“你也觉得你三姨美艳动人？”
　　“当然了，听大人们说，以前三姨娘的美貌在京城都出名呢，嫁到咱们扬州后，这的人见过她的，也都说好看！恒益之所以长的那么好看，都是遗传他娘！哼！”提起同岁却总被夸的恒益，荣益就心有不甘，“不过啊，我觉得，您画了也是白画，三姨娘的美怎是您随便画画就能比上的呢？！”
　　尹青昭狠狠的瞪了一眼正在往嘴里塞东西的荣益，缓缓展开刚收来的画卷，嘴角轻轻地扬了一下：“下回不带你出来收画了。”
　　“啊，不要啊~五姨娘最美了，五姨娘是天下最最漂亮最最好看的人~您多吃点啊，这个，还有这个，都多吃点！”荣益紧忙往尹青昭的碗里夹菜，还略带神秘的指着旁边那几轴画卷，问道：“这些也会涨那么多吗？”
　　尹青昭看着这些画，沉思了一下：“最晚下月月底出手，稳赚。当今圣上首得龙子，大赦天下，文人墨客也顺势歌功颂德，大赞太平盛世。这表现百姓安居乐业的画作，也正是借了这股风，现在价格刚涨起来，应该还会再涨一段时间吧；但这些作品本身的功底经不起推敲，比如这幅吧，它看起来化工精细，惟妙惟肖，但整体布局欠妥，层次感也不强，都和大家之作没法比。这种烫手的山芋，还是要趁早传给别人的。”尹青昭以手里画卷为例，给荣益讲解怎样识画辩画。
　　“那怎么前两个月收的沈公子的画作，现在价格还在涨？”
　　“呵呵，那沈公子，之后必成大家，你先留着吧，长大后也许还能帮你应个急呢。发现一个大家，和能收到古人的名作一样的难。你五姨娘我啊，虽然不是美若天仙，但脑子还算好使，跟着我啊，保你的钱袋子总能满满的！”尹青昭有些那么小得意的往嘴里送了块肉。
　　“嘿嘿，是是是，五姨娘也是有名的。“小荣益附和了她两句，转而又道，“嗯，我现在就想把沈公子的画给卖了。”
　　“为什么？”
　　“想给我娘再添个米勒佛的玉坠子。当年娘是因为生我才烙下病，所以我想用自己的钱帮他请一个，可是看上的都好贵！再加上开光的香火钱…”一向乐呵呵的荣益，每每提到他娘的病情，就眉头紧锁，看的尹青昭好不心疼。
　　从翠德居出来，尹青昭回了趟素杺坊，把自己这月攒下的银两全都放在柜上了，和之前一样，特别叮嘱要亲手交到她娘手上，她生怕那糊涂爹再生出什么意外来，希望她娘存下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之后拉着荣益去了扬州城最有名的玉器行——宝和斋，荣益指了指自己早就看上的玉坠子，尹青昭当即就给要了。
　　小荣益赶忙把她拉到一旁，附耳低语道：“五姨娘，我没钱啊。”
　　“没事，有我呢。”
　　“您的钱不也都没了吗？”
　　“放心，放心。”
　　伙计小心翼翼的将玉坠子放进锦盒里，呈现在他们面前。
　　“今儿个没带够银两，先把这个押在这成吗？”说着，尹青昭摘下随身的玉佩，在伙计眼前晃了晃。
　　小伙计眼前一亮，这玉佩一看就是上等货，赶忙叫来掌柜，待掌柜细细品味一番后，玉佩留下，玉坠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