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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六节 寄生(2) 黄鹂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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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鹂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但是他比妖怪更妖怪我是深刻有感的。
等我终于从无边黑暗的余韵中彻底清醒过来后,我明白了黄鹂大言不惭的自恋情结果真是空穴来风事必有因。
如何想象……想象能有一天当我看着自己的手的时候,竟然没有透过去看见手后面的景象……想象能有一天,当我想支起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的力气竟然不足以完成……想象……太多的想象,又太多的真实太多的新鲜……如此狂野的不用分说的汹涌而来,塞满了我某狐狸说的脑髓不足的脑袋……
黄鹂却是欣喜万分的,老怀大慰地拉着我满屋子转圈子,美其鸣曰检验成果。
我的每一步都很艰难,黄鹂只要一放手,千奇百怪的坠落姿势总可以娱乐某个缺乏生活情趣的老和尚;每一个触摸都是新鲜的,但是物体在我的手里只有重量,黄鹂歪着嘴巴说不要妄想一个人偶能有人类的触感,不过这是他下一个研究项目。
当我终于可以自己直立着的时候,老黄鹂说这样就可以了,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
什么找个借口?黄鹂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我都听得一知半解,想说话但是发现我竟然开不了口,不,应该说只能发出奇怪的声音,咿咿呀呀,根本是噪音污染源。
如是几次,终于黄鹂不无幸灾乐祸的看着我说:“一切从头开始吧。就当自己是大号婴孩,反正来日方长,不必急在一时——所以你给我闭嘴!”
我无语。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软软的童音:“人到山下了,少磨蹭!”虽然清脆得好像洗得水灵的山果,但是语气又凉又薄,三分不耐四分不屑,不是黄鹂寺的小和尚还能是谁呢。
黄鹂略微抱怨道:“这么快?”然后把我一把抱出禅房,轻巧的好像抱着一把干柴火。禅房的两符咒大门无风自动,沉重的打开。门口坐着个百无聊赖的小和尚,脑壳上参差着不足寸长的头发,正是昨晚大堂上古道热肠的那个。
看见黄鹂抱了我出来,小和尚头也不回的扎进了禅房,小小身躯隐入黑暗,两扇大门轰然合上,把他吞没。
我不解的看着黄鹂:那个小子是哪家妖怪?
黄鹂脚下生风,加快脚步离开那个院子才放缓步子,却突发语重心长的说:“闲事少理,可保你在人世平安。”
我扁着嘴巴哀怨的看着黄鹂:我本来做鬼做得轻松愉快,现在也不知是托了谁的福!
黄鹂把我带到了客房里,这里存在的初衷本来是供香客歇脚,顺便让主持解解惑,再不济租出去能搞开源节流。但是有点灵气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方圆三里只能用来敬而远之,所以日子一长,这房间除了灰尘厚了一点,墙根的洞多了一点,梁上的住客嚣张了一点,头顶的瓦片稀薄了一点,四壁空空稍显人生无趣了一点,基本这里也是个可以栖身的处所。
黄鹂郑重的把我放在两块木板搭起来的,貌似是床的家具上。我的身体晃了两晃,竟然没有倒,直直的挺着,但是花了我不少力气。重量感初来新鲜,久了就实在费力气,真想就这么躺下去,不过看了木板上的灰尘……还是辛苦一点吧。
黄鹂把我的脸板正,我听见内里的关节磨合的声音,咯吱咯吱,倒也不难听。
他的表情很严肃,好像正在积储力量一泄千里的前奏。我也不由得正色,凝神屏气。
“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要听好了。你再死也就少个魂魄,但是这身体可是贫僧的半生之作,大意不得,要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哼哼!”黄鹂的威胁比阿天的威严许多,并且具有现实效果,我一想到禅房里瓶瓶罐罐,忙不迭点头。
“听好!切忌接近火源!这身体里面是线、草、木头、棉花,哪样都经不住烧,最好少沾水,不然久了会变形。也不要吃太多东西,还有尽量避开懂医术的……”
絮絮叨叨,呜呜嗡嗡……我从来不知道黄鹂原来这么能说话,我听他说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其实只有一个疑惑:五百两银子到手后我闪人不就得了,犯得着好像我此去不回头的样子么?但是也只是想了一下,没有深究,凭黄鹂的老谋深算估计都把情况捉摸好了,我自作聪明估计没好果子吃,还是乖乖听着安排得了,正如他说的我再坏也不就少个魂魄,找齐了还不是一只好鬼。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由远而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我略莫估计起码十来号人。
黄鹂深吸了口气,在我看来到像松了口气,给了我一个“你走着瞧”的眼神就出去了,还不忘把门带上,故作神秘。
隔着不对称的有点耷拉的门板,我听到了以下对白:
“阿弥陀佛!贫僧不知莫先生亲临鄙寺,有失远迎。”卖弄着佛腔的就是见人说人话的老黄鹂,一点得道高僧的气派都没有,跟百福寺的一个德行,真是叫鬼失望。
“大师言重了。打扰大师清修,莫某人失礼才是。”跟一个破烂寺的主持玩自谦的一听就知道是县令老爷的莫师爷。莫师爷盛赞了四周环境如何清幽闲雅、遗世独立、出尘脱俗之后话锋一转道:“大师的报告可是属实?大师……您要知道那悬赏的人家可不简单。您不知道从昨日开始多少人上衙门来,都一样说法,可就……”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此人正在寺中,就在屋内。莫大人可入内确认。”
我的心咯噔一下。这么快,我还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呐,这个黄鹂,怎么一点适应的时间也不给,我连站起来都是问题。露馅了我无所谓,黄鹂你这个主持可就名誉毁了,以后没有善男信女接济粮食了……这个后果是很严重的!
我一着急,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结果很自然的以一个直挺挺的姿势五体投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拍起了漫天的灰尘。
耷拉的两扇门板坚持了这么些浑浑噩噩的岁月,终于在下一刻寿寝正终了。
出奇好使的耳朵听见了无数的脚步声停留在我的身边。一双手把我的脸从正面朝下扳了九十度,然后一只袖子在我的脸上一阵蹂躏,紧接着我周围一通抽气的声音……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莫师爷激动万分,捧着我的脑袋喜不自禁的左看右看。“太好了……”
我努力的扳过我的头,却在纷纷扰扰的一室红尘中看见置身室外的黄鹂……尘埃落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