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漠志》北域

3、夜途

　　土城外。
　　夜色中，铿锵的马蹄落地声回响在葱郁的枣树林中，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落在了骑马人的黑袍上，偶尔会被黑袍上的金边反射回来。枣林深处是一家打铁铺，略显破旧的“铁”字牌布被夜风吹了起来，石头堆积起来的院墙内，“刚刚”的砸铁声不时的传来。
　　两个黑袍人停了下来，对视了一眼，下了马，走进铁铺内。
　　刚进到屋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正对着黑袍人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火焰直直烧向石质屋顶，炉底上有两排还未制成的兵刃，偶尔会有一两颗火星溅出炉子。火炉一旁是赤膊的中年汉子，身高八尺有余，斑白的头发盘在头顶，火光映出了他的坚毅面庞。举着大锤的手一上一下的挥舞着，砸在刚刚定型的刀上，每一次落下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雷公，近来可打了什么好铁？”为首的黑袍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和雷公完全不同的清秀脸孔。接着，他身后的人也摘下了帽子，白色的发丝立刻垂了下来，遮住了眼睛，但从脸上的皱纹可以辨出是个五旬老人。
　　雷公放下锤子，拿起旁边的烈酒仰头猛灌了一阵，才开口说道：“你要的那批兵器明天就可以全部打好。不过，阎辞，你话里有话。”
　　阎辞轻声笑了笑：“王镖头行镖要路过太行，可这两天那里出了吃人肉的强盗，而我正好想练练拳脚。通知兄弟们，后日日落之时，可以出来玩玩了。”
　　雷公又呡了一口酒，说道：“加上后日弟兄要的兵器，我可以加急赶出来，不过还需栢伯从镇上招俩个下手来。如何？”
　　“没问题。明日清晨，人就能到。”栢伯沙哑着嗓子说道。
　　“刚刚”的砸铁声又回荡在了小铺子里，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烈烈的火焰在炉子里跳跃着，雷公自顾自地打铁，时不时地喝一口酒；阎辞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重新戴起了帽子，精致的脸庞隐在了阴影里，他一边打着拍子一边哼着晋地的小曲，十分得安闲自在；栢伯仍旧站在原地不动，偶尔抬头看看屋外的月亮。
　　栢伯看了会儿月亮，扑了扑袖子，对着阎辞说道：“少爷，子时了。”

　　丑时，阎府。
　　鸿一边摘花瓣一边沮丧地碎碎念：“他回来。他不回来。他回来。他不回来……”
　　“少夫人？”小千站在她后面担忧地问道，“少夫人不如先回去休息，少爷可能有急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
　　“不要嘛！”鸿蹲在后花园的亭子里，一把扔掉了被摘得没几片花瓣的西洋玫瑰，满脸的沮丧，“阎辞那个混球！明明知道我怕黑还要走！”
　　“小千可以陪您啊……”小千还未说完，便觉得身后有一个黑影落下。她扭过头去，发现亭子外面站着一个黑衣人，整张面孔隐在黑色帽子的阴影里，衣袍的每处边缘都有金色的镶边在月光下熠熠泛着光。小千默默鞠了一躬，便退下了，而蹲着的鸿仍不知情。
　　阎辞摘下帽子，轻轻走到鸿的身后，解开袍子轻轻披在鸿的身上：“又在说我坏话啊，怪不得这两天我总打喷嚏。”鸿感觉身上突然暖和了起来，抬起头来正对上阎辞的脸。
　　“你去哪里了啊？！”鸿一下子抱住阎辞，“云清阁那么黑你想吓死我啊？！”
　　阎辞扶额，感叹自己讨了个老婆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黑：“好了，我以后不会走了。可以了吧？花园很冷的诶，你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不！蹲得腿疼……”鸿继续闹着别扭。
　　“好了好了。”阎辞使劲横着抱起了鸿，走出了小亭子，“都说别晚上来花园，会着凉的你还不信。哎，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鸿安安静静地缩在阎辞的怀里，看着少年用白巾束起的长发随着晚风在空中飞散，一根根纤细的发丝和身后的浩瀚星空融在了一起。少年的轻功了得，尽管抱着鸿，仍然能轻松地攀上墙头。
　　他不知道，这个夜晚给鸿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他也不知道，多年后当他回忆起这个夜晚时，都禁不住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看春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