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长歌》白云漫

55、第九章 山川忆处形影归（3）

　　朱祁钰面色一沉，说：“你怀疑朕把她杀了？”

　　胭脂听了只是蹙着眉直直地盯着他，却并未否认。看着胭脂的眼神，朱祁钰一阵怒气涌上，站起身来踢门离开。

　　一夜未睡，胭脂看着床边鸟笼里的鸽子，在床边一坐就是一宿。早上雅茗和晚情前来为她更衣洗漱时，见她靠着床舷面色苍白，都是一急：“娘娘？娘娘昨夜未睡？”

　　胭脂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往鸽笼看去，说：“该给小不点儿喂水了。”

　　雅茗和晚情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恭敬地应声答道：“是。”

　　两人同时退出房门，让小宫女穗儿去给鸽子喂食，然后一人前去御医院请御医前来，一人则去了皇上的书房等待皇上下朝。

　　胭脂在房间里没等一会儿，便看到晚情领着御医首辅李太医进了房间。见此情景，胭脂无力一笑，晚情和雅茗这两个宫女，倒真是朱祁钰难得的帮手。

　　李太医给胭脂把脉之后，脸色一变，什么都未多说地把晚情叫到了一边。刚问了几句话，朱祁钰便匆匆赶了过来。

　　“胭脂？”朱祁钰匆匆绕过屏风，焦急的神情在看到她完好地坐在床边时缓和了下来。

　　于是一步上前，便坐在了她的身边，右手揽过她的身子，左手牵过她的手，一阵凉意浸入手心，朱祁钰一惊：“怎么这么凉？”

　　胭脂听了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时李太医上前一步福身说道：“回皇上，娘娘昨日因情绪激动，激发了寒气，又一夜未睡，身体未得到恢复，所以……”

　　朱祁钰听了叹了一口气，说：“你先休息会儿罢，朕明日便带你去见末今。”

　　胭脂听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朱祁钰，然后感激一笑：“谢皇上。”朱祁钰见了摩挲着她的脸，长舒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晚情和雅茗则上前替胭脂将发簪取下，未几，便听得门外突然传来朱祁钰的呵斥声：“混账！庸医！朕摘了你的官帽！”

　　胭脂正想起身出门去看，却被雅茗和晚情拦住了，胭脂再侧耳听门外的声音，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想必朱祁钰已经带着人离开。胭脂心下一沉，却没有再多去追问。

　　灰暗的密室里，四处寂静一片，连虫鸟的声音也没有。墙壁顶处有几个拳头大小的洞口，从中透出春日的阳光，还有偶尔的阵阵风声。末今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洞口发呆。

　　突然门外像是想起了脚步声，末今一惊警惕地盯着门口。脚步声停了，然后是哐当地开锁声，门一推开，一阵阳光刺目的钻入，末今的睫毛颤了颤，看到门口走进了一个女子身影。

　　“姐姐？”胭脂看着床上的人，试探地问道。

　　末今听了一愣，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看到身边站着胭脂，惊喜交加的迎了上去：“胭脂？”末今上前握住胭脂的手，刚碰到便是一惊，“怎么这么凉？”

　　胭脂喜极而泣地摇了摇头：“没事儿，这几天没睡好。”

　　末今仔细打量了胭脂，发现她还穿着冬日的斗篷，又伸手为她号脉，眉头一皱说：“怎么会这样？你难道每天连两次药都没喝吗？”

　　胭脂听了，立刻做手势让末今小声些：“朱祁钰在外面。”

　　末今叹了口气，凑到胭脂耳边说道：“你要好好将身子养好，说不定还能见到段嘉树。”

　　胭脂一听惊愕地看着末今，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末今看着胭脂点了点头，又轻声说道：“那日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是秦莫书说朱祁镇有段嘉树陪着。所以，如果朱祁镇能回朝，段嘉树便必定跟着回来。”

　　胭脂听了整个人怔愣在原地，随后眼泪便如雨滴般落下，扑在末今的怀里呜咽地大哭起来。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事，但真正听到证实的答案，还是忍不住心绪缭乱。

　　末今见了心口一酸，拍着胭脂的背说：“哭出来罢，这么多年的苦，哭出来会好受些。”

　　“为什么……”胭脂强压着哭声，哽咽地问道：“为什么他要和朱祁镇一起骗我……”

　　“他的心你一直都懂的，不是吗？”末今轻声安慰道，怀里的胭脂却哭得更痛心。

　　“宫里什么都躲不了……”胭脂像是自言自语，“现在皇上根本不想让上皇回来……”

　　末今听了叹了口气，手一直在胭脂的背上轻轻拍着：“傻丫头，上皇一定会回来的，不然，大明国威何在？”

　　“……我怕我没有时间等他了……”

　　“傻子，说什么呢……”末今听了一心头一紧，继续抚着她的背，故作轻松地说。

　　“姐姐，你不用骗我……”胭脂说道，“我知道我已经多活了八年了……”

　　末今听了沉默了许久，说：“你若认真调养……或许还有两三年……若再如此糟蹋身子，说不定……只有一年。”

　　胭脂听了无奈一笑，拭去脸上的泪水，说：“其实，是一年不到罢……”

　　末今听了急急打断到：“千万别乱说！”

　　胭脂倒是坦然一笑：“之前，以为这条命是嘉哥哥换来的，所以想方设法地想活下去……呵，不知不觉地竟也整日勾心斗角，却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争……”

　　胭脂说着末今也是一阵沉默，当初离开玉城，便就是不想再过以杀人为生的日子。到了宫中，胭脂从未想过要去争宠，可是只因贵妃的空名，便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矢之的。她要护胭脂周全，胭脂要护近月周全，到最后，连带着胭脂和自己一起，都成了杀人凶手。

　　“呵，如今什么都看开了。”胭脂沉默了一会儿说：“倒是姐姐，最近一定要小心。”

　　“傻丫头，皇上只是忌惮我的武功，并不会为难我。”

　　胭脂听了蹙着眉摇摇头，说：“倒不是因为皇上，是因为前日小不点儿回来了。慕容公子在信上说，媚毒司的人会前来捉拿一个叫施姝的弟子，让你多加防范，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姐姐，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方朱？”

　　胭脂话音刚落，便听得房顶上有瓦片响动的声音，接着密室外便有锦衣卫的声音：“谁？”

　　一时间门外纷纷传来“有刺客”的呼声，几个侍卫急急进来，要把胭脂带走。末今担忧地看着胭脂说：“一定要多保重身体，等着他回来。”

　　胭脂听了宁静一笑，眼圈泛红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