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花泪》意宁儿

13、 第十三章 如此狠毒 没有想到，

　　感受着脸上的冰冷，孟芯缘却是毫无畏惧。她没有闭上眼，也没有试图躲避些什么，只是双眼直直地看着芮婧雅，看着这个为了爱，为了苍墨离而决然的女子。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真心欣赏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反观她自己，怕是这一生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了吧！终究，在这些年里，她动摇了，纠结了，迷茫了，更加彷徨了……
　　“只希望到了最后，你不会后悔才好！”最后，看到芮婧雅举起的刀，孟芯缘只是悠悠地说了这一句，就闭上了眼，等待着那疼痛的降临。
　　其实，也许，这样也好……
　　闭上了眼，她看不见芮婧雅的表情，而芮婧雅此刻也静了，一句话也不曾开口说。只听得“砰……”一声，严厉的女声立刻在耳边响起，“雅儿，你太放肆了！”
　　在刀即将刺到孟芯缘脸的那一刻，芮婧雅本就有些犹豫，如今听到了太后的声音，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快速转身，看到那妆容精致，端庄得体的太后已没有了平日里对她的慈爱和疼惜，满目的肃穆，满脸的愤怒。直到这时，她忽然有些怕了，“姑姑？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她寝宫最偏僻的一间房，门口又有晚霞守着，姑姑又是如何得知？
　　太后没有回答，她看了眼已然睁眼的孟芯缘，看她安然无恙，心头悬着的石头这才安稳落地。而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愈发凌厉。她甩开了身边老嬷嬷搀扶的手，几步便走到了芮婧雅面前，毫无留情，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语气更是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和失望，“雅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私自囚禁一国公主，你以为哀家有多大的权力可以如此护你胡来？”
　　“我……我……”被那一巴掌打得还未回过神来的芮婧雅有些慌张。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素来就疼爱她的姑姑竟会什么都不问，直接出手打她，打得那么用力，那么不留情面。她不禁感到了一丝丝的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却也不愿示弱，倔强地撇着嘴，一字一句，大声说着，“雅儿一直就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雅儿也明白这么做不对，可雅儿就是不甘心，即便最后会被皇上处罚，雅儿也不甘心让孟芯缘如此快活。这一次，姑姑就不必护着雅儿了……”她看了一眼太后身边的晚霞，自知定是晚霞向太后通风报信了。不过，那又如何，她既然敢做就敢当！
　　太后闻言脸色大变，右手再次抬起，却又在看到面前这个隐忍泪水，一脸骄傲的女子时缓缓垂下，她叹了口气，“胡闹！雅儿，你真是胡闹。知不知道你这么一闹会是什么后果。幸好芯缘毫发无伤，否则，连你爹爹和弟弟都难保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公主松绑！”
　　待手上的束缚被解开，孟芯缘起身，面带微笑，眼中不知闪烁着什么，却仍旧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怕。”
　　“哼，你不怕，到时可由不得你怕不怕！雅儿，你忘了进宫时姑姑跟你说过些什么了吗？你以为，这里还是你的国舅府吗？容得你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地随意撒野？”太后有意无意瞟了站着的孟芯缘一眼，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温和不少，“芯缘，雅儿不懂事，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才好！”
　　孟芯缘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她心底亦明白，这样的训斥不过是因为太后对于芮婧雅的宠爱，不过是做戏给自己看看，只为了保住芮婧雅。毕竟，若是芮婧雅被贬，芮家上下都会深受影响，这就是帝王之家，这就是权力。
　　眼见孟芯缘久久没有说话，太后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着，“芯缘可是吓到了？你随哀家回永寿宫，哀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她再次狠狠瞪了芮婧雅一眼，“至于你雅儿，就好好呆在你的碧霄宫思过！”
　　随着太后回到永寿宫，孟芯缘在心中想着太后要她一起回永寿宫的用意。是要她不要追究芮婧雅？还是别有用意？
　　一路进了永寿宫的内室，孟芯缘这才发现，在她晃神间，她已随着太后到了太后平时为景王念经祈福的地方。她抬头，开始静静打量着这个房间，也在心底思索太后的深意。然而，在看到面前景王苍墨笙牌位旁摆着的另一块牌位时，她震惊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孟芯缘的失神，又或者是意料到了孟芯缘的震惊，太后缓缓开了口，“芯缘可是惊讶这大将军的牌位为何会出现在哀家的寝宫，而且，还是摆在笙儿的旁边？”
　　孟芯缘一步一步走上前，看到了牌位之上“大将军栾堑”这几个字，不知不觉，神情带着肃穆和哀伤。
　　“大将军是哀家最为敬佩的人之一，在哀家心目中，大将军是当之无愧的英雄。”说着，太后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跪在一边的蒲团上闭上眼，话语间，带着敬重与惋惜，“大将军是我苍炎国的常胜将军，历来只要是大将军挂帅出马，必定是捷报传来，举国欢庆。只可惜，最后竟是……”
　　“只可惜最后如何？”她转头，看着跪在蒲团上的太后，语气有些颤抖，而后，她的视线又转到了牌位上，脸色和太后一样变得沉重。常胜将军的事情，她也听说过，并且不止一次地听说。
　　太后睁了眼，起身欲言又止，“芯缘，哀家把你当做自家人，也就不瞒你了。都说当年将军府被一伙训练有素，无恶不作的盗贼盯上，趁着八月十五的夜晚，在众人欢庆不备之时，在将军府的伙食里下了药，然后冲入将军府意图盗窃。结果被发现后，屠杀了大将军一家，将军府顿时尸横遍野。将军府包括大将军在内上下几十口人无人幸免于难。最后皇上下令彻查，那十几个盗贼都被问斩。可谁又知道，其实真正下令屠杀这将军府的人就是皇上呀！”
　　孟芯缘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手心隐隐冒着汗，心头一片冰冷，“皇上？他……既然大将军为了苍炎国鞠躬尽瘁，皇上又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是他吗？他真的如此心狠吗？真的会不择手段，不惜牺牲另外的十几条生命来掩盖他的过错？
　　“为何这么做？在皇家，是没有‘为什么’这三个字的。傻丫头，你没有听到过功高盖主这几个字吗？一个君王最忌讳的就是功高盖主和民心所向！大将军就是死在这‘常胜’二字上！皇上又怎么可能允许有这么一个既得民心又手握兵权的常胜将军存在？何况，当年的皇上不过十八岁，正是冲动的年纪。于是，在大将军去世后，哀家心有不忍，就在这里摆上了大将军的牌位，一是因为敬重大将军，二也是为了替我皇家赎罪。只希望大将军在地下能安乐！”
　　“原来，真的是这样呢！原来，一生的忠君爱民，终究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感叹，孟芯缘只觉一股冷气紧紧包围着全身。或许，这就是帝王之家吧！不管表象有多么和谐，骨子里都是无情刺骨！她不愿相信，那个冷酷决定多少人生死命运的人会是那温柔含笑的苍墨离，可事实，似乎让她越来越觉得冰冷。今日太后无意间说出的真相让她瞬间不寒而栗，让她心颤。
　　“瞧，哀家又扯远了。”瞧着孟芯缘惨白的脸和紧握的双手，太后宽慰似的握了握孟芯缘的手，温和地笑笑，“大将军的事，今日也是正巧被你看到了才这么一说。哀家带你来永寿宫，本想告诉你，雅儿其实心眼不坏，不过是太喜欢皇上了，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芯缘，哀家代雅儿给你赔个不是，希望你不要计较！哀家明白，若是皇上知道了，雅儿可就……”
　　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她看了看太后，“芯缘明白，您放心吧，芯缘本就不想多追究些什么，皇上不会知道的！”他真的不会知道吗？可若知道了，是否会像对待大将军那样对待芮婧雅？仅仅想来，她就忍不住颤抖。他是掌握一个人生杀大权的君王，不是吗？松开了太后的手，她微微福身，“太后娘娘，芯缘该回去了，芯缘告退！”这一刻，她不想面对这一切，若能选择，她宁可自此消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如此，就什么都不用烦恼纠结了……
　　深深看了一眼那刺眼的牌位，孟芯缘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战栗和恐惧，也不管太后最后的回应，直接转身，大踏步地离开永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