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长歌》白云漫

21、第四章 紫塞黄沙向天悲（5） 任何事发生

　　只见孙祥说：“小子，知道我十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张得谷瞪大着眼睛摇了摇头。孙祥一笑，抽出了张得谷腰间的刀，往身旁的木柱上一掷，剑稳稳地钉在木柱上，深入半尺。孙祥说：“我十七岁的时候，练这个，并且，杀了我学武以来的第十个人。张得谷，你杀过人吗？”

　　张得谷一听，脸色羞愧地使劲摇了摇头。

　　“我是希望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能不去杀人。”孙祥无奈一笑，颧骨上的刀疤往眼角挤了一寸，“但是，你看城外那些蛮子，你不杀他们，你连十七岁都没得活。不杀人，是死，杀人，兴许还有的活，你愿意选哪个？”

　　张得谷听了，紧紧咬着嘴唇，颤抖地啜泣着，低着头不敢看孙祥。

　　“想活就得杀人，要杀人就得不怕死，这就是我们当兵的命。”孙祥拍了拍张得谷的肩，站起身转身看向战场，背对着张得谷说：“北城要破了。有胆子杀人了，就拿着你的刀下去，没胆子杀人，就脱了盔甲，从南天门出去。老子受不了穿盔甲的怕死鬼！”

　　张得谷听了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孙祥的背影，身着铠甲沉稳魁梧，像是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永远不会吃败仗。片刻之后，张得谷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从木柱拔出军刀冲下了楼。

　　张得谷刚走下指挥塔，就听得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从北城传来，第一道城门破了，他心里一紧，回头望向木塔顶端的孙祥，只见孙祥旁边的指挥兵双臂正挥舞着一面小红旗，给守城的将士以作战信号。

　　张得谷站在原地，看着指挥兵手里的信号，心里把指挥兵的手势最后转换成了一句话：关闭东二门，改西北通道为东北通道。

　　关闭东城北城的第二道城门，打开东城和北城之间的巷道？张得谷心里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阵狂喜。东城和北城之间的通道只有三人宽，而东城和北城的瓦剌人数又最多，一旦涌入巷道，看上去是让蒙古兵汇合，实际上是让蒙古骑兵被城墙挟持，进退不得。

　　被孙祥地这一道命令一激，张得谷兴奋地奔上东城的城头，进入了防守的阵线。城墙下，黑压压的一片蒙古人正比肩接踵地堵得水泄不通。东城的通道是最简单的，却也是最窄的，蒙古兵本来正照着之前所学的地图寻找出口，可是这东城恰好只有一个通向北城的出口。

　　而位于东西城之间的北城，其通往两城的通道正是一堵灵活开关的巨石门。开启了西城和北城的通道，东城则成了一座孤城，若开启了东城和北城的通道，那西城便是一座孤城。

　　现在从北城攻入的士兵，顺着地图往第三道城门走，却走到的和北城的交界口，和前来的北城蒙古兵相撞，一时间蒙古兵的马匹失去了冷静，互相间开始了冲撞，空间狭窄，众人拥堵在一起，马匹无法调头，骚动踩踏间竟有蒙古兵死于自己的马蹄之下。

　　城墙上的守城兵一时间兴奋得欢呼，张得谷兴奋地往孙祥所处的指挥塔看去，只见此时的红旗信号变为了：火石围攻。

　　于是张得谷立刻朝战友大喊道：“将军让我们用火石围攻，快！”

　　众人一听，往指挥塔看了一眼，便立刻从城头上早有的火石储备库跑去。所谓的火石围攻，便是一人掷石块，一人掷着火的布块，间隔排列在城头上。布块是常年浸泡在酒缸里的，作战时更是扔下布块之后，还会洒下一瓢高粱酒，火势立刻窜高。

　　但是，今日当众人冲进火石储备库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酒缸酒坛都成了碎片一堆，还散发着熏天的酒气，地上湿漉漉的一片，显然是刚被人打碎的。士兵来不及多想，便从地上捡起布片。

　　首先冲进去的十数个人正焦急地搜集着布片，却突然听得一声鬼魅似的笑，这声笑让所有人背脊都一阵凉。门里门外的所有人都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储备库唯一的一扇窗口处，一个人像一只鸟似的蜷在窗框里，因为背着光，所以完全看不到他的样子。

　　“呵呵呵呵，这么多酒你们不用来喝，那我只好用来烧了。”话音刚落，那人便抽出一个火折子，丢到了储备库的地上。整个狭小的仓库顿时焰火冲天，在仓库里捡布片的十多人顿时成了火人，原本围在仓库门口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和一群士兵拥在门外的张得谷，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突然听到一声“着火了——”，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然后他周围的所有士兵都惊慌地往外逃窜。等到他被稀里糊涂地推到了城墙的开阔处时，他才看到仓库的那扇小窗口正往外吐着火舌。

　　给东城发出“火石围攻”的信号之后，孙祥的注意力便完全集中在西城。西城的攻城人数虽然不及东北两城，但是士兵的素质却比东北两城更精良。一时间城头接连来报是否要退到第二防线。

　　如果这时也还是轻易就退守第二道城墙的话，孙祥不敢保证第二道城墙还能坚持多久。西城的蒙古兵如此凶猛，而第二道城门本身却没有第一道城门坚固。

　　然而正当他为难的时候，东城却首先发出了骚动，他顺着声音往城头看去，只见原本是火石仓库的屋子，正往外冒着冲天大火。几乎与此同时，西城传来蒙古兵破门而入的声音。

　　两件事不可能这么凑巧。孙祥的粗眉一拧，直觉得不对劲。于是大喝一声：“来人！”

　　身后传来士兵在木质平台上跑来的声音：“将军。”

　　“下令南天门所有士兵列阵防卫，关闭南城所有城门。任何人敲门都不得开，任何事发生都不得离开岗位，誓死保住南天门！”

　　士兵一听，愣了一下，说：“将军，您要不要先进南城？”

　　“不用。”孙祥的背影岿然不动，从喉咙底发出低吼，“关闭城门后，任何人不得再进南城，包括本将军！”

　　“是，是……”士兵被孙祥的气势给惊得连忙退下往南城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