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sis(GL)》蘭草

8、第八章

　　八
　　我在沙发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是穿着浴衣就这么睡下了，扭曲的睡姿让我浑身酸痛，好不容易才坐起来。那只金毛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它的小屋，此刻正安稳的睡着。我过去摸摸它，也只是发出咕噜噜的睡眠声。现在是凌晨四点，一切还都很安静。有风从我卧室那边吹进来，我探头看过去，发现门开着，而鹅黄色的台灯也悠悠的亮着。我以为魏潇雅还没有睡，便走过去，却看见她抱着枕头，睡得很深。我轻轻的走到窗前去关了窗户，然后坐到床边，看着魏潇雅。
　　好像只有她睡着了的样子看起来才是这么的善良和与世无争，她只要是清醒着的就完全会拼尽全力的动脑筋，即使她本身就是那么的聪明。那卷曲柔顺的秀发是那么温和，像轻柔的丝绸盖在她身上，她向右蜷着身子，整个人都精致的像瓷娃娃一样，她浅浅的笑着，也许是在做着什么美梦，粉润的嘴唇微微上翘，但是却有着鲜血凝固的痕迹，我知道那是我的错。我好心疼，伸手想去摸摸她，然而我的手在空中定了半晌，却始终没有落到她如凝脂的脸庞上。我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的那件白T上，是我的那件，不过在记忆中，她好像只穿过一次。

　　自从魏潇雅在OAS那么一亮相，所有人都管她叫超人媳妇，只有我连她名字都懒得叫，而且只有我知道，她根本就没正儿八经的想要跟超人在一起。我记得超人一上高中就有了自己的自行车，那段时间经常在我面前炫耀他那性能超高的山地越野车。而我爸也终于为了犒劳总是一个人生活的我而特地在我生日的时候送了一辆自行车，虽然我的比不上超人那辆，每天都被他家管家擦的锃亮。
　　在每个放学的午后，或者逃课的空隙，我都骑着这辆宝贝自行车，跟超人在大街小巷闲逛，自从那天之后，就多了魏潇雅。魏潇雅是不逃课的，她只在放学之后，或者在我们排练完，让超人送她回家。在这条街的尽头，是丁字路口，往右是我家，往左就进入了别墅区，是超人的豪宅。而魏潇雅的家，应该也是跟我相同的方向，每次我们都一起往右拐，到前面有个小路口，魏潇雅就从超人的车后座下来，跟我们道别就往里走。然后超人就调头回家，我也继续往前骑。我从来都以为，魏潇雅是住在那些楼群里。
　　魏潇雅总是侧着坐在超人特地安的后座上，轻轻环着他的腰，头微微倚在他的背上，每当这时候，超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满脸通红，呲着满口的白牙冲我眨眼睛。而我从来都不做声，自己一个人骑在他们后面。以前我总是跟超人并排飙车，可现在，我并不愿意打扰他的好兴致。我喜欢让微风从我的袖子里灌进来，然后想象着陈徵可也坐在我的车后座上，轻轻环着我的腰。但是其实什么都没有，而我总能在不经意的时候，发现魏潇雅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她每天都是这样，淡淡的笑着，好像想对我说什么。
　　然后终于有一天，超人一大早来学校就把书包使劲摔在课桌上。
　　“烦死人了！”
　　“怎么了超人？”
　　“还不是我那老爸！他从台湾过来盯着我，每天来接我放学！”
　　“接你放学还不好？”
　　“不好！”超人把脸埋在书包里。“我老爸说我以后必须学商去继承什么家业，而且还给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老婆商业联姻哎！”
　　我被超人的表情逗得止不住的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商业联姻？”
　　“是真的！”超人突然握着我的手，深情的说，“橙子，好兄弟，我以后就要过着监狱生活了，小雅不能让我爸知道，你要好好照顾她。”
　　说完他点点头，就像英勇赴义一样。
　　“好好好。”我真的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就拍着他的肩敷衍他。
　　没想到超人说的是真的，下午放学那辆黑色的豪车就停在车棚前面，从那上面下来两个西服革履带着墨镜的年轻男子，我仔细观察了他们一下，甚至还有透明的耳麦从脖子后面绕进耳朵里，真是够吓人的。车窗慢慢摇下来，一个中年男子眯着眼睛冲超人招招手，超人便一脸苦笑的喊了一声爸，然后一边跟我挤眉弄眼一边朝那辆车跑去。我看着那辆车缓缓的开走，真觉得我是闯进了谁的电视剧里，包括今天这乌云密布的天气，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当我准备往车棚走的时候，魏潇雅从后面叫住了我。我没有理她，径直到车棚去开车，她也是跟在我后面。
　　“你自己不能回家么？”我不耐烦的问。
　　“能是能，但是超人不是叮嘱你照顾我嘛？”她干脆直接跳上车，“所以你得负责送我回家。”
　　我扶着车把的双手摇晃了一下，吓得我赶紧支起车子。“你下来，我不会带人。”
　　魏潇雅看着我的眼睛，突然笑了。
　　“顾澄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我不理她，干脆把车甩在那儿自己径直往前走，任魏潇雅在后面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魏潇雅终于推着车小跑着跟上我。
　　“顾澄，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不喜欢。”
　　“可是我不想让你讨厌我。”魏潇雅把车推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然后把车一横。
　　我也终于忍不住了。
　　“魏潇雅，我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但我看出来了，你不喜欢超人，可是超人很喜欢你，你最好别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魏潇雅被我说愣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从她手里夺过车，蹬上就往前骑。这时突然一阵狂风夹杂着树叶卷地而来，顷刻之间雷电交加，瓢泼大雨应声砸在我身上。路上的行人都措手不及，赶紧往街边的店铺里面躲。我刚想使劲往前骑，却又不禁担心起被我晾在身后的魏潇雅，我连忙下车推回她身边，拉着她往车上推。
　　“快上车，你家不远，我送你回去。”
　　魏潇雅一脸诧异的看着我，“你不是不会带人么？”
　　我把书包塞给她让她顶在头上，然后跨上车，“技术不太好罢了，带你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把握能不能骑车带着魏潇雅在这么危险的天气里狂奔，但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因为我本质里还是心疼女生的，比心疼我自己还心疼。我顶着风在雨里疾行，雨像子弹一下打在我身上都疼得要命，我想我真的是花了五分钟就骑到了魏潇雅每次下车的那个路口。我把车一支，转头赶紧招呼她下车。而魏潇雅坐在我车的后座一动不动。我使劲看着她，才发现她脸上不单单是雨水，还有泪水。
　　“魏潇雅，你快下车回家，雨太大了快跑回去。”我催促她。
　　她低着头不说话。
　　“魏潇雅！快点！淋透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我家不住这里。”
　　“什么？那住哪儿？”我几乎是吼着问她。
　　她仍旧不说话，我一气之下直接蹬上车。
　　“算了，先去我家吧没两步路，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我没问她愿不愿意，就向我家骑去。
　　到家我就赶紧拿大毛巾把魏潇雅都裹了起来，然后把她往浴室推。
　　“快先去洗个热水澡，不然要感冒了。”
　　魏潇雅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我，听话的进了浴室。而我只是拿毛巾随便擦了擦身上，然而在卧室并没有找到我那件做睡衣的白T，干脆随便套了一件，就到厨房去烧热水煮姜汤了。边煮的时候我边觉得纳闷，魏潇雅说她不住那里，可她每天都从那里下车，她到底住哪儿？还有，她到底为什么哭啊。正想着的时候，我听见浴室的门开了，而姜汤也刚好煮好了，我赶紧关火盛了一碗往外端。刚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我面前的魏潇雅，我整个人蓦地一下愣住了，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
　　魏潇雅拿着毛巾轻轻擦着发梢，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下来，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而显得是那么温和乖巧，热气蒸过之后，整个皮肤都红润起来，她眼圈还是红红的。水滴顺着她的脸庞流到细嫩的脖颈上，然后掉进锁骨的曲线里。她身上，穿着我那件白T，我终于想起来是我洗完晾在浴室的。原来穿在我身上松松垮垮的白T此刻穿在她身上更是宽大的像裙子一样，却将她的好身材若隐若现的显现出来，而她没有穿裤子，露出一双修长的腿。我再一次了解那么多人都喜欢魏潇雅的原因。这时我终于觉得手指尖发烫，那盛着姜汤的瓷碗已经完全传递了热度，我赶紧把碗放在灶台上，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我先张罗着魏潇雅到客厅去坐着，又让她把毛巾盖在腿上以免着凉，然后才回到厨房端出姜汤来给她喝。
　　“赶紧把姜汤喝了就不会感冒了。”
　　她接过去就要喝，我赶忙拦下来。
　　“哎哎哎，小心烫。”
　　魏潇雅突然眼圈红红的看着我，“顾澄，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其实没什么了，毕竟超人那么喜欢你。我也得给兄弟个交代嘛。”
　　我看见有一滴泪从魏潇雅眼眶里溢出来。
　　她说：“顾澄，你不是说不管我是什么目的么？”
　　我想起来之前在路上跟她说的那句话，不禁皱眉。然后她说了一句我永远都不可能想到的话。
　　“我的目的……”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