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无画（瓶邪）》姬雪颜

1、第 1 章

　　吴邪作了一个梦，梦中的他在一条长长的廊道中行走，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到墙边，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着墙面，一步一步地行走。走着走着，紧贴着石墙的左手似乎有了奇怪的触感，粗糙的石墙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凹槽形状，像是某种机关。他停下脚步，将手掌贴了上去，只觉得冰凉如玉，他努力睁大眼睛，本能地想要在黑暗中看破这个凹槽的玄机……忽然，有千百盏灯似乎在他背后同时打亮，整个世界如同白昼，强烈的光线让他的双眼忍不住眯了起来，恍惚中，他看见了一个人。

　　“老大，起来了，醒醒！”王萌声音由远而近，最后简直是在耳边大吼，我被他这么一折腾，很快就醒了过来。
　　“你叫魂啊，这么大声？”被弄得睡意全无，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王盟有点委屈地退了两步，嘿嘿了两下，“刚才怎么叫你都不醒，还以为你的魂被勾走了。”
　　“你的魂才被女鬼勾走了。”揉了揉睡得有些发疼的脖子，我坐起身来。
　　“嘿嘿，我要是被勾魂，那绝对是艳鬼。”王盟说完还做了个兰花指，在原地“婀娜”地转了个圈。
　　“快滚！”见我作势要拿枕头扔他，王盟忙不迭地溜了出去，咚地关上了门。

　　我没把刚才的梦放在心上，活了二十多岁，什么奇怪事儿没见过，不过是一个醒来还能记得的梦罢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日期，我心中咯噔了一声。
　　2003年2月1日，是约好的日子，最近莫不是太闲了，居然连这个事都忘了。

　　我拍了拍脑袋，急急地穿上拖鞋，推开门，吧嗒吧嗒地下了楼。“西泠月”是我盘下的一家出售漫画与各类爱情小说的店铺，一共是两层，楼上是两室一厅外加仓库，楼下就是店面。大多数时候，店里都是王盟照看着，如果是生意旺的暑寒假，还会有放假的学生来打工。

　　“王盟，我的早餐呢？”我吼了一声，却没听见王盟回应。心想，那么早，莫非有客人？严格来说，我只能算是个幕后老板，平时基本不招待顾客，只负责理理货，算算帐什么的，但是店里的常客我都是认识的，那些个小女生，总爱私底下捂着嘴议论我，说我“瘦”。

　　我忍不住驻足，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普通的字母体恤，加上一条松垮的长裤，胡子刚刮过，唔，虽然不是特别强壮，但好歹也是个180cm，体重正常的大老爷门，怎么也算不上瘦啊？摸了摸后脑勺，我朝店门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工作日9点开门，9点01分进店的顾客是何许人也。

　　“那个，小说在前面这几排，往后走是漫画，漫画可以租借，时间大约是两周，不过要先加入我们的会员。”王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果然是有客人来访。
　　“恩，知道了。”那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我下意识地怔了怔，这么早来看爱情小说的，居然是个男人？
　　我穿过书架，径直来到王盟面前，却没看清刚才那个顾客的模样，只隐约见到一个穿着蓝色兜帽衫的人影向漫画区走去。

　　“老大，这个人好奇怪。”王盟嘀咕了几句。他抬起头，见我面色不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嘻皮笑脸道，“老大，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您的早餐十分钟后送到。”
　　我假装哼了一声，眼神却忍不住追随刚才那个背影而去。

　　“对了老大，这个是三爷昨天今早派人送来的。”王盟见四下无人，才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包裹，递到我手上。那包裹沉甸甸的，比以往的都重不少。我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些年来的活儿都不太棘手，莫非这次是遇上了什么难题。我给王盟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会帮我把早餐给送上来，他点了点表示知道。我便上了楼去，打算到书房去研究研究资料。

　　其实，我的本职并不是卖青春小说，严格来讲，我们吴家三代都是干这个的，这项工作听上去很匪夷所思，所以我必须要找点其它事儿来掩饰我的本职，开个店做做小生意，显然是最合适的。我关上了书房的大门，拿起剪刀，利落地将包裹的四角解开，这是我们独有的拆包方式，如果这个包裹落到了别人手上，三叔他们马上就会知道。
　　果然，我的手机响了，三叔的伙计应该是把密码给我发来了。每次他们邮寄资料给我，都会把存了资料的U盘放在这种轻巧的木匣子中，这次的木匣子比以往的都要重，看来里面还放了别的什么东西。我打开木匣，果然见到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头，这石头上还粘着好些和金粉类似的物质。我将U盘取出，插进电脑里，输入三叔给我的密码，再把手机里的消息删除。

　　我的工作，为什么听上去扯蛋，是因为，它完全不是建立在这个世界的基础上的。我的爷爷，道上号称吴三狗，在早年的时候得到了某种特殊的能力，能将所画的东西变成现实。实际上，爷爷画中的那些地方本来就是存在的，只不过他讲其画出以后，裱在木框里，我们能够透过这些画，到达画中的地方。他们称呼那个世界为“母世界”，我知道这其中有很多玄机，但三叔他们并没有打算那么早告诉我，我进入这个行业不过八年的时间，很多技能都是父辈从小培养，有意为之的。
　　这个“画之迷”，在全中国活着的人口中，只有不超过100个人知道，还都是发了血誓的，母世界有很多我们这个世界无法认可也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们这里的现代设备也没有办法带过去，所有的资料和经验都是爷爷那一代积累下来的，他们培养了自己的团队，领头的九家人被称作“九门宫”。每次活动前，他们会整理好参加的名单，发放资料，并约定好一个时间“开门”。这个“门”在广西一个很偏僻的瑶族村里，村长是我们的人，据说每年都能拿到不少分红，这个门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副爷爷留下来的画，能通往那个世界。其中的奥秘，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二叔和三叔，只是他们都讳莫如深，不肯多提。

　　母世界是一个和我们世界完全不相同的地方，如果硬要我概括，它其实是属于古代，只是和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不相同。那里的人崇尚武学，活脱脱的一个“武侠世界”，明明文化轨迹完全不同，但说的竟然也是中文，我有时候都忍不住苦笑，这简直就像是苦逼穿越小说，不过万幸的是，他们不是说什么英语德语法语！
　　我们的活动轨迹主要在麓金王朝一代，原因是爷爷的画作都集中在这里，再往偏远的地方还有些其它小国，有些据说语言奇特，在地球上找不到任何一种相似的语言。麓金王朝是个大国，自然宝物繁多，随便一些器具带回来，都是无价的收藏品。母世界有许多青铜器、陶器甚至是玉器，做工精致，样样珍品。对于我们来说，出处并不重要，明眼人一看就是上品，至于具体是“哪个朝代”出的，就不是我们所要关心的事了。

　　但其实，近年来最值钱的东西却不是这些，而是一种被称为“琉璃晶”的矿物，事实上母世界蕴含有大量未开发的矿产，但大规模开采显然是做不到的，具体为什么，我往后再解释。众所周知，我们生活中所见到的琉璃饰品，是用各种颜色的人造水晶作为原料制成的。但母世界的“琉璃晶”却是一种天然的产物，它的颜色非常通透，能随着人的心情或淡或深地调整颜色，在母世界中是一种练功的佳品。“琉璃晶”通常出现在某些天然溶洞的溪底，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光十色，艳丽万分。它的个头不大，通常是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形状。“琉璃晶”的价格在近年隐有一飞冲天的气势，听说将其做成各种首饰，可驱邪保平安，做成各种饮具则能美容长寿。早些年，国家也听到了风声，派人下来检查，后来父辈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疏通，就没再查下去，对外只说是普通的琉璃饰品，请勿迷信云云。真正知情的人在暗里其实是踩破了头的抢，说是“千金难买琉璃晶”一点也不夸张。但事实上，琉璃晶是非常少见的，在麓金王朝的文化中，琉璃晶是修习内功的圣品，非常珍贵。所以通常，九门宫都不是以其为主要目的，更多的还是寻觅其他宝藏，又或者是靠接取任务来交换黄金。

　　我点开文件夹，首先弹出来的是这次参加“活动”的名单，九门宫顾名思义，算上我爷爷，原本是九家人共同建立的，现下只余留了四家人，分别是吴、霍、解、陈。陈家现在还剩下一个和我爷爷同辈的人物，道上称它为陈皮阿四，近年来已经淡出。其它的几家在我二叔和三叔他们年轻时，就都死了，连后代都没留下。这点让当时刚进这行的我非常后怕，但三叔安慰我道，那不过是一个意外，从那以后，他们几乎没死过人。我努力地忽略“几乎”这两个字，只是心里想，二叔和三叔都算疼我，总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老实说，干这行可以算得上是一夜暴富，比起那些辛辛苦苦倒斗的盗墓贼，我们这行竞争少，风险也小点。

　　虽然爷爷是“画作”的创始人，但九门宫的规定，每次任务都会发放到各个家族手上，当家的决定要不要派人参加。每次参加的人数不超过15个，吴家这次派出的是我三叔、大奎、潘子、我，还有一个陌生的名字。霍、解两家这次都没有派人来，这让我感到非常吃惊。以往出任务，人数基本不小于10人，仔细往下看我才恍然，原来我们这支算是先头部队。以三叔这只老狐狸的性格来分析，如果没有好处，他断然不会这么做。

　　这份资料很详尽，主要分析了去的路线，中间必经的一些村落以及可能蕴藏的宝藏等。肯定是三叔手下哪个能人分析的。听说爷爷在生时，他的不少画作能直接通往宝地的入口，那个时候九门宫可谓真正意义上的吸金千万、肚满肠肥。但爷爷死后，三叔他们的任务据说都是来自母世界的“合作伙伴”，虽然耗时多了不少，但那些“合作伙伴”的消息还是相当可靠的，有了他们的支持，调查与物资调动都容易了许多。比起当时只身闯龙潭虎穴，安全系数提高了不止一点。

　　我草草地将那些内容读遍，这次活动的内容主要到麓金王朝西北部的一个地方打探，传闻说那里有“落雪神功”，是百年前圆寂的一位江湖高人留下来的，还有他生前积攥下来的财宝。我们一行自然是冲着那“财宝”去的，虽说神功也很诱惑，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但事实证明，内功只有在母世界里修行才有效，拿出来放到现实世界里，打坐一年也打不出个屁来。对于混这行大多数人来说，母世界就像是办公室，没人会在办公室里呆一辈子的，所以那些内功心法对我们来说不过是破纸一张，反而最基本的吐纳法，历时虽慢，确是唯一有效的。对于三叔他们这些老奸商来说，武学秘籍都是拿来换钱的，麓金王朝是个武学大国，三叔他们每次出任务都会聘雇镖局的人，加之阿奎和潘子也都是三叔培养出来的高手，我唯一的作用似乎就只剩下了外交和打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