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风淫雨》九命傻猫

33、叁拾叁

　　“如何？”雨化田轻淡的问道。
　　风里刀气息一滞，给深幽的眸子盯得极不自在。他的脸因承载不住雨化田‘专注’的目光，烧红一片，原来有了‘夫妻’之实，两人之间真的无法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肉。体的伤痛和记忆如破堤泄洪一发不可收，他怎能轻易忘却？
　　似乎他对雨化田，雨化田和他，他们之间暗涌着不可言说的微妙，只属于两人的‘特别’。
　　风里刀敏感的觉察到雨化田此刻的耐心，独独望向他，那人眼神里的温度骗不了人。他们曾身挨身，呼吸缠错，肌肤相亲。彼此赤。裸的贴合，虚伪无所遁形。那一夜，风里刀触摸到的雨化田，是真实的他。
　　因为有了那层不容忽视的亲密关系，风里刀的直觉自然而然变得敏锐，就连雨化田细微的表情变化，风里刀亦能尽收心底。即使风里刀不能透过层层伪饰，一眼看穿隐藏甚好的雨化田。至少他还能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风里刀保护亲人的强烈信念被雨化田有意伤害仔婆婆激起的怒气，顷刻便在雨化田的注视下荡然无存。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再开口时声音也不觉柔和：“你想知道震天雷的来历，拿回西厂兵仗局研究下它的构造。不要为难仔婆婆，放我们离开。”他平静的说完，眼神落向别处。
　　也许风里刀没有十分把握雨化田会听他的，不看，是害怕听到拒绝。
　　雨化田眼神转冷，心中因风里刀一句‘我们’泛起涟漪，他说过不让他离开吗？他恨不得风里刀快点滚蛋，还他眼睛清静。“你们可以走了。”稍稍侧开半步，雨化田垂下眼，隐去眼底难以捉摸的情愫。
　　仔婆婆迟疑半晌，她以为接下来有一场恶战，哪知道风里刀一句话就将雨化田摆平。跳上马车，仔婆婆依然瞪着雨化田，“风儿，坐好，我们走。”她背对着风里刀，丝毫没察觉在她勒缰绳的那一瞬，风里刀眼中塑起的空洞。
　　随着一声骏马的长嘶，马车渐行渐远，徒留两道车辙，不久也会被风掩去。雨化田听着马蹄声‘嘚嘚嘚嘚’的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似是古刹钟鸣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一声声的落在他的心间，带走了什么，又敲碎了什么。
　　风里刀就这么……轻易地走开，没有只言片语，哪怕一个不舍的眼神也吝于给他。雨化田闭了闭眼，复睁开时，终于清明一片。他回首轻撇黄土地上不甚清晰的车轮印，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好笑。
　　风里刀应该离开。此去京城，危险重重，风里刀帮不上任何忙，还可能是个累赘。……走了好，走了干净！雨化田奇怪自己，竟然好相与到风里刀说什么是什么的程度，或许他不想欠风里刀的情，从今以后，他们两清。
　　低沉连续的笑声闷在喉间，像是对着伤口呵出的气，带着残忍的温情。雨化田蓦地止住低笑，心底只剩一个声音：风里刀，终是不可信。如此轻率的离开，说什么‘共赴生死’的豪言壮语。人心自古重私利，当付出不见回报，便不肯再投入感情了。原以为风里刀是个特例，看来是他高估了他。

　　雨化田收回目光，决绝的转过身，略去心底的小小挣扎，那因风里刀远去而产生的惆怅，他不稀罕、也决计不要。
　　更重要的事等着他解决---东厂明目张胆的捕杀风里刀，明摆下了战书，他怎能辜负东厂的‘好意’？
　　雨化田捏紧了震天雷，深远的目光算计着什么。
　　仔婆婆心事重重，震天雷落在雨化田手里，不知他会干出什么来，花婆婆若知道是风里刀送给雨化田的，难保不扒脱他一层皮。她的心思开始动摇，风里刀随意一说，雨化田就让开了路，这根本不是西厂督公的做事风格！雨化田不赶尽杀绝，难道是手下留情？情……什么情呢？
　　仔婆婆才不信雨化田对风里刀有情。假太监的城府极深，连风里刀都陷进去了，居然赠与对方自个儿保命的家伙，风里刀付出的太多了，人家给了他什么值得他这样？
　　后身一点动静都听不见，甚至风里刀的呼吸声，仔婆婆也察觉不出。她勒住马，转身看向风里刀。
　　这小子又把震天雷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猛盯着瞧，风里刀的魂儿都快给吸到震天雷里去了。
　　“风儿，你在想什么？”
　　风里刀听见声音，眼不抬的说：“婆婆，我不能跟你回花药谷。”
　　“为什么？你放不下雨化田？”
　　“不是……”风里刀终于抬起眼，解释道：“我从来没放下他，怎么就放不下了。虽说雨化田对婆婆不敬，我很生他的气。可是他毕竟救了婆婆。我们差点掉落悬崖的时候，我就在想，只要婆婆没事，我愿意用自己的命去交换。”
　　“风儿……”仔婆婆一脸担忧。这小子魔症似的。
　　“婆婆，你听我说完。我不想再牵累婆婆，所以不能跟你回去。刚才雨化田居然连句挽留我的话都不说，他真是太冷血了，我都跟他有个那么一夜，换谁都得想点什么的吧？雨化田就是看不上我，那也得等我上过他以后，我们再一刀两断。”风里刀突然提高音量，下了决心似地，“我不能便宜雨化田，本来我还担心惹急了雨化田，他会毫不留情的杀了我。可是越看震天雷，我越觉得那家伙舍不得杀我。婆婆，这个震天雷是雨化田还给我的，我给了他两个，他又分给我一个，然后……他才离开。他心里起码想着我呢。”
　　“这是你一厢情愿，风儿，你现在是一叶障目，婆婆不能任由你送死。”
　　风里刀一哂，声音不大，可是却令人无从反驳，“我决定了，即使是送死，我也要死在雨化田手里。我知道不管他是不是我兄弟，我已经把他搁在我心上了。婆婆如果非要拦我，您就是抛了我的心，人若没心，命不久矣。”
　　“风儿，婆婆舍不得你，你从小那么乖，听婆婆一句劝，跟我回去就当让我安心，不成吗？”
　　风里刀瘪瘪嘴，忽而开了一句玩笑：“不要，婆婆一个人回去怕花婆婆惩罚你，是以拉我一起壮胆，我才不要回去，我宁愿跟着雨化田看他的冰山脸，也不要面对花婆婆那张似笑非笑，让我浑身冒寒气的笑面。再说了，呵呵，婆婆不带我回去，花婆婆只当你去云游了，不会罚你的。还有，我留在雨化田身边，当花药谷的暗线，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