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无画（瓶邪）》姬雪颜

3、第 3 章

　　到了巴乃后，我们照例寄宿在阿贵家，他有两间高脚的瑶族木楼，一间自己住，另一间拿来做旅馆。潘子对我说，三叔已经先去常楼了，钥匙在他这，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对这间高脚木楼还有印象，也记得阿贵好像有两个女儿。果然，到吃饭的时候，两个漂亮的瑶族妹子将热腾的饭菜一盘盘地端上来，让我有种古代老爷被巧语嫣然的丫鬟伺候时的满足感。

　　我不明白三叔的用意，其实真论住宿条件，常楼似乎比这里要好多得多；也许是因为现在太晚了，去开门容易遭人起疑。这座寨子里不知有几个三叔的人，想到这些居民还不知道自己的家园里有着这么一条通往异世界的通道，我就忍不住叹息。
　　饭后，我们几个大男人围在一起喝了点当地的甜酒，潘子说明天一大早就要进门，可不能喝太多。巴乃的夜晚冷风习习，吹的人骨子都酥了，我坐在台阶上，感觉一股酒热涌上头，好像身处冰火九重天。

　　知道自己有点醉，加上潘子和大奎也都回房去了，为了明天早起，我摇摇晃晃地回了房间，没料刚推开门，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是你……”我眯起眼睛，原来是那个闷油瓶，奇怪，我走错房间了吗？我指了指他，转身就要走，却不料被什么绊了一跤，整个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后面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依稀间，貌似那个闷油瓶将我提了起来，扔到了床上。他的鼻息喷到了我的脸上，让我感觉更燥热了……

　　我就这么和衣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潘子把我拍醒了，我才想起这儿是两个人住一间房的，看来昨天糗大了。那闷油瓶没有什么表示，依然闷闷的，好像昨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我勉强抑制住杂乱的心情，匆匆地跟着他们刷牙洗脸。那大门还在山里头，要坐一段车，再走过去。

　　在坐车的途中，我注意到车子经过一栋老旧的高脚楼，黑瓦黄泥墙，看上去很残破，挺不起眼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这栋高脚楼非常的熟悉，想不起来两年前，我是不是曾经到这里做了什么。
　　车子大概开了20分钟就停了下来，潘子招呼我们下车，拎上行李，我回过头去看了看那闷油瓶，他几乎没有行李，只有一个小包，我这才留意到，他的中指和食指都特别的长。他似乎也发现我在看他，只是用淡漠如水的眼神扫了我一眼。
　　司机没有跟来，所以我们这一行只有四个人，潘子走在最前面，闷油瓶殿后。走了不到5分钟，就在一扇青铜大门前停了下来。潘子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古色古香的钥匙，我知道这样的钥匙还有好几把，这一把应该是属于吴家的。大门很沉，潘子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推开，想起两年前来这里，路途上发生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只有这大门内的物事，犹如烙印一般，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这其实是一个密封的石洞，大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装上的，也许是古人用来存物的仓库，石洞不大，一眼就能见底，正当中摆放着一个约有两米的画框，画中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我感到那股熟悉的寒意正在滋生，谁会想到，这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而是一扇敞开的大门呢。潘子确认青铜门紧闭后，招呼了我们一下，率先走了进去，接着是大奎，然后是我。

　　轮到我的时候，我竟然有些驻足不前了，我呆呆地看着那幅画，那幽深的黑洞似乎能够吞没我，将我扯入地狱的深渊。
　　“怎么了。”就在我大脑有些当机的时候，我身后的闷油瓶居然说话了。我僵了几秒，见身后的他完全没有先走的意思，顿时觉得有点丢脸，于是想着死就死了，闭上眼睛就往那“门”冲去。意料之中的，我穿过了那幅画，几乎是一路小跑了几十米，才停了下来。过程和印象中的一样，只是几年前的我还不知道“常楼”的邪门之处，现下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反倒变得胆小了。
　　后面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我知道闷油瓶也进来了，堵在路中间恐怕又要被他问一次“怎么了”，老实说，在潘子和大奎面前丢丢人没什么，但面对闷油瓶，本能的，我就是不想被他小瞧。

　　潘子在出口等着我们，出口位于常楼二层的一个画室当中，画室中还有别的画作，都是通往母世界各个地方的入口，我不愿意多看这些画，也没有什么勇气再回头看看那个“出口”，也许三叔说的对，对进入这一行，我从来没有真正适应过。

　　闷油瓶他们显得很淡定，潘子和我低声说了几句，让我先到另一个房间里去找三叔，行李他们帮我拿上去。常楼上下一共有四层，一楼是大堂和饭厅，二楼是画室和一些空房间，这些房间被三叔他们改造成为了办公室和档案室，三楼和四楼各有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是两室一厅的套间。三叔还在他的老房间——303，也许是刚才进来时已经害怕过了，坐电梯的时候我反倒是觉得麻木了。

　　见到三叔后，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也许是因为见到了长亲。这几年我见二叔的次数比较多，他们两个似乎很有默契，几乎不同时出现。
　　“大侄子，来坐。”三叔招呼了我一声，我松了口气，几乎是瘫坐在凳子上，他用手指了指门口的饮水机，示意我自己去倒水喝。
　　“三叔……”，我肚子里有一大串的问题要问，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大侄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三叔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我满嘴的话就这么在喉边卡住了，好生难受，但看三叔那个样子，又不像在讹我，只好憋屈地将那些话吞进了肚子里。

　　他从桌边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我还以为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没料到都是他之前传给我的旧资料，有些不明所以。
　　“大侄子，麓金的分布图，你倒没忘吧。”我点了点头，那是我小时候就看的东西，就像26个字母表一样忘不了。
　　“这一次的盘在西北的丰苑，我们从中部的辽安直下，到这里转水路，直接进山。”三叔递给我一张分布图，我看了看上面的红线，却发现画的和三叔说的完全不同。我心里一个大大的问号，但看三叔的眼神，似乎是在让我仔细看那图上的红线。

　　辽安是麓金中部的一个大城，地位和今天的上海差不多，我有些惊讶地看到地图上还标了一个黑点，这是三叔他们的据点。我还记得以前，我们在麓金就只有两个据点，一个在南部，一个在靠近西南部的麓城（也就是京城）附近，现在地图上已经有六个据点了，其中一个居然还在荒芜的北部。
　　三叔指了指那个点，对我说：“这一次比以往要棘手一些，这条红线代表了另一匹人，这个消息知道的人很多，但真正知道这个盘在哪里的却是少数。所以这次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你看他们的路线，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我盯着地图上的红线，思索了一下，才明白了三叔的意思。
　　“他们走的是官道，途径是好几个白道上的门派。三叔，你的意思是，这匹人是好几个门派集中起来的？”
　　麓金是武学大国，门派繁多，江湖和朝廷基本上势力相当。江湖人以武说话，我们如果要和他们硬碰硬，胜算不大。

　　“不错！”三叔的眼神带了点佳许，我有些悻悻，心想三叔你难道一直觉得我是个废柴？
　　“从你爷爷的时候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布这盘棋了，从明天开始，你——吴邪，就是天蔻门的少主了。”

　　…………什么少主，我该不是听错了吧。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三叔，莫不成他是帮主？
　　三叔似乎看穿了我想什么，笑了笑，“天蔻门的帮主从来就没现过身，真的要算，那就当是我和你二叔好了。潘子、大奎他们都是我们培养的人，还有一些人隐藏在暗处，现在还不是揭牌的时候。你爷爷的计划非常周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三叔后来说了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可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一时半会我真的接受不能。等三叔说完，打开房门时，我看见潘子他们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麓金的服饰与明代的最为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男人和姑娘一样留长发。右衽交领，宽袖长衫，潘子和大奎这样的穿束我早就见过，一点也不稀奇，但站在他们后头的闷油瓶穿着蓝色常服、长身玉立，那股淡泊的气质顿时让我移不开眼，好像这个人本来就该这么穿，这货，真的是个现代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