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离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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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老天爷一定要给她一个‘富贵荣华’的机会！她虽然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但好歹曾经也顶过此等头衔：这样的运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啊！
这样一想，觉得眼前所受的一切都还过得去。让她吃点苦头没什么，只要获得的结果是完美的，便是值得的！
望着面前楚江的背影，奕辉暗暗握了握拳。
世事教奕辉隐约明白了一件事：虽然 ‘事在人为’，但有一些时候，做事情也不能一味冲撞蛮干。如何学会动心忍性，等待时机，是年少的她需要考虑明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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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到达‘芒军’军营时，夜幕已然低垂。齐整的军营就建立在西北山峦环绕下的平野之上。
冷灰色的夜雾，被帐前那些火把上的光亮驱散。
下营之法，择地为先。‘芒军’所建营帐，显然是准备长期驻守此地。居于高山，择其要隘，背山之险，向平易。
进可攻，退亦可守。
其实早在离开之前，奕辉便已暗自留心了营帐的布置。只是隐约觉得这营帐建的沉稳中潜藏三分凌厉。
她虽不精通兵法武术，但也大致也能从这里的地形与营帐本身的布置上，看到了这个‘芒军’指挥者胸中沟壑与未能隐匿的野心……
这样心绪升起，奕辉的目光不觉的望向了走在自己前方的少年将军，身体却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寒意。
军营中列阵齐整，那些出身草莽的军士们仍旧有条不紊从事自己分属的工作。见了楚江，皆行了军礼。
奕辉身着青灰色的常服，做了男子打扮。
相较于高原地区的东南方，中州西北一带的居民个子都偏矮小，加之战乱年代，食物匮乏，像奕辉这样个头身板的男子，大有人在。奕辉的个子不算高，但好在瘦的有精神，身材又‘平平展展’，于是这么晃眼一看，倒也难辨雌雄。
楚江一回军营，便招来军中司马，问过了军中近日情形，将一切人事调度安排妥当后，已然是亥时（21:00-23:00）了。
而这期间，奕辉则就这样独自一人，尴尬的坐在了‘大将军’帷帐的角落里，等待着楚江。偶尔有军士步入大帐与楚江交涉，见了奕辉，倒也神色漠然，并没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待将一切妥善后，楚江似终于想起了奕辉这号人，关于她的安置问题，楚江考虑了一会，最终抬起了头。
夜已深，此时帐中只余下他们两人。
楚江单手支颐不语，看着奕辉，似乎在等待她率先开口。
他似乎在探她的虚实……？
军案前的灯火映照在少年将军俊朗的眉目间，橙黄色的光影落进了他眼底，继而折射出了些许明亮的光彩，让人在这个男子身上隐约看到了某种沉着而坚毅的品性。
奕辉总觉的自己若是率先开口，总是落了个下层。她沉住了气，睁大了眼睛对上了对方的视线，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最终还是楚江先开口了，“怎么，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奕辉规规矩矩的坐在角落里的长凳上，心中有很多疑惑与不满，可是她知道，每次楚江给出的答案都是直接简洁近乎无情。——这个男人，只要是他一旦下了决定的事情，都会贯彻到底。让她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回转的余地。
从前，不论是在郭家做奴婢，还是在醉梦楼里跑堂做‘相帮’，她所伺候的达官贵胄们都是打太极的高手：可能前一秒说的话，下一秒却又突然变卦。常常的，那些人所言的一切，可以不必太较真。于是久而久之，奕辉倒也能应对自如。
可是对于楚江这样，精明强干，将其所言贯彻到底的铁腕人物，却最让奕辉头疼了……因为奕辉知道自己没办法跟这种人打马虎眼，更别说投机取巧钻空子……（事实上，她已经在楚江身上碰到了不少软钉子……）
她摇头，“没有。呃、不过我再想，你会怎么安置我。我以前听人说，你们当兵的都觉得‘军营里出现女人，是个晦气事’。”
她倒说的很直接，坐于案前的楚江皱了皱眉，觉得对面这个女人实在不够聪明，但一转念，恍惚明白过来，又觉得她十分狡猾。
他闻言笑了，“神鬼之说向来不可信，‘晦气’与否，还是要凭将领个人心性与实力。”
奕辉的眉角微微动了动，却未言。
楚江见奕辉没有开口，便招来帐外亲卫，低言吩咐，“去把殷荣找来。”
亲卫士兵得了令，便转身步出了营帐。接下来又是一阵相对漫长的等待。奕辉整整陪楚江耗在这里，干等了近一个时辰了，舟车劳顿与她自己心中的迷茫惶恐令她疲惫不堪，可是奕辉此时仍旧得强打精神，继续这样的等待。
“喝水？”对方虽然是征询的意思，可是眼见楚江已然端起了桌上的杯盏递了过来，奕辉只好低声言谢，从善如流的伸手接过。
楚江这个人向来强势且轻视弱者，他那一种从骨子显露出的那种偏矢独断的人生观念，令她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话语权。当然，除非在某一天她变得比他更加强大，或许这个男人还能耐心一听她所说的话。
…… ……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已有军士上前禀报，说是那殷荣随亲卫一同前来，即已在外等候。楚江微颔首，允其入帐。
当那个楚江口里所说的‘殷荣’，掀帘而入时，奕辉愣了一下，她的眼底掠过了一抹诧异。
立于奕辉面前的是一个老者，胡须花白，双鬓的发枯败而凌乱，他未穿军甲，只套着一件青灰色的常服，将他瘦小干枯的身板衬得愈发平庸颓唐。
老者那张瘦而黄的脸上，只有那看似浑浊的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略嫌精明的光亮。
奕辉几乎是立刻认出了此人，她的眉微蹙了。
——她曾经与月白在遇险之时，无意闯入‘星垂之野’：正是在那一片西南边缘的山林深处，才有与楚江这一支草莽军队相遇的机缘……面前这个‘殷荣’，不正是当初接待他们，又用计将他们再次撵走的老者么？！
奕辉还记得，这个人当初是作为队伍中行路的向导，而楚江在人前唤其为‘殷叔’。
楚江向奕辉指了指面前的老者，介绍道，“殷叔，之前你见过的。”
奕辉瞄了楚江一眼，才谨慎的点了点头，开口低应了一声。“殷荣叔。”
“哎哎，哪里能叫‘叔’，可别跟这蛮‘阿牛’学坏了，叫我‘殷老爹’就好。”名作殷荣的老者裂开了一抹笑容，说不上愉悦，却恰到好处。
却听一旁楚江正向殷荣道，“殷叔，这段时间，我就先将她安排在你这儿了。她一届女子留在军中诸多不便，还得劳烦你多担待。
她叫——”
楚江愣了一下，才注意到一个他们之间存在已久的问题。他蓦地转头看住奕辉，眉角间颇有些不耐之色，“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奕辉愣了愣，眼底隐约浮露出了一抹抗拒之色，“潘奕辉。”
楚江漠然点头，向殷荣道，“殷叔，这个女人以后就先暂时住在你那里了，好吧？”
他虽然是征询的语义，可语气却笃定的仿佛认定了对方不会拒绝己意似的。
殷荣愣了愣，立刻笑了起来。他连连肯首，直说自己是个急性子，说着便要拉奕辉与自己回去。
奕辉却在殷荣那张沟壑满布的笑容里看到了一丝谄媚与一丝凉薄。
楚江抬手稳住了正待上前的殷荣，向奕辉道，“殷叔并非军中正规编制的军士，他算是军中的向导，偶尔也会做一些军医们做的活。你就先跟着殷叔住吧，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与他说便是了。”
奕辉心底里极是不情愿被人这样随意安排，她没有受到楚江的尊重，这令她感到了挫败，也感到了耻辱，她几乎怒极了，军帐内明明有炭火烘焙出暖气，可她却感觉到了寒冷，然而内心的愤怒又让她染红了脸颊。
“等等！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离开这里呢？！”
她的声音变得坚硬而生冷（即便到了这样窘困的时候，奕辉仍旧不能够使自己在人前变得圆滑而乖顺）。
楚江的神色亦如往常，他悠悠道，“潘奕辉，我之前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我说过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
“……！”
“你且放心，如果越平安那边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前来的。——天色也晚了，殷叔你们回去休息吧。”
转眼，他的神色已然变得漠然。
奕辉愣愣的看着楚江，心底上涌着灰暗的火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他那张狂妄不可一世的脸孔。
当然奕辉最后还是被迫随着殷荣一道走出了‘大将军’的营帐……
…… ……
离开温暖干爽大帐，室外的空气是依然如故冷冽凉薄，夜风拂面，带着深夜里潮湿的水雾，令人瑟瑟发抖。
奕辉几乎是被殷荣一路拽着出来的，此时这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正拽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向前大步走着。老者那干枯的指节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奕辉被扯拽的踉跄，她的内心翻涌着一股怒气，她不动声色抽离了手掌，挣开了老者的束缚。
此时殷荣脸上那逢迎的笑容已然消失，他浑浊眼底出现阴霾的光亮。他几乎是在抱怨了，估计心里也是万分不快。他走在奕辉的前方，低着头，嘴唇不停的阖动，小声咒骂。“阿牛那孩子，明知道军中有女人不吉利还要带回来，现在又扔到我这里，简直晦气！”
老者没有再注意奕辉，他一个人快步的向前走着，不停的低声咕哝着。夜风将他那不整齐的鬓发吹的凌乱不堪，他略嫌羸弱干瘦的身子就如风中的枯叶。
“小辉啊，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跟上来？”
最后他终于发现了奕辉还远远落在自己身后，此时正静立在原地。他高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了一丝伪装出的轻松和愉悦。
“……哦，就来了。”奕辉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她没有话语权。——面对于强权与武力，她仍旧显得那样渺小孱弱！
奕辉想，她或许现在能够做的，就是保守避让，那是弱者在未得势之前的韬光养晦……或者换个说法，那是无计可施的让步与忍气吞声！
奕辉抿着唇，她望着前方老者佝偻的背影，眼底浮露出了冷厉而抗拒的光芒。
《雏凤朝凰》作者：红旭.首发于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428976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离岸（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