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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炎炎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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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空气燥热的渗人,这天,在缙云山下一不知名的小村庄里,近乎一半的人聚集在村子北面的三棵榆树下,围的水泄不通,有路过的人士好奇凑上前一看,赫然看到坐在众人中间一位二十七八岁模样的青年,米黄色无袖衬衣,及膝盖的宽硕底裤,手里摇着一个巴掌模样的草扇,大大咧咧的坐在众人中间。侃侃而谈。
而这时顾延死命的扇着手里的扇子,一边挖掘着脑海中仅存的一丁点记忆,一边将这些记忆串联在一起编织出一个顺口的故事说的正欢。
底下的听众实在是敬业,听的眼睛都没眨几下,脸上的表情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而变幻莫测,看得顾延一阵欣慰。
他装模作样的清了下嗓门,怪声怪气的说道,“那虎怪撑持不住,回头就走。他原来在那洞主面前说了嘴,不敢回洞,径往山坡上逃生。行者那里肯放,执着棒,只情赶来,呼呼吼吼,喊声不绝。”,刚结束黄山岭那一段,正准备接着往下邹。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成天躺在床上养伤,苏婶总是以身体没好为借口,绝不让他碰一点家务,也没说他可以住到什么时候,于是他就这么一直赖着,赖的他泪流满面,他是个男人,以前的生活虽然窝囊了点,但不至于这样无所事事虚度光阴。
乡下人普遍持有的淳朴与老实实在让人佩服不已,像苏婶这样收留两个白吃白住的人,还不图一点报酬的,如果是放在现代顾延简直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企图。
事实证明一个整天闲着没事干的人精神所承受的压力绝对比二十四小时一刻也不停忙碌的人要重的多,太闲的人总是一种比较容易发疯的群体,而在发疯之前有一必要的过度——发霉,顾延就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这里不比现代,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甚至连电风扇也没有,虽说是中国八十年前,这八十年经济的飞速发展绝对不容小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整天躺在院子的那张凉床上思索人生,未来。
那天,顾延安顿好湘琴,就决定出去走走,借着快黄昏时的凉风,一来看看这山,这村庄的地理人情,二来看看有没有地方可以帮的上忙,他是真的不想好吃懒做,苏婶的固执他又拗不过。
他在一座土屋前看到几个小孩在玩丢石子,这游戏让顾延着实亲切,小时候谁没玩过?那是风靡整个学校的游戏,一时兴趣,上去显摆了几下,从此就被这几个孩子当神一样粘上了,闲的无聊的时候,再和他们扯上几个故事,就是这几个故事,让顾延从孩子们的崇拜对象晋升为全村的大名人,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口里议论的都是村里来了个有文化的先生,络绎不绝的跑去围观,从此顾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整天在村尾的三棵榆树下当个说书先生。
顾延这回说的是西游记,这类现代中国人没有人没听过的老土故事,他也想说点别的更加有趣点的,可是自就业以后,他的生活每天公司家两点一线,小说电视压根不沾边。能把西游记复述的这么完整,他觉得在记忆方面已经是个天才。这个家喻户晓的神话故事,他原本以为一定有不少人听过,一问才知道自己错的太彻底了,刚结束黄风岭那一段,正准备往下说,衣角突然被人拽了几下,他回过头去,不出意外果然是湘琴,神情忸怩,虽未说话,但顾延心里明白那意思,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了,苏婶催人来了。
顾延就此打住,继续装模作样的清嗓子卖关“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底下嘘声一片,抱怨声立刻此起彼伏。
顾延很乐见这场面,无形中能感觉到一种成就感。想他在那在破公司一直处于最低阶最下层的劳苦民众,这受欢迎程度这辈子也不见得有机会。
“好了,回去吃饭,下午继续说。”顾延打了个招呼,拉起湘琴就走,群众那热情程度,再不走说不定就走不掉了。
湘琴一直闷声不说话,这天出奇的热,顾延看她热一脸通红,有点不忍心,“我背你吧。”
“我不累。”湘琴回答。
“别后悔啊。”顾延伸出一只手,同时威胁道。
湘琴愣怔了两秒钟,连忙就手搭了过去,趴在顾延背上的时候脸却更加通红。
回到家,苏婶已经将饭菜做好搬上桌,顾延望着桌上的菜发呆,三菜一汤,汤是红薯汤,菜的颜色很奇怪,连顾延也不认识,估计是山里的特色菜,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的很温馨,可是爸妈的?这个时候他们在干嘛?他从原来的世界突然消失,他们一定担心死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怎样回去?或者一辈子都得待在这里?
“顾先生?”苏婶为顾延呆头愣脑的样子疑惑。
“哦,没事,没事。”顾延遥遥头。
“是想到自己的家人了吧?”苏婶叹息,料事如神。
顾延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苏婶接着又说“最近听说城里出来乱党要抓人,已经死了不少户人家了,其实我们也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
“巡捕房的人哪是抓什么乱党,乱党那些都是借口,目地是抢劫现在有钱没势利的大户人家,枪杆子里出政权,就算被抓了谁又敢反抗?”她低下头,表情痛万分。
顾延听的目瞪口呆,他也知道这年头乱,但居然乱到政府带头出来草芥人命,目的还是为了钱,这简直太荒唐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他瞥了眼湘琴,依然面无表情的闷头吃着饭,一点反应也没有,没有反应是最大的反应,凭这丫头的懂事程度,她越是这样顾延就越为他担心。
“苏婶呢?没有什么亲人吗?在这块半个月了,好像一直没见到过。”顾延赶忙叉开话题。
“我那老伴早就死了,倒是还有个儿子,三年去去城里谋事去了,开始倒是每个月会给我封书信,后来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干脆音信全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孩子就没让人省过心。”苏婶说的很随意。
“对不起,苏婶我不该这样多事的。”顾延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吃了一惊,才开始后悔,他确实有些自私,只想到自己的顾忌,却没有考虑到别人。
“罢了,罢了,事实就不该怕被人提到,这年头人心都麻木了,我爹娘被害死的时候我一滴眼泪也没掉,还是说你吧,今后有什么样的去处没?”
“还没有。”顾延老实回答。
“没有去处的话要不就一直留下来吧。”苏婶提议。
“这哪能行?我们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苏婶不会觉得麻烦吗?”
“麻烦什么啊,我一个人住了几年了,、巴不得多来几个多陪陪我,你们在的这些天,我觉得挺好的,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感觉的。”
“苏婶….”顾延感动的痛哭流涕“可是我们必须走的,我要送小妹去上海,不过苏婶,我们保证有时间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苏婶显然是有些失望。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到九月天气凉快点就离开,至于去哪里,怎样去上海没没有定….”
“好了,我理解,年轻人嘛,总不能一辈子待着这山村里埋没了,只有外面世界才能创出一番事业来。”苏婶笑道。
“苏婶…..”顾延咬紧牙,狠狠心“这里离城里有多远你知道吗?”
“城里?你说的是重庆?估计有一天一夜的路吧。”
“一天一夜吗?苏婶…..这些天我们麻烦你太多了,实在无以回报,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不用和我们客气。”
“其实……”苏婶犹豫了一会,欲言又止,“顾先生….”
“叫我顾延吧,叫顾先生我有点别扭。这多见外?”
“好吧,顾延,我确实是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苏婶眼神温淡。
“什么,你尽管说好了。”
“是这样的。”苏婶拉过顾延去她屋里。
在这里半个月,顾延还从未去过苏婶房间,她的房间窗明几净,东西摆放的不多,一张藤花木床腐败的差不多了,一张深棕色及人高的柜子。简单明了,一眼看上去很温馨。
苏婶转身将房门关上,从床垫下翻出一个红布包,几折以后摊开,里面放了些硬币,大小各不一,硬币地下就是一张照片,苏婶将那张照片抽了出来,递到顾延跟前,拿着照片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顾延好奇的结果照片,照片是黑白的,略微有些磨损,一看就知道这照片的主人经常将这些照片翻来覆去,照片里是一个少年,穿着皮袄,戴着圆顶帽子,像个锅盖一样扣在头上,站在一幢古旧的房子前,周身一片冰天雪地。
“这个,这个就是我的儿子。”苏婶指着照片里的人,神情激动。“我儿子他在上海,三年前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了,后来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真的很担心他。”
“苏婶,没事,别急,说不定只是他太忙了,所以忘了写信呢?”顾延安慰道。
“顾先生,哦,不,顾延,我有个不情之请。”
“苏婶,你尽管说,和我不用客气。”
“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不太平,虽然争得钱多,但是总算是冒着很大的危险的。”苏婶的眼神哀伤,可怜天下父母心,顾延听着,对苏婶要求自己帮的忙也明白的八九不离十了,“之前我想留住你就是不想你重蹈我儿子的覆辙,如今你执意要去的话……”
“苏婶,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找到你儿子的,帮你把他带回去。”顾延信誓旦旦。
“是的是的….顾先生你是个好人,.我只要你找到他,无论是好是坏,现在究竟怎么样,你写封信告诉我就好了,告诉我,我这颗心也就不用总这么悬着了。”苏婶擦了擦眼角泪水。
“苏婶,尽管交给我好了。”看来他除了送湘琴去上海找林家又多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而且这件事比起去林家更没谱更艰巨,说不定永远也完成不了,不过就冲着苏婶这样的好人,顾延说什么也要圆她这个梦,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一个母亲伟大的心。
“我知道前几天村里又来了一个城里的人,他去上海探亲,结果发生了和你一样的状况,后天他就要回去上海,我可以和他招呼一声,让他顺路捎你们过去。”
“真的吗?太好了,苏婶,谢谢你了。”顾延大喜,真是山逢水路,柳暗花明。刚才还在愁怎么去上海,这不机会来了,多好的机会啊。
“这些,你都拿着。”苏婶将照片放回红布折好,连带着那些钱一起塞到顾延手中。
顾延惊恐,慌忙将钱丢了回去“苏婶,这钱一定是你积很久的,我怎么能要?你帮我这么多,我要是还收你钱,我简直禽兽不如了。只要把那照片给我一张就可以了。”
“唉,说什么呢,钱放在我这我也用不上,就是因为用不上,这些年才积累了不少,再说你去上海身无分文怎么可以?”
“我…..”
“你什么,赶快拿着,别惹我生气。”苏婶固执的毛病依旧。
“我知道了。”顾延低下头,握在手心的红布份量出了奇的重。下意识的捏的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