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祭》傻子黎洛

4、岑（2）

　　05
　　白色的床单在她眼睑中被撑开。
　　一点一点，盖上岑硕长而单薄的身躯。
　　从脚踝开始，慢慢地，蒙上他的脸。
　　她停止身体的所有动作，手掩上嘴，缓缓地摇头。
　　消失的，是他微笑的嘴角，鼻梁，然后是眼睛。
　　她忽然伸长了手去，接着慢慢地跪下来。
　　霎那间，全世界，
　　暗了。

　　虽然，生日礼物，喜欢吗？
　　丫头，风铃，还记得7年前的风铃吗？你说，它被压碎了么？可是，我这几天，常常听见它在响呢。
　　傻丫头，要注意安全知道吗，不要再任性了，薯片对身体不好，找个男生疼你，记住了吗？
　　以后，记得，要幸福。

　　她所见的第一具尸体，刚刚还温热着，就那么，被宣告死亡。
　　在她15岁的冬天，12月23日晚7时34分16秒。
　　她的生日，冬日夜晚，精确到秒的死亡时间和平直心电图。
　　抽象，不真实。
　　是场梦吧，梦醒了，她的岑还有着心跳，会轻轻地答：哦。
　　怎么忽然美好就破碎了呢。
　　谁还她的世界？！
　　仿佛有嘲笑的眼，冷冷地注视，有相机“嚓嚓”的声响，拍下她藐视死亡的眸。
　　头疼欲裂，仿佛大脑被挑在枪尖走过火海，被清蒸然后大卸九块。有刀叉在切割，一下，一下。所有的记忆，喷涌，无尽头。

　　不怕，这是我家，父亲出去为你买药了。
　　诶，好歹，我也算你恩人耶，都不说谢谢的吗？
　　以后，叫你丫头好不好？
　　丫头，记得……要幸福。

　　风吹过树叶尖啸的嘶吼。

　　岑！
　　她敲打玻璃门。
　　…………
　　世界忽然就安静了，岑修长的手指微微轻颤，医生回头看她，默默地站开。
　　…………
　　她笑，嘴角咸咸的，脖颈有温热的触觉。
　　………………
　　你别说话了，你可以活下去的，你不准死你知道，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死了，我就，我就-----她睁大眼睛，唇上是冰冷的触感，岑的手，苍白的无力的手，捂住她的嘴，竭尽最后的力气阻止她说任何可能伤害到自己的话。
　　眼泪一瞬间滑落，岑看着她微笑，然后，闭上眼睛。
　　身后是岑氏夫妇撕心裂肺的呼喊，心跳机刺耳地尖叫。
　　她呆愣着，慢慢的，把头颈埋进床榻，泪晕，无声的宣告悲哀。

　　06
　　学长，我该怎么办？
　　然，不怕，死亡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啊。
　　学长，不可以，我从来都不知道死亡那么近那么近，原来死去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来不及珍惜的还没有说出口的所有所有的一霎那就成了空头支票，没有意义。你知道那时候的感受吗，最亲的人就那么离开了啊。
　　然……父母的飞机失事，后事一直只是我料理，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种感受，所有美好呼啸而去，可是心跳继续，我还是要活下去，生命的意义在于可以传递，然后延续，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可以的。
　　学长……
　　我在……没事了……傻丫头……

　　闭目养神，网络让眼睛变得刺痛，拿出手机拨打号码，嘴角荡开微笑，声音轻柔。
　　最近好吗，我的日子很难过呢，每一天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耗掉大把大把的时间诶。
　　怎样才叫幸福呢，有着想念算不算幸福呢，我也好想靠着回忆过日子，可是怎么办，我所记住的美好，背后就是巨大的黑暗。
　　最近过得不好，我的生日，又快要来到，你有没有准备礼物呢？
　　你说，沙漏吗？
　　她拿起触手可及的淡紫色水晶沙漏，看着沙子一点一点落下去，平静而充实。
　　谢谢，我很喜欢。
　　真的真的，很喜欢。

　　手机里，反复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请查询号码后重拨……

　　07
　　晚安，岑，过马路要小心，仔细左右看。
　　你说过，天堂也有马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