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长歌》白云漫

52、第八章 那悟今夕见别离（6）

　　“呵，放心，朕只不过是给她换个地方住，不会为难她。”

　　胭脂听了怀疑地看着朱祁钰：“我如何知道她是死是活？有没有被用刑？”

　　“朕为什么要对她用刑？”朱祁钰听了笑了，“呵呵呵呵，她又没从天牢劫囚出来。”

　　“我要见她。”胭脂瞪着朱祁钰说，“我要亲眼看见她毫发无伤。”

　　朱祁钰听了不置可否地一笑，说：“能不能见她，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朱祁钰离开的身影，直到听到房门掩上的咔哒一声，胭脂才像是清醒过来。来乾清宫已经一个半月了，她一直在躲避朱祁钰，现在，朱祁钰便用夺走末今的方法来惩罚她吗？

　　把她身边重要的人都夺走，让她除了他之外，再找不到依靠，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这时门口响起温秀的叩门声，还有一个小宫女的声音：“娘娘。”

　　“是谁？”胭脂警醒地问道。

　　“回娘娘，奴婢晚情，奴婢雅茗，前来服侍娘娘更衣歇息。”门外的宫女回答道。

　　胭脂听了心下暗嘲，这么快就找来了两个监视她的人。看来这一次，他是要斩断她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初春的琼岛被连绵的雨幕笼罩，从玉城往山下望去，南方的绿色层层叠叠，被雨水浸染得如同春泥。

　　玉城的地宫里，四面漆黑的墙上，各燃着一只火把。跳蹿的火焰在偌大的地宫内，像是夜幕中闪烁的鬼火。慕容观坐在黑色的阴影中，只有他手上的扳指散着莹莹的绿光。

　　死寂的地宫里，远远地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片刻之后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听得一个女声说：“进去。”

　　接着一个女子的身影渐渐地从黑影中显出轮廓，当走到距离慕容观三步远的地方，女子看到了慕容观的身影，立刻噗通一声跪下，紧张地说：“城主……”

　　“呵，你紧张什么？”死寂的地宫里隐隐回响着慕容观的笑声，听上去如同鬼魅。

　　“回城主，属下并不紧张……”姒婳声音里带着隐隐地颤抖。

　　“这么冰冷潮湿的地方，不多点几盏灯，是挺让人害怕的。”慕容观声音温和地说道。

　　话音刚落，地宫里便响起了来回的窸窣脚步声，玉石壁上的灯被一一点亮，火光照在青白色的石壁上，瞬时整个地宫都如同被笼上了一层青纱。

　　慕容观盯着面前仆在地上的姒婳，对站在左边的施妘做了个手势，施妘就将捧在手里的木盒端着放到了姒婳跟前。

　　“姒婳，这是施妘从中原回来，专程带给你的礼物。”慕容观语气和蔼温润地说道。

　　姒婳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木盒，心里如同坠入深海。手指颤抖着解开木盒的同心锁，缓缓将木盒揭开，一寸一寸，秦莫书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还瞪着未瞑的双目。

　　啪！

　　只一眼，姒婳便将木盒狠狠盖上，伏在冰冷的地上开始干呕。

　　“姒婳，你从十岁就开始杀人，怎么，看了一颗头颅还会呕吐吗？”慕容观看着姒婳的身影说道。

　　姒婳听了抬起头来，眼圈泛红地瞪向慕容观，紧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要不要检查检查，看看这次的秦莫书，是不是易过容的其他人？”慕容观问道。

　　“属下，只求一死……”一滴眼泪顺着姒婳的鼻梁滑下，慕容观见了心底多了几分意外。想不到秦莫书竟然还有姒婳这么个女子痴恋着。

　　“你本就不可能活。”慕容观说着站起了身，“不过，看在你痴心一片的份上，我让施妘将她在中原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让你好好了解了解秦公子这八年的生活。”

　　慕容观说完就走出了地宫，身后传来施妘回荡在地宫里的声音：“正统七年，秦公子净身入宫……”

　　踏着施妘的声音，慕容观走出了地宫。雨光淅沥，天地溟濛一片，慕容观不自觉地往西边的亭子望去。八年了，再未碰过棋子的他，还是会想起在雨幕的亭子里，与她对弈的习惯。

　　“你们都下去罢。”想起往事，慕容观语气有些苦涩的说道。

　　“是。”身后的随从齐声应道纷纷散去。慕容观则踏着雨水走向西边的亭子。

　　亭子里石桌上还放着棋盘和棋子，慕容观站着盯着空白的棋盘发呆。海岛的雨依然绵绵地下着，溟濛的雨声中像是听见她的声音：“城主。”

　　慕容观一愣，抬头往四周看去，没有看见任何人。

　　“城主。”又一声唤来，他往后转身，看到的是施妘福身站在亭外。

　　慕容观目光一黯，语气冰冷地说：“死了？”

　　“是。”施妘语气果断地答道。

　　“七日后重选媚毒司命，我已经将你纳入候选人之中了。”慕容观说道。

　　“谢城主。”

　　“下去罢。”

　　“城主，属下还有一事相奏。”施妘低着头说道，发丝已经湿透。

　　“何事？”慕容观语气并无太多好奇。

　　“回城主，在京城天牢里，属下遇到了两个玉城弟子，其中一个是擅自离宫的施姝，另一个属下不知身份，但是与秦莫书像是有过交往。”施妘答道。

　　与秦莫书有过交往的，慕容观一听便知是末今，但是另一个施姝，他印象中却没有太深的印象。自从自己当上城主后，除了当年选进城的新弟子，是不会有名字听上去耳生的人。

　　施字辈弟子入城十六年，与其同辈的蛊毒和药毒弟子，他是每个都认识，怎么会有个听上去陌生的名字？

　　“施姝是谁？”慕容观问道。

　　“回城主，根据媚毒司的弟子录，正统七年十月，施姝与施婵、施妩、施妍出城驻守临安，十一月殁。弟子此次在京城与施姝交手，可以肯定施姝并未身亡。其犯下欺瞒城主和擅自离城两项重罪，请城主下令将其捉拿。”

　　慕容观听了，心觉这个施姝应该就是上次在宫中见到的那个宫女。如果派人出城捉拿的话，恐怕会牵累末今，时下最好是为末今多争取些时间做防范。

　　于是他说道：“既然是媚毒司出的纰漏，那就过段时间再从媚毒司调人前去罢。目前司命任选牵涉重大，更何况新司命上任，司内势必人心浮动，需要时间做些安抚调整。”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