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殊途，请君远离》阳春江上客

44、第二十四节 崩坏（1） 脖子被勒得

　　脖子被勒得有点紧，幸好不用呼吸。傅二的老脸就在眼前，其实就这么看着发现这个老家伙真的有点儿可怜。他也是姓傅的，跟我爹和路子邢他爹一块儿长大，可就他一个人没能混出个人样儿，尤其看着我爹一个乞儿出身的还考了功名娶了美娇娘，他心底的妒嫉可想而知。可是这么久了，该死的都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一个人孤独地活了这么久、孤独地恨了这么久，图个啥？
　　这么想着，忽然发现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由得自嘲一笑。我不也死了吗？本该尘归尘土归土，却锲而不舍地徘徊在渡头，又图个啥？
　　“我让你别笑了！”傅二狠狠地晃了我两下子。身子轻飘飘的，随他怎么折腾，反正不痛不痒。
　　不是在笑你，别自作多情了。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木然地看着他。
　　他的脸颊肌肉都在起伏抽搐，猛然将我向前推到。力道虽猛，还好我反应不差，落地时稍微侧了侧身子，手肘先撑到了地上，避免了大字形拍在地上那种难看到家的姿势。
　　咬咬嘴唇，吃力地撑起身子……
　　“咔”……
　　极轻微的，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的声音……
　　我却听见了，怔住了，跟着脑袋茫茫然，空白一片……有点疑惑……天地间何时收敛了声息，否则这轻轻的一声怎能如此震耳欲聋地撼动我的魂魄……
　　刚刚撑起一点的身子颓然倒下，整个身子贴住了地板——
　　我看见压在身下的右臂呈现异常的扭曲状态……胸腔里陷落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这只手臂，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仿佛听到体内的呻吟，那些极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分崩离析已经不再沉默了……
　　“少给我装死！老夫不吃这一套！”傅二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上半身提了起来。
　　我眨眨眼，很努力地调整焦距，却发现眼前的东西模糊一片，傅二的脸仅剩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我的这身子……这身子……
　　仍可感觉傅二摇晃着我的脑袋，可是我连该如何举起另一只手来抵抗都忘记了，支配这个身体的感觉在那么一瞬间溃散成虚空，抓也抓不住的无力感充盈在身体每一个关节里，每一道缝隙里……
　　“倒是吱个声啊……就这样认命了？老夫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傅言，别以为这次还有人给你出头，你也别想着还能再见着二爷……”
　　是么？见不到路子邢了？再也看不见了？你们这次又要把我弄到什么地方去呢？
　　可是……我还能再看见他么？以这样的身体？纵使他出现在我面前，哪怕他只想看我一眼……我……我也……
　　傅二轻蔑至极的冷哼模糊地传入耳膜：“认命了？这就是你的命！……不过老实说，还真可惜了……”随着这话，一股轻微的触感落在脸颊上，来回摩挲……“跟你死鬼爹真是一模一样……”
　　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一颤，几乎冲口而出的一股恶心，浑身都泛起了冰冷到尖锐的厌恶感——简直出于本能地一甩手，大力拍开了傅二摸上我脸蛋的手，顺势一巴掌将他的脸甩歪到另一侧。
　　一股静默从那一声耳刮子后迅速蔓延开来，我几乎听见傅二把脑袋转回来的骨头磨擦的声音……原来人骨磨擦的声音跟我关节磨合的声音也差不了多少，都是艰涩又刺耳的。傅二，也不过如此而已，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能够摸我的脸？！
　　傅二从牙缝挤出来的一个个单字，比骨头的摩擦更刺耳：“给、脸、不、要、脸！”
　　又如何？睁大眼睛瞪着他，带着恶质的得意欣赏他扭曲的老脸——拜方才那用力一甩所赐，现在身体的感觉回笼，除了已经失控的那只手臂，其他地方还能供我使唤……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使唤到什么程度。
　　身子被他用力从地上抓起来，拖着出去。我双脚使不上劲儿，但是左臂好用得很，一下子挽紧门廊处碗口粗的竹柱子，死死攀住。
　　“哼！死到临头你还能怎样？！”傅二竟没有过来掰我的手，跟我较上劲儿似的，只是一个劲儿地狠命地拽。
　　死？哼，我死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就算再死一次，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要载在你这种人手上！
　　很快，傅二发现拽住我的衣襟和腰带效果不明显，转而拽住我的右手，不可避免地与我形成僵持的局面。
　　脑袋里纯然的充斥着不能输的念头，没有多少感觉的身体被毫不客气地拉扯着，无法动弹的右臂落在傅二手上，仅有的与身体相连接的薄薄一层人造皮肤却在衣衫底下无声无息地分裂、离析……我却没有任何感觉……从来没有……
　　这个世上，似乎所有东西一开始就被设置好了，否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和注定。
　　比生生撕裂顶级锦帛更清脆的一声撕裂音猛然刺入这个原本寂静、寂静得无比诡异的空间，却只是增添另一种诡异而已……不曾听闻的声音，甚至不曾想象过的声音，不由分说地犀利地划破这里的空气……我不知道在那个瞬间它对其他人意味着什么——对我而言就像破空而来的带着倒勾的利刃，刺进身体皮开肉绽，抽刀出来剔骨抽筋！
　　谁人看过这种景象——手臂生生离体而去，却，滴血不沾！
　　至少我没有，傅二没有，站在不远处的观众们没有。
　　——
　　（更新的很慢，对不起！我不是有很多接触电脑的机会，上一次网比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