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奇遇總是在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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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古老而神秘，其中，神秘而古老的中国。
在西方的外交界有句名言，大意是：要认识一个中国人很容易，要认识那个中国人的中国很难。
人，具共通性，七情六欲皆同，彼此不难了解。但又是各自文化的产物，而中华文化实在是太久太广了，博大精深之到真没什么人什么事什么物能作为认识她的代表，却又让浸淫当中的每一个体都与众不同，深深烙上她的印记。
这或者，也包括人世以外的另一个世界．．．
“驱魔士啊，不论任何情况，你都不可面露惊慌。”──＜摘自Ｓｕｍｍａ Ｅｘｏｒｃｉｓｍ（驱魔全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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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遭遇
他观察那个人，已经好一会儿了。
．．．夜，才要开始。
一般说来，猎物，遇见猎者的时刻。
吧台前，傍晚六点多，照常没什么客人。虽天色已暗，但想寻欢买醉尚嫌早些，街上人来人往多是赶着回家的上班族和学生，这间夜店霓虹闪烁的大门，同他们多还搭不上边。
属于这儿族群，像雾，愈夜愈浓，天明方散，所以，她此时只静静蛰伏着，瞧去店内竟似还比外边还暗，像一头兽的口或胃袋什么的，有点吓人。
（难怪没什么人进．．．看看这钟点，这光景。）立于吧台后，边准备酒水他边心中叹息：所谓“越夜越美丽”的夜店，在热闹起来之前简直貌如黑店，绝对产生不了向一般人的吸引力，若这样子还七早八早（晚上七点八点）来报到的话，不是摸不清常规的生客，就是别有怀抱的闲人（伤心？倒不好说），再不，那就可能是．．．
吧台左侧，那名年轻的客人，他已经观察好一会儿了。
调好的“粉红淑女”，在昏黄的照明下，依然于玻璃杯内璀璨生光，他默默将它放在左侧低首沉思的客人面前，他吃惊似的抬头，看过来刹间眼眸映着灯光，竟有不逊于玻璃杯的明亮，只听轻声疑问：“这．．．我没点．．．”
他淡然答道：“请别在意，店长请的，每位早来的客人都有一杯，您是．．．头回来吧？”
“是．．．您怎么知道的？”客人迟疑地笑笑：“难不成您记得每张来过的面孔？那您不仅是酒保，还兼保安？”
他也笑了，摇摇头，心想自己哪那么闲到多事，然而若面前这人的这张脸却有可能记得，实在料不到，瞧着不过端整的五官一笑起来如此明媚妩媚，说不好，甚至有点惑人。一如刚才调给他的粉红淑女，看来依直觉是对了。他按住心思，缓缓解释说：“因为，凡是熟客，多半知道小店这‘早来一杯酒’的规程，而且，不好意思，您面前的这人正巧不是敝店酒保，却是敝店店长。”
不等对方表示吃惊或歉意，他微笑点头后便径自走到吧台另一头打理酒器。在这儿学会的，如果要和一个陌生人搭上线，最好在初遭遇时先给对方和自己留一些缓和的时间，才好让彼此都确定进行下一步。
（你会是，我在这里的“原因”吗？）他不动声色，擦亮一个杯子再擦下一个，等着，到那名客人再向他开口时，正擦完第四个。
“您，怎么称呼？”他扬声问道。声音中透出好奇和亲近。
他转过身，面带微笑，走过去，心跳悄悄加快了，下意视抚了抚藏挂在衣领下小小的鱼形炼盒。
是你吗？会是你吗？我的“原因”？
伸出手，接握住对方的，礼貌地说：“尚（Ｊｅａｎ），您叫我尚就好了。”
手心传来微麻的触感。暗松了口气，心跳趋缓。
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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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魔时刻：等同于西方所谓“TWILIGHT ZONE”，指人一天中容易遇见“超自然”或“神秘”现象的时间段。文中的概念源于日本阴阳道“逢魔之刻（おうまがとき，又名逢魔时）”一说，是昼夜交替，天地阴阳之气交泰的特定时刻，每日有两回－“黄昏（五－七点）”和“黎明前（三－五点）”，自古咸信为妖魔出动的最佳时机，祸端皆起始于此时，因此又称『百魅生』。西方民间也认为在此时容易招引恶魔。事实上，就生理而言，这二种时间都是天色昏昧不明，眼睛看不清楚，又因身体疲倦而易产生幻觉。－参自＜妖怪大全＞；＜西式占卜术禁忌＞
“当遇见天使时，他的接触会让你感到舒泰；当遇见人时，你会感到温暖；当遇见邪魔时，你立刻会－发颤。”－老祖母的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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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认，起先，会去“那种地方”找“对象”，是有点儿胆小，不，谨慎的想法－守株待兔；而今晚，当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选定后，他倒反陡生勇气（或冲动），立即约“对象”出来“认识认识”，而现在，坐在这情人旅馆的小套房里，如此，也由不得反悔了。
前辈都说：要做这事，不管任何时代，到时该干啥就干啥。但为何他觉得握起的手心正阵阵发汗，心音一声大过一声，只好自我安慰：新人新手，理当包涵。不怪这猎手一旦面对猎物了，反而比对方还心惊神惶。
浴室门后，传来哗哗水声，那“猎物”正在自个儿剥光洗好等着上盘呢，虽属无知者无畏，到底算服务周到，但他竟希望那水声再久一些，对，再久一些，最好久到．．．他说服自己放弃或破门而入发现对方跑了也好。
水声停了。
接着，听见拉开浴帘，找毛巾，擦拭身体，开吹风机，梳头──种种声音依次响起。时间愈来愈紧──那猎物，就要出来了！
他盯着浴室门，紧张的抿了下唇，等着。脑际忽冷忽热，也分不清是兴奋是慌张。
吹风机停，沉默－门把，动了。
要来了。
咬紧牙，屏息以待。
忽然，又怔了会儿。
呔，这人，好象没刮胡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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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怎么说好呢？）
默然看向半卧床上的年轻男子，房间的暧昧灯光下，正罗被半掩，露出的上身赤膊，给人如玉般光润而坚实之感，连着被下的身形但觉体魄修长完美，配上那望过来笑意盈然的面庞，他忽有点明了：眼前，难道，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百闻不如一见的“色诱”？
（．．．头回遇上，好家伙，想不到，外表看着嫩，手法倒不含糊。）内心不由得向自己点点头，难得的机会啊，以往听前辈们的经验谈里，所遭逢的“猎物”仿佛都缺脑神经，一上来只会以暴致暴，弄得从开始到结束到处脏兮兮血淋淋，如果像这样灯光好气氛佳的场景能多出现几回在前辈们的回忆里，或许自己当初就不会对成为“猎者”一事有轻微抵触感了。
只可惜．．．
他努力忍住笑意，慢步走到床边，只见对方更认真的以眼角眉梢勾勒风情。真是敬业，令人佩服，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你，做的很不错，真的。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能不能请更专业点，至少－别脸红。”
不出所料，闻言，那自从在酒吧间约他出来后就一直薄晕到现在的脸颊更添鲜色，搭配因惊慌而张大双眼的神情，咬住下唇，带怯的模样含羞又有点倔强。如此风光，真是，出现在年轻男人身上真是罪恶。
“中国好象有句话：‘物反常既为妖’。”若无视眼前春色，取下颈上挂的鱼形炼盒，打开，口中念了几句，右手大姆指，食指并中指往里面擦了下，又合上。“我的中文不算太好，但，这次应该没用错，你说是吗？不知名的─某先生？”
沾了油膏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了十字，不待对方反应，立即肃然曼念：
“Ｏｈ，Ｐａｔｅｒ ｎｏｓｔｅｒ，ｑｕｉ ｅｓ ｉｎ ｃａｅｌｉｓ ｓａｎｃｔｉｆｉｃｅｔｕｒ ｎｏｍｅｎｔｕｕｍ．．．”
只见床上年轻人本要显露好奇的神色突然凌厉起来，见状，他猛地伸出右手抹向他，对方迅速闪过，魅惑的气息一下消失了，面色由红转青，五官渐渐扭曲，隠约狰狞。
看情形，该是“附体（ｐｏｓｓｅｓｓｉｏ）”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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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Ｐｏｓｓｅｓｓｉｏ（Ｌ），ｐｏｓｓｅｓｉｏｎ，ｄｉａｂｏｌｉｃａｌ（Ｅ）／附魔：指某人被恶神的奇特力量所支配之现象，因而导致自我意识失控。此力量来自魔鬼或撒殚。有些征状与精神病类似，若就医无效，最后教会再决定可否行驱魔（邪）仪式。”“．．．观察病患的行为反应。一般精神病患，不论他患的是什么病症，对某些宗教礼仪中所用的物品，如：圣体、圣经、圣水、苦像或十字架等，不会有强烈的反应；因为他不是教徒，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但有魔鬼附身的人一见到这些圣物，立刻会咆哮如雷或吓得魂不附体。因为祗有魔鬼知道，这些都是镇压它的东西，会对它带来伤害。”－摘自＜天主教辞典．P字目＞；＜怎样辨别附魔与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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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是真正意外的，出离地──愤怒了！
被说破“妖”字时。
印象中，头一回这么火大。而自得人形以来，第一次，有了想咆哮的心情。
连之前的紧张犹豫都不知飞哪儿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出来前没有前辈告诉他，短不过百年，如今人间修道之人竟像蟑螂一样，连酒家此种声色之地也敢出现？而他得来不易的首度出猎，居然就撞上一个？可恶啊可恼！再说，一个术者（虽看不慬也听不慬对方现在干吗，但明显是在施某类咒法）既然不是想行采补瞎了眼找上他（这更明显，看似还要作法对付他哩），有这么没品的么？想捉妖，竟然妄图以答应共赴阳台，嗯，这算，利用皮相“色诱”？真他ＸＸ“偷贼偷到贼祖宗”了！
色．．．，亏也想得出，可惜一身神气清奇和不算难看的皮囊，脑子有病！不管了，等会儿捉住他，一定要彻底将他“吃”了，要以学过的一切手法，吸干他的元阳噬尽他的精髓。光想象就心跳急遽血脉贲张，头一次发现，原来自认温柔谦和含蓄的他也会这么愤怒，这么血腥，是这么想“吃”一个人。
原来，这就是“猎者”的感觉──体会了。
眼神犀利起来，眸瞳发亮，筋肉紧绷，纷起念头中有对猎物的算计，有势在必得，不过，还有点别的．．．
（搞不懂，现在真和百年前差这么多？那门子捉妖，不焚表不踩丁不掐诀，不布结界阵法，连香案神幡也久奉，就这么念念有词，比手划势能起什么作用呢？是新把式，还是．．．）
有些费解地歪头瞧着，但见那人如方才突然发难般又突然停了下来，凝神看向他，眼中，竟同样也是锐利的光采。
戏来了，他想，静观其变且蓄势待发。那人却仅是向他开口说了几句，声调冷漠而语音清澈，隐含异国腔调配合上秀雅的外貌端凝的表情──感觉挺不错的，不由得他幻想，等下“吃”这人时要让他发出怎样的呻吟．．．然后，才听明白那人刚说了什么。
“奉天主的名，告诉他的仆人，邪魔，你叫什么名字？”
霎间，目瞪口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奉天主的名，我命你──离开这具你无权占有的身体！”
小子！你在唱那出？！
见他不答，对方仿佛更问得义正词严：“不许沉默！邪魔，奉天主的名告诉他的仆人，你叫什么名字？而奉天主的名，我命你，离开这具身体！”
好，好想用力咆哮──
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扑上去将那胡说八道的压在身下，果然，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不禁得意了下：真解气！
然而那人却也很快便转为镇定，而盯着他的眼仍如方才那样锐利，隐含着算计，仿佛虽处劣势，仍有胜巻在握势在必得。
好眼神。他想，好到他给瞧得周身发热，口干舌燥，深深感到“饥渴难耐”──的另一层意思。
看来，这一晚，有得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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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妇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野狐名紫狐，夜击尾火出，将为怪，必戴髑髅拜北斗，髑髅不坠，则化为人矣。”－摘自＜玄中记＞；＜酉阳杂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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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来是同行──外行遇外行
“奉天主之名，邪魔！说出你的名字。”被压在地上，不知是第几遍，他依旧问着。
“你为什么要知道？嗯，想收我？”低下头，故意在他耳边吐气，又舔了一下．．．咦，没反应？讨厌！
“离开这个人的身体，去你该去的地．．．唔──”
制住他的反抗，深深地吻着，直到彼此都需要呼吸：“．．．小笨蛋，这就是我的本身，你要我离到哪去？”
“你－奉天主的名，我吩咐你不许欺骗他的仆人，退开．．．” 不可动摇的的严肃表情，断然下令。
真固执。“天主？谁？请天帝太一的真言吗？可惜好象没什么用啊，‘五雷咒’不比较好么，你不会连这都不通？真是学艺不精──”“邪魔！我命令你禁止胡说，退下！ｍａｎｕｓ ｉｍｐｏｎｅｒｅ ｉｎ ｓｅｒｏｖｏｒ Ｄｏｍｉｎｉ．．．”“别念经了，小子，是不是佛门中人，我早看出来了，有口无心的梵唱是没Ｐ用的，来，别吵，让咱们来玩点儿快活的事．．．”
边说边胡乱开始帮对方寛衣解带，而眼中沉默着极力抵抗的那人仍然不动声色──未免有点泄气；殊不知，其实对方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居然，出差错了！
先前，趁这被邪魔（坚持！）附体的可怜人去洗澡时，这间房中不早已完成了“圣化”了吗（且因场所特殊，还用了圣油和ｈｏｓｔｉａ（祭饼））？圣咏也吟过，地上四角依例画有今日轮值守护诸圣徒的天使的符号，洗浴时并以圣水为自己行过洁净．．．可这邪魔（还是坚持！）看来像完全不受影响？这是不可能的！圣仪绝对没弄错，但．．．心中，悄悄浮现了疑惑。这次，到底是──
“你．．．到底是什么？”一定要知道－这究竟是什么？
“我？呵呵，看来你道行还真不是一般的浅啊，小道士，那你怎么还敢这么莾撞，以为能看出妖气，就有能对付的道行？啧啧，真像小猫，初生的，连见着狼都敢．．．”
“少废话。”深吸口气，定定神。“你究竟是什么？邪魔！”名字是必要的。知道了，才好“捆绑”和“驱离”。来，为了救人和节省时间，快说吧。
“不要一口一个邪魔的叫，小笨蛋，咱同那不是一路的，再乱叫我会生气哦～”“你！”“好好好，别气别气，气坏了可不好啊。”气混浊了就不好吃了。“你啊，不会连狐仙都不知道吧．．．喂．．．不会吧！狐仙？狐妖？狐狸精？狐媚子？狐──你，你，你敢再摇头给我看！”
敢不敢都要摇－真不知道。ｈｕ．．．“是新品种？”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彷佛玩魔术地，对方发春似的脸孔突然一下变为震惊，然后狰狞，狺狺咬牙如就要撕咬的兽，嗜血般狠狠瞪着他，他屏息，知道说错话但不知说错什么，只能暗求神保佑：如果今晚要殉职，等下场面可别太血腥（果然还是前辈的经验－“猎物”只懂暴力），但一会儿后，那“人” 意外地忽放开了手，气闷似地翻坐一旁，半晌，才瓮声瓮气问：“小道士，我也不同你计较，但你得老实说，你到底是那一道派的？在那儿受符箓？师父是谁？说了我就放你一马。”他要知道－他要去拆了那儿！
闻言，他诧异地看向对方，想了想，决定暂按住所有的疑问不安，坐起身理了理头发衣襟，方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邪魔。不过我绝不是什么修行人或道士，我是天主教圣方济会的一名ｐｏｓｔｕｌａｎｔ。目前，正在做独力驱魔修习。”
“天．．．方．．．ｐｏｓ．．．波斯？你是西域人？”突然专住凝神看他，许久，久到他觉得好象被看成了某类奇花异草不自在得很，那“人”才兀地笑了，霎时，尽褪了一身煞气：“难怪你不知道，早说嘛，我就觉得你长的有些不土不洋，啊，倒是不难看啦，就是和本地人不大一样，原来是回回，嗯──”含笑打量会儿，又道：“其实还挺对胃口的（真心话）。不过你说是来修行的吧，那算番僧？不对，这词儿老了，是．．．不管了，但既然你想到中国来修行，怎么不好好打听清楚这儿的风土人情哩，的确你中文是不太好（外族腔），但这不是连狐仙都不晓得的借口，要知道，咱狐这一族，可是中国神话传奇代表中的代表，翘楚中的翘楚，还好你遇见我，看在第一个‘猎物’的份上咱俩也算有绿就顺便教教你，其实早在春秋时期，听说那是三千多年前就有故事了，而后来秦朝末年啊．．．．．．”
想不到，那“人”，就这么讲起古来，恍若之前的凶猛邪性纯属幻影一场，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竟愈加地全神贯注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欲罢不能，完全无视这边的听者已开始渐渐目光散漫魂游象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今晚，天主啊．．．这，都是遇到些什么和什么啊？
不免感叹：中国这地方，真是太古老太神秘了！天主，身为准驱魔士，真对不起，我对这里太自信太轻敌了，这回请您寛恕，下次绝不会再犯。
感恩并恳求天主，请给我补赎机会，所以．．．所以千万求您先救我性命，脱离面前这邪魔喧嚣的深渊吧！Ａｍｅｎ。
其实，猎物和猎者，彼此，都珍贵“第一次”相遇吧。
偶而，也有这样的夜晚，
就这般，“平安”过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奇遇總是在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