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一族》C家小奴

3、离 “

　　“姑娘？”那个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或许是在质疑雁宝的反应吧。
　　“没事！”雁宝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他，眼眸之中一时有些好奇的神色，“我不知道朝歌在何处，你离开吧！”
　　依稀亮的黄昏，照应在了他白皙的脸庞上。一双眼眸微微低垂，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淡淡地金辉。朱唇勾起，即使嘴角的那抹微笑只是一个普通的礼仪而已。
　　“姑娘，怎样出去？”那个男子的声音里有焦急之色，似乎他困在了这个地方。
　　“不知！”雁宝老老实实地回答他，却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我从未出过这个地方。”
　　雁宝知道，先辈长老防止外人进村，在村口设置了一些禁制，生生将这个地方与外界隔离了开来。只有历代的祭祀才知道出去的办法，而祭祀们除了派人出去置办一些生活琐事之外，根本就没人出去过。真不知道，这个男子是怎么进来的。
　　那男子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渐渐阴沉下的天，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雁宝：“那如何？我还要去找姜前辈等人，而我在这里已经困了许些日子了……”
　　直至过了一会，天色已经分辨不出了人脸。只见那男子微微侧头，看向雁宝，雁宝这才反应了过来，原来那男子是在问自己，只好说罢：“我不知！”
　　雁宝再次转身，背对着那个男子，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灯火通明的村子，“你问问村里的祭祀吧，他们出过这里。”
　　“多谢！”那男子走过雁宝的身边，转过身来，作揖，“多谢姑娘，在下姬发，定会回报姑娘。”
　　回报？雁宝的心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与不安。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雁宝的心里的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是一种叫做期待的感觉么，是不是从来没有人与雁宝说过这般话？
　　雁宝一时间玩心乍起，轻笑道：“好！我等你！”如果……你还能回报我的话。既然，已经等了那么久，在多等一会，也无妨。
　　雁宝目送着姬发走远，耳边也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圣主！回去吧！”她是祭祀，已经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每一代祭祀照例每天都会来到村口，接那个等待亲人归来的少女。
　　“好！”雁宝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那个女人离开。月色下，只留下了两个人纤长的身影，其中的一条身影永远都是那么的青春靓丽，在她身边的影子却不知已经换过了多少次。
　　村口，是谁家的女孩一直在盼望，盼望着亲人的归来，年年又岁岁，虫鸣也在草丛中响起，只是不知道，这是繁衍的第几代小虫？一个人孤单的身影，在日头的照耀下越来越短，身影主人的目光却一直凝望着地平线，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像一座雕像，就一直站着，看着，直到天荒与地老。
　　又是一天，阳光明媚。今天的太阳似乎比以往都要好许多，似乎更加的清新，更加温暖。
　　雁宝轻轻合上了眼，享受着独特的，只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宁静。
　　“姑娘！”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极为安静的场景。
　　“什么事？”雁宝似乎已经提前知晓，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没有望向那个人，而是盯在了遥远的水平线上。
　　“祭祀说，外人要出村子，就必须得得到小圣主的允许。”
　　雁宝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地平线，丝毫没有改变：“那就和他们说，我同意了。”
　　姬发往前一步，与雁宝平行，似乎在好奇，也转睛看向地平线：“多谢！但是，姑娘可否和我一同前去，我怕还要多生事端。”
　　雁宝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的犹豫道：“不行，我还要等我的亲人回来。”
　　姬发的眉微微的蹙起，昨夜又未归，只怕已经出了什么差错。他的心里自然是万分的焦急。可是再要折回，这个时间也是非常的紧迫：“姑娘……就一会功夫，姑娘不妨帮小生一个忙如何？”
　　“不去！我要等他们回来。”雁宝直接选择无视了姬发，却看见姬发更加焦急的模样，“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姬发的眉蹙的更加紧了，快步挡住了雁宝的视线，疾声道：“等人？姑娘！我看见你昨天也在等人，自然也等了许久，若你亲人回来了，也一定会归家的。”
　　雁宝抬头，看向姬发。昨天的天色太暗了，今日一看，原来……他的眼睛竟是如此的好看。黑色的深邃，优雅，他的焦急之色此刻却没有丝毫的遮拦。
　　“不行，他们会找不到家的。毕竟，三百年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村子也变化很大。”雁宝的语气里虽然带着哀怨，但也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三百年就和三个月一样。
　　姬发的脸上显现出吃惊之色，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姬发狐疑地看了那个香囊一会。
　　他突然抬头，望向雁宝，道：“什么三百年？你是妖？不，不可能啊，没有反应啊。那你是……也不对，那个种族也应该在三百年前就灭光了啊？但是只有这种可能了……那么，不老……居然还有余孽？”而他的眼眸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分的防备之色。
　　姬发似乎受了打击，一直在自言自语，骤然间面色突然一凝，道：“你不要在等了！你等不到他们的！”
　　“为什么？”雁宝的脸色上带有了不解的疑惑之色，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的。
　　姬发犹豫了一下，自知说错了话，他眼珠一转，然后转为了淡淡地笑意，掩饰了方才焦急的神色道：“你在这里等，怎么可能会等地到？你家人都在朝歌大王的宫殿里呢！”
　　“朝歌？”雁宝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眼睛突然放出流光溢彩，道，“那朝歌在哪儿？”
　　“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姬发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的不安，随即又被他的微笑所掩盖。
　　雁宝低头，沉思了一会，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充满了少女的期待：“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我只到朝歌就行。”雁宝不想在等了，她实在等得太久了。
　　姬发似乎就在等着她的这句话，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点了点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姬发轻轻勾起柔软的唇角，彬彬有礼地说道：“姑娘，切记！不可向别人透露你有三百岁了，更不可提起你的家族。”
　　雁宝不禁多看了姬发几眼，但是却没有多问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赶紧走吧。”姬发十分想离开这个地方，只怕早一秒钟也好。
　　雁宝望着姬发猴急的模样，轻轻掩嘴偷笑。她点了点头，跟在姬发的后面，向祭祀的住处走去。
　　而朝歌的朝阳却如血般凄凉，如画如歌……
　　“大王！”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柔媚至极，宛如三月春风般的柔和与妩媚。女子在一个身着帝王衣饰的人耳边喃喃，那帝王却不知，只是微微倚在手上，睡得非常安静。
　　帝王没有听见，只是脸上忽然滴下的一滴晶莹的泪滴，让他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一只如青葱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帝王的脸庞，拭去了那滴泪珠。那女子轻启朱唇，轻轻地喃喃，生怕吵醒他。声音如一滴雨落入平静的湖面，只是微微的漾起了一个小小的涟漪，但随即又消失不见：“大王，对不起，妲己不能再陪你了。”
　　突然，绾着青丝的玉簪落到了地上，破碎，清脆的声音传来，妲己不禁微微撇了撇头。风中，一片如丝如雨般密集的发丝在风中舞动，就如精灵一样，跳跃，旋转。
　　妲己低头，伸出纤纤玉手拾取一截发簪：“玉碎……天意吧……”
　　殊不知，那个帝王却早已挣开眼睛，深情地看着妲己，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小圣主，您真的要出去么？”一个年轻的女子笑盈盈地向雁宝走来，道，“小圣主你可从来没有出过村子一步，外面之人，人心如海底针，深不可测，怎可离去？”
　　“嗯！”雁宝点了点头，道“我已经等了太久，也应该去找他们了。姑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小圣主，你在外要小心。”女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撇在了姬发的身上，似乎在提醒着什么，姬发也注意到了女子的异样，瞄了一眼，然后迅速地移开目光，他眼神闪烁似乎想在逃避什么。
　　姬发知道，这个名叫雁宝的女孩是一个不懂世事，单纯至极的女子，而这个祭祀却一眼看得出是一个心机几步简单的女子。
　　女子思忖了半天，终于开口道：“这位公子，我不知你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多担当照顾些小圣主，她毕竟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姬发瞄了一眼雁宝，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我知晓。”雁宝也知道女子的意思，但是不道破。
　　“那有什么事就回来，我们家族是世世代代的祭祀，永远都为圣族效力。”女子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牌，交给雁宝，道，“拿着吧，这个是几代祭祀为圣族保管的东西，现在也该交给您了。”
　　那块玉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显现出一片的赤红，在赤红中还隐隐约约有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在这块玉牌的正面雕刻着一个男子，浑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反面却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老一族！
　　“好！我明白。”雁宝接过那个玉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祭祀，那我走了，好好守着村子。”
　　祭祀点了点头，将出村的方法道了出来，却站在原地，目送着雁宝走远。
　　“好看吗？”雁宝拿出那块玉牌，似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问身旁的姬发。
　　姬发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不禁暗自感叹，她果真是“不老一族”的后人。他微笑着道：“当然好看。”
　　雁宝没有出声，一直在端详着这块玉牌，然后浅浅一笑，将玉牌贴身收好。
　　“姑娘……”姬发一边说，一边驱使着牛车，没有
　　“我叫雁宝。”雁宝望着天空浅浅的笑着，在嘴角还有两个酒窝浅浅地浮现，“我的名字……很普通吧！”雁宝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自己的阿母会给自己起这个这么平凡的名字。
　　姬发没有回头，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儒雅：“你的亲人想让你平平凡凡，平平安安的吧。”
　　“是啊！”雁宝看着天上喃喃，不过很快一笑，灿烂如三月的兰花，淡雅清丽。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姬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一眼碧空如洗的天空，低头。他嘴角本来的那抹微笑现在也已经消失不见，似乎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他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你一定会平安的！”姬发用自己才能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脚步声，响起。一只青葱般的手，掀起帘帐，珠帘碰撞，发出泠泠的响声。
　　“爱妃！天下动乱，你赶紧离开这里吧。”一个身着帝王衣饰的人，没有回头，却知晓身后的人是谁。
　　轻轻地踏着莲步，轻摆鹅黄色的衣衫，暗香阵阵，扑面袭来。女子轻轻走到帝王的身边道：“我不走，当初我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
　　“你呀！”帝王苦笑，道，“你明明知道，这是我们的劫。”
　　“我愿意！”黄衣女子巧笑嫣然，有说不出的娇媚，“你后悔了？后悔救了我？”
　　“绝不后悔！”帝王再次苦笑，“救你，是我这一生之中最无憾的事情。”
　　这一男一女，就是商纣王和他的爱妃妲己。
　　妲己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除了是帝王，就只是一个对自己所爱之人十分疼惜的普通男子而已。
　　妲己走到商纣王身边，抬头仰望他：“如果你不是君王多好，如果我是人多好。如果当初我没有遇见你，如果你没有救我多好。你就不用那么快就……”
　　商纣王猛地一下子拉她入怀里，紧紧地抱着：“那我也不快乐是不？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救下你我一点也不后悔，当初我就想过了，与你一起走过人生。漫长的帝王路对于我又有何用。”
　　妲己用如玉的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松开商纣王，向他灿烂一笑，只是这笑容里却带着悲苦的神色：“不和你说了。柔娘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那可是你的孩子，你不去看看她？”
　　“一月？”商纣王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好，那么这两个月内，我不让城破。待到柔娘生了，我们三个就一起离开，再也不管什么帝王，什么身份。”
　　“好。”妲己抬头看着商纣王，看着他勉强舒开的剑眉，看着他微微冲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专属的安心笑容。妲己挽着他的手臂，将手放进他宽厚的大手里，他的手，没有丝毫的温度。
　　“姬发！这是哪里？”雁宝看着周围，这些城镇比她的家乡更为繁华，奢侈。她道，“到朝歌了么？”
　　姬发转头，嘴角依然挂着淡淡地笑容，有说不出的儒雅意味：“朝歌城外三十里，雁姑娘，在下还有事情要做，暂时可能不会进城。”
　　“哦！”雁宝轻轻回答，却掩饰不住她的失落之意。
　　姬发将手里的缰绳递给雁宝：“你来吧，一直向西三十里就到了。”
　　“真的？”雁宝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动，唇边的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姬发看着她，笑意更浓：“我想，雁姑娘是那个族裔的人，能保护好自己的。”
　　“谢谢！”不知雁宝是对于姬发的信任感激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雁宝只是向姬发点了一下头，拉起缰绳，甩了一下。牛车不是很快，老牛慢悠悠，似乎还在眷恋着姬发的意味。
　　“看不出来，你的车技还不错嘛！”因为车速很慢，因此雁宝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姬发的声音。
　　雁宝回头，向姬发灿烂一笑：“我并非与世隔绝。”
　　时空之中，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嫣然，那个笑语殷殷的女子，那唇边浅浅的梨涡，将一辈子刻在他的心里，至死也不曾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