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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华都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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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到处还是白茫茫一片,但这个时候华国应该快到春天了吧?明日就要抵达韬国国度了,一路上世王见华离形色憔悴,担心她身体受不住寒冷,便在进入韬国后给她找来了一辆马车。华离没有拒绝,她确实身心疲惫极了,想起那山谷之夜,他的鲜血是那么的刺眼,还有漫山遍野的尸体,厮杀、打斗,还有死亡的气息,教华离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是世王亲自为华离送饭而来,温柔地说:“离儿,吃点东西吧。”
华离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一个角落,缓缓才开口问道:“不凡,你说他会来找我么?”
世王看着华离那满怀期待的漆黑眸子,不忍让她继续难过下去,只好安慰她道:“会的,他一定会来,就算他不想来,我也一定会把他给你抓来。”华离的眼睛里又湿了,她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留这么多眼泪。见到华离终于有了动静,他赶紧将热乎乎的馒头塞到她的手里,轻声细语地说:“好了……离儿乖,先吃点东西,你也不想过两天让家人看到你这么瘦弱的样子吧?”
她感受到了手中热热的馒头的温度,低头凝视,泪珠滴落。看到华离如此悲伤欲绝的样子,世王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在怀里,离儿,就算你此刻的眼泪是为别人而流,韬不凡还是愿为你提供一个臂弯,只要你能幸福,只要能让你的欢笑再回到你的脸上,我别无所求。
陇城。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华都来报,说皇后已经诞下了皇子,母子均安。”白弃疾恭贺道。
威帝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自从得知华离已死的消息后,这世上还再何喜之有?他终日手不离玉笛,此时他又若有所思地盯着它,连皇后为他生下皇子的消息都置若罔闻。白弃疾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这样的皇上是他不熟悉的,一头如墨半的长发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威严束起,而是随意披在暗红色的龙袍上,整个人看上去危险又邪魅。
这些天,威帝脑子里不断出现华离口吐鲜血的一幕,绝叶散……到底是谁害了离儿?
紧紧握住笛子的指关节泛白,威帝从龙椅上猛然起身,走近白弃疾,不带半点喜色地说道:“传旨,明日班师回朝。”
凤仪殿内,冼皇后正微笑看着摇篮里的婴儿,他是那么娇小可爱,粉嘟嘟的小脸,边睡边流着口水,让人喜欢的欲罢不能,但当她转身抽出今日信鸽送来的密信后,眉头越缩越紧。父王啊,这个天下难道对你真的就这么重要?牺牲了女儿的幸福不算,连你唯一的外孙也要算计进去?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皇后赶紧将信藏进衣袖,端坐在塌前,宫女走进来叩拜道:“启禀皇后,宫外传来消息,说皇上三日后抵达华都。”
“恩,知道了……”皇后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可以退下了。
待殿中空无一人,她缓缓起身走近火烛,慢慢掏出那封大逆不道的密信,点燃了。
想掌控天下?皇后看着那一团灰烬不禁冷笑,连一个小小后宫都动辄尸骨无存,垂帘听政岂不笑话!
自动摇来摇去的婴儿床传来有节奏的声音,如此精巧的物件,必定煞费苦心,皇后不禁心中感叹:华离,姐姐真的很惦念你。
韬国不同于华国的繁华热闹,也不同于旻国、冼国的景色优美,那是一种属于北方的苍茫豪迈之气。为避严寒风沙,所有房屋都不高大,基本上全由砖石砌成围墙,房顶和窗则是别具特色的拱型样式,人走进屋内才会看到雕梁画柱,设计不失大气。城中,最为经典的建筑还要数王宫了,其结构非常符合力学构造,建筑师一定通晓械术,外表看上去虽不起眼,但格局设计巧妙、易守难攻。还有外城的防御、城门的闭合、暗道的机关等等,竟然跟《梦华械记》上所记载的如出一辙。
“离儿,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世王带她到皇宫里一个布置雅致的房间内,他没告诉她,其实这里是历代王后的寝宫。
华离则关切地询问:“我的家人现在何处?”
“不要急,你父他们不愿住在王宫内,考虑到你祖母的身体,暂时让他们搬到临近的草原之城休养,今日天色已晚明晨我们就出发。”
第二天清晨,华离一见到韬不凡便急切地问,当她看到他的装扮时才醒悟,如今他是受人尊敬的北方之王了。犹豫的片刻,世王已向她走来,停在她面前,突然单膝跪地,执起她的一只手放于自己的额上。拉姆草吓得赶紧也跟着下跪磕头,因为她知道,这是草原上敬奉女神时人们才用的礼仪,怪不得华离姑娘这么美,原来她是神啊。
华离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干什么。
世王慢慢抬头,温柔地说:“我们现在就走。”
草原之城。
这是风的家园,广袤的草原故乡,虽然白雪覆盖着这片大地,可是在阳光的映射下,银色的大地苍茫无边,好像是通往太阳的纯色织锦,让人瞬间有了豁然开朗的心境。华离刚到了这里便被震撼了,多日来的阴郁消沉好像也一扫而光,无尽的希望在心中慢慢升起。
“这里可真美……”她不由得赞叹。
世王站在她身边,一同看着远方的雪海茫茫,这草原之城是韬国最美丽的地方,圣洁开阔,没有任何修饰。传说草原女神每日都会来这里沐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然后传播给世人无尽的光明和希望,所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朝曦城。
“离儿,前面的一片房屋,就是你家人住的地方。”他指着不远处的地方。
随着世王手指的方向,华离凝视着几座木屋和院落,她好像听到了奶奶殷切的召唤,听到了萧南哀伤的琴声。华离不顾一切地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步履轻快,身形如飞,“奶奶,爹爹,离儿来了……”
温暖的屋内,一个满头华发的人正在喂床上的老人喝药。砰的一声门被打开了,白晃晃的雪光里映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有一身彩色的衣裙和飘舞的长发,身后是耀眼的阳光。
“爹爹……”那人叫他什么?
萧南的眼睛已经大不如从前,却听得出这熟悉的声音,只听药碗“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他瞬间站了起来。
“离儿?”他小心地问着。
华离微颦的双眉努力在控制泪水,但最终还是止不住,泪珠一颗颗滴了下来。
“爹爹,是离儿来了。”说着,她已经跑过来抱住萧南,失声恸哭出来,在爹爹的怀里她永远是那个最受疼爱的女儿,这世上最无私的怀抱,是那么的令她想念。
“是离儿么?”床上的老人也开口说了话,清云的气色好像一下子好起来。
华离擦了擦眼泪,冲到床边扑在奶奶身边,握着她的手,淌着泪水的脸上挤出微笑:“奶奶,是离儿,你看,我终于来找你们了。”清云瞬间明亮的目光带着惊喜,还有慈祥,她一直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久得她以为再也盼不到了。今日终于让她见到了离儿,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如此美丽,自己终于心满意足了。看到清云如此样子,萧南知道时日怕是到了。
“奶奶,你的身体可好?”华离抚了抚清云苍老消瘦的面庞说。
清云脸上好像发出淡淡的光,她艰难地开口说:“好,好,多亏了……旻公子的药。”
听到这个名字,华离脸色一变,而后又恢复自然,道:“奶奶,爹爹……有件事离儿要告诉你们,修然,他已经是离儿一生一世要跟随的人了。”
一生一世?清云更是眼神清亮,带着笑意像是在点头,离儿找了一个好归宿,她也就放心了。
慢慢的,她闭上了眼睛,小声道:“我有点累了,想好好睡一觉。”家人陪着她,默默流着泪看她进入“梦乡”,在那里清云见到了兰溪,她轻快地朝那俊逸的身影奔了过去,原来自己又变成那个一舞倾城的绝世名伶。
在兰溪的怀里,她笑了。
威帝二十一年四月初十,威帝御驾亲征凯旋归来。
巍峨的皇宫大殿,文武百官列队两侧,叩拜相迎他们的皇帝,在他们身后还有百余人的仪仗队伍恭候,盛大的排场堪比皇上大婚之势,毕竟皇帝第一次亲征就剿灭近十万敌人,这消息十分振奋朝野。皇子未满百日,但皇后还是亲自到玄华门迎接威帝。当她看到那尊贵的身影时,却被眼前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冷峻邪魅之人惊住了,除了气势依旧逼人外,好像征战回来的他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人马已经走近玄华门。皇后赶紧带领朝臣行礼,恭贺道:“臣妾恭迎皇上凯旋归朝。”
“臣等恭迎吾皇回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威帝几乎没有说句完整的话,只是翻身下马向皇宫走去。
数月不见,刚刚经历十月怀胎产子的皇后却遭遇丈夫这种冷待,即便是感情不深,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心寒,连虚情假意都不舍得施舍她了么?她不禁苦笑。百官见威帝这等气势,哪敢大气出声,无不俯首参拜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皇上大臂一挥,转身不见了踪影。
他还能在哪里,芳菲阁是也。
这里一尘不染,除了当初华离留下的婴儿床他派人送到凤仪殿之外,其他的东西跟华离在的时候一模一样,看得出太监宫女们没敢偷懒。坐在阁楼上,他手中把玩玉笛已成了习惯,就好像上面还存留着她的温度。绝叶草是一种很普遍的药材,宫里御药局长备此药,不过管理甚严,只有在他的授意下,才悄悄在皇后的饮食中掺加少许,谁又能料想得到华离却身受其害呢?
“福铭。”随着威帝的传唤,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正是这后宫侍人总管。
“暗地去查查宫女小惠的来历。”
“是,小人遵旨。”
他向来洞察皇上心思,这次自然看得出皇上脸色极为不悦,恐怕后宫要不安生了。
除了拜见太后之外,威帝回宫三日并未找见任何嫔妃,包括皇后。
凤仪殿内,皇后正暗自神伤地哄着孩儿:“曦儿乖……别再哭了。”
三日了,威帝除了昨日命人宣读圣旨赐孩子名讳“曦”之外,就再也未关心过她们母子一星半点。怀抱中的孩子好像感受到了母亲的伤心似的,很快停止哭泣安静下来,用他乌黑明亮的眸子看着母亲,像是在安慰她,小手还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指不放,这让皇后的心渐渐暖起来。
“皇上驾到。”突然外面来报。
皇后赶紧放好孩子带着一丝喜悦接驾,只见一身紫金龙袍的人大步而入,来到她身前后容她起身。皇后抬眼一看,威帝没用龙冠束发,一双凤目正锐利地打量她,明明是一幅风流潇洒的样貌,此刻却偏偏冷漠危险如猎豹,好像随时会吞了自己似的,让她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曦儿在哪儿?”他冷冷的开口,皇后赶紧引他走向内室。
这里光线不强却十分温暖,威帝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那小小的婴儿床,眼神瞬间有些黯淡,但很快就恢复了冷然。来到婴儿床旁边,威帝轻轻将手放在婴儿床的护栏上,看着里面躺着的一个粉粉婴儿,这就是他的孩子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像离儿呢,他忍不住将孩子抱了起来,摸上他小脸感受到那软软的触觉,有了一份当父亲的喜悦,他心想如果这孩子要是他与离儿的该有多好。
皇后看着威帝难得流露出的温情,开心中竟有些感动,到底是父子连心,看来她的曦儿一定会快乐的。
片刻温馨之后,威帝还在逗弄孩子,却冷冷地扔出一句话:“皇后,你可喜吃鸽肉?”
她为之一惊,故作镇定地问道:“臣妾不知皇上何意?”
威帝放下孩子,转过身面对皇后,带着一贯冷冷邪魅的眼光,好像能看穿人的内心。
“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么?”
他随后仍出几张字条在地上,皇后捡起一张恰好正是前些日子自己放出信鸽上的字条:“父王稍安毋躁,所托之事小美自有打算。”寥寥数字却让她在这种情况下,看的触目惊心。“还有药膳房的那个小太监,朕也已经处理了。”
果然皇上的脸色变了,喊道:“来人,皇后串通他国图谋不轨,私藏绝叶散毒害他人,罪证确凿收入天牢!”
皇后听后望向威帝,说道:“臣妾承认私自与冼国通信,但这绝叶散毒害他人一事,又从何说起呢?”威帝知道皇后只是政治的牺牲品,至于用绝叶散毒害离儿的真凶也却是另有其人,但为了昨日与那神秘人的约定,还有报离儿的仇、除后宫的乱、堵太后的嘴、灭冼国的势,这一箭数雕之计只有从定皇后的罪开始,这样才能使这整盘棋全部尽在及掌控之下。
皇后以叛国和杀人罪下个月初一便要被赐死。
在一个还算整洁的牢房里,坐着一个披着长发的白色人影,此人正是昔日尊贵温婉的冼皇后,如今卸去铅华反而露出她的清纯本色,只是在眉宇之间一份苍凉轻愁挥之不去,让她看上去整个人单薄又脆弱。
这时,牢外有人高声宣道:“皇上驾到。”
皇后不紧不慢地参拜接驾,等待着该来的命运。
“你们都先下去吧。”威帝熟悉的声音冰冷又淡漠地响起。
“曦儿,他可好?”抛开皇后的身份,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他很好,你大可不必担心,今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听到威帝说的这句话,皇后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然而死有何惧。她竟露出一丝笑容,难得皇上还来与她道别?叙旧?威帝没有多作解释,只说了句:“明日会有人带你秘密出宫,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华国的皇后了。”
皇后听后笑容僵在脸上,不敢相信似的盯着他问道:“为什么……皇上要放我走?”
“我答应过离儿。”威帝眼神稍稍暗淡,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恢复他帝王的气势,道:“日后,曦儿的母亲就当作是死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倾长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的走廊深处,牢房里又只剩下皇后孤独的身影。
不久后,皇宫传来消息:冼皇后畏罪自杀。
而后的半个月,后宫风云变幻!三千嫔妃死的死、散的散,一时间宫里冷清了很多,只有钟太后孤独地守着襁褓之中的孙儿,每日苦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相比华国的一片阴云惨淡,北方的草原之城依旧每天阳光灿烂。最近搬到草原之城的牧民越来越多,他们本来四季为食物和生机到处奔波,但自从听说仁慈的草原女神驾临朝曦城后,很多人便千里迢迢来此处定居,一座小城逐渐热闹了起来。
远处人群里那个美丽的身影,便是韬国人民崇拜的草原女神——赵华离。
当世王骑马赶到的时候,一眼便找到了他追逐的身影。今天的华离,为了适应北方的寒冷天气以及方便干活,将她的长发在耳朵旁盘了两个髻,皮毛做的耳包保暖又可爱,此外在领口和袖口处也缝上了最柔软缓和的鹿毛,这些都是一些猎户送来作为感激她的礼品,草原上的人最是纯朴真挚,对她的帮助有恩必报,盛情难却华离只好收下了。
“王,要不要下属上前通报?”
看着热火朝天干活的人们,世王将目光凝视在华离忙碌的身影上,便示意手下噤声,先不要打扰他们。
这初春草原上的风稳定而强劲,无论晴日雨雪每日总是少不了刮上几个时辰,由于没有什么风沙掺杂,所以经过风这么一吹,天空反而显得更加湛蓝无际。华离这几日经过对这朝曦城的观察,认为草原上的风完全可以作为一种资源,经过好几日的研究制造,终于让华离做成了这个在牧民眼中神奇的天物。屹立于人们眼前的是一个数丈高的巨型木制风车框架,由于它体积过于高大,人们只好先将底座埋入挖好的地基中。
“好了,东南方向的绳索再松一些,慢点,对,就这样……”华离调度着人群进行最后装卸。
正在大家配合的恰到好处之时,突然,东南方向拉绳索之人不小心脚踩到积雪摔倒了,整个风车很快失去了平衡,朝华离所在的西北方向慢慢倾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窜来将华离扑倒在一旁,吓得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预期的疼痛传来,紧闭双眼的华离才慢慢睁开,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眸子:“离儿,你可有受伤?”
世王正趴在自己身上,正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华离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你……”
他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不过是脚好像被压住了。”
“你受伤了?”
华离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样子,赶紧抽身察看他的右脚。原来是被风车的一个扇叶砸在下面,肯定是伤到骨头了,华离一边让人去找大夫,一边不留痕迹地抽出世王握着的自己的手,找来木板帮他的脚定位。“谢谢你救了我。”这个时候,华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世王反倒不以为意,忍不住拉她的手说:“离儿,永远不需谢我!你知道的,不凡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说这话的人坚定的神情义无反顾,除了华离之外,听到这话的百姓们无不欢欣喜悦,在百姓心中已经认为这是一段再好不过的良缘,如果两人能结成夫妻,那他们的草原可就真的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