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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虽清 习惯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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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夜成长。
醒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瞟见文档的最后四个字,笔记本就因为没电而自动关机。她仔细嚼了嚼,嘴里有一种苦涩,回忆有很多,一起涌上来,于是她被淹没。凌晨三点,她从座椅上起身,洗脸,翻出柜里的狗链子,然后出门。
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她的手里握着链子。那链子并不套在狗的脖子上,尽管她多么想养一条狗,或者猫,可以叫比比或者傻子黎落,回家的时候会有毛茸茸的亲上来,家的温暖。可是她并没有,因为清楚自己并没有照顾他人的能力,17岁的她,把自己培训成可以在室温33摄氏度闷热房间2天不喝水,3不吃饭的人,可就这样大拇指上从小不曾出现的小太阳竟然悄悄地冒出来。嘿,她是不是犯贱呢。
她的脚步很慢,运动鞋无声地和地面做接触。小区不大,别墅林立,5幢商品房孤单而沉默。风吹过,山上的树叶婆娑作响,她绕着山路一圈又一圈,忽然望到了自家楼下硕大地下室里漏出的点星灯光,怔了怔,然后脱下鞋子,朝着正上方的阳台窗户扔过去,啪啦,玻璃碎了一地,她在夜色中诡异地微笑。
地下室的灯暗了。她像幽灵般踏上隔壁楼的草地。依山而建的楼群,楼与楼之间的水平高度相差巨大。她敏捷而熟练地从草地起跳,落上自家安放空调的檐板,她倾斜身子,让大半的躯体受下方5米处草地的诱惑,头一斜,躲过正方形冰砖般的空调,,再然后,双手就抓上了阳台的窗沿,脚尖猛然发力,她便从不曾关上的面积为0.15米的纱窗窗洞中穿过。落地的时候脚心是钻心的疼痛,打开灯,她看见密密麻麻的小玻璃刺破表皮,鲜血流淌,她无所谓地坐下,耐心拔下碎片,清洗,然后缠绷带。那瞬间她忽然想也许自己可以当外科的护士,恩,听起来不错。
完了之后她找出钥匙,接着下楼,动作尽可能轻地打开地下室的门,掩上,然后摸上宽大的席梦思床,把自己裹进被子,藏进有着熟悉气息却早已陌生的男人怀抱。
那一夜,她睡得很香甜,醒来的时候,空荡荡的地下室只剩下她自己。她揉揉眼睛,舒展身子,笑起来。
回到家,打开电脑,她心情愉快地改□□签名:我爱我的父亲,我也爱我的母亲,我爱我的家庭,我爱我即将拥有的波斯猫傻子黎落,我爱这世界!
这样有没有显得自然而现实呢?她的唇角勾起来,冷不丁,□□主菜单冒出来,好友栏上永远灰暗不曾亮起的头像落入她的眼睑,五个,刚好,一只手可以数完。他们灰着脸,冷冰冰地透过屏幕注视她。
她张了张嘴,忽然笑得更灿烂,傻吧你?乐观给谁看?这不更矫情么!
说到底,我只爱我自己罢了。
眼镜落在楼下,她难得地一天之内两次开地下室的门。15分钟后,她走出来,顺手拔掉工作已久台式电脑的电源,眼底没有色彩。
虽清回他视为中转站、储物室而世人称之为家的时候,看见消瘦苍白的女儿站在单元楼门口,撑着伞,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感到莫名的不自在,天没下雨也没烈阳,撑伞做什么?
女儿的回答冷淡没有温度,下着雨呢,只是你看不见。抬头,她轻蔑地笑,瓢泼大雨。
虽清皱起眉,我回来收拾几件衣服,有事?
恩,女儿忽然甜甜地笑起来,我阳台的窗户碎了,要换。
哦,虽清不耐烦地掏出皮夹子。
不要这个,女儿一下子冲上来,我不认识什么工匠,你帮我行吗?
恩?虽清愕然出声,惊异,良久,他略带疲倦的嗓音才响起,好吧。
虽然倚着墙,看父亲汗流浃背地扛着新的窗扇进来,觉得身上某处地方有种酸酸的热。
她倒了水,递上去,父亲摇头,伸手别过杯子,然然,别老那么任性。
她挑眉,轻笑,知道,您不是在楼下的电脑上写下了吗?何必再提醒一遍以示对自己产物的厌恶呢?
虽清一下子站起来,瞪着她。
爸,她的声音轻轻的,无奈,倦意。
虽清浑身颤了一下,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狠狠地敲刚装好的窗沿,然后转身要离开。
我饿了。她忽然出声,空了一天的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的声响。
虽清叹了很长的气,仍然头也不回地迈步。
她僵住,然后咬唇,接着死皮赖脸地跟上去。
穿了鞋,绑了整齐的头发,眼睛明亮。她在月色下笑吟吟地问,爸,您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呢
虽清面无表情,我根本没想过我们还可以一起吃饭。
等上菜的漫长时间他们都用来发呆。
不同的是,虽清对着墙上的画而虽然对着隔壁桌的一家三口。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么幸福地被照料着呵。
然然,出去晃晃,别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是吗?您认为你女儿还能去哪儿呢?
该去哪儿去哪儿。
我该去哪儿?
你?只要不是学校,化妆品,衣饰店,咖啡馆,都可以不是吗。
我没这个消费能力。
没有吗?虽清冷笑,虽然,那你以前更没消费能力的时候那些是怎么得来的呢?
我饱了,她扯过餐盒里的纸巾。还有,别叫我然然。如果非得逃避和您一样的姓氏,那干脆就用“喂”代替吧。这样谁都好过。
出门,各奔东西。
没有“再见”或是“路上小心”,不曾有对眸,各自陌生冷淡的仿佛连刚才的对话都只是幻想。话说回来,如果虽清说,虽然啊,别骑快车。
那她会怀疑她父亲的大脑被外星人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