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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蛇之舞 从这一刻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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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踏进莲城的那一刻起,玉临风便察觉到空气中隐约漂浮着一丝血腥之气,对他这个随风而行的侠盗来说,这是很不吉利的。所以他没有直奔慕家,而是在城中四处游荡了一番,他需要解除心中的疑惑,只因这气息如此熟悉。
玉公子行至一间药铺,略做思考,便入内询问掌柜。从药铺出来之后,玉临风俊逸的面庞笼上了一层阴沉之色,他微微沉吟片刻便向慕府冲去。慕府之中仍是一片花团锦簇的祥和气象,若影随着慕家的一众掌权者缓缓走着,但是在宁静富丽之中她隐隐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混合了馨香和腥味的杀气,也是她们所到之处必会留下的痕迹。而此时,她成为了那个被杀气包裹的人,若影微微一笑,抬起她明亮的杏眼看了看慕府上方蓝得醉人的天空,这一笑仿佛刺透了生死荣辱,伤感喜乐。而这一刻那清透的笑也落入两位注定一生传奇的男子眼中,之后岁月悄逝,这笑意伴随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却从未因时光而蒙尘。
玉临风隐身在树影之中,他默默地注视着一众慕府中人,那妖孽般美艳的男子依旧是光彩夺目,令人愤恨,但是他身旁淡雅而明媚的少女再一次深深地吸引了玉大侠,他抹了抹口水,努力地回想为何这身影如此熟悉。
“哎呀”玉大侠心中哀嚎一声,原来是在红秀坊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丫鬟,“难道这丫鬟竟别有来头,出落得如此动人,让小爷怎能不心动呢。”玉临风在树间跳跃腾挪紧跟众人的步伐,欣赏美色之余他似乎已经察觉到答案就在路的尽头。
若影随着少爷走向慕府的深幽之处,而慕家的当家人慕绍威原来并没有住在主室之中,他的卧室竟安置在一片荷花池之后的水榭内。少女微微露出些许的诧异,慕渊轻轻地搀扶着表妹走在曲折的木桥上,他那双媚眼注视着轻羽,眸光深情而专注,若影定了心神对少爷颔首示意放心。慕渊望着父亲的门扉微微地笑了,他心中竟然有那么一丝真切的希望,也许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真的可以带给自己婚姻和幸福,而他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久久未曾到来的亲情之暖。若影看着沉默的少爷,微微有些慌神,好像这一刻他们的心是亲近的,而流动在空气中的,除了杀气以外还有淡淡的幸福和喜悦。
其实他们都太清楚现实的残酷和悲伤,所以在这短暂的美好中,他们都无法沉溺和迷失,面对那扇开启的门,他们都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故事。故事就这样伴随着小丫鬟的惨叫声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已经走进房间的慕夫人和冯露遥也发出了痛苦的声音,慕渊和轻羽对视一眼便双双走入房间,在角落中隐身的玉临风皱了眉随即闪身到了房檐之上,透过层层屋瓦,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令人颤栗的景象,一如十年前师傅惨死的那天。玉临风握紧了拳头,戴上玉石面具便飘身而入,他双脚倒挂在房檐上,手中向下洒出红色粉末,红粉落下如胭脂,而朝众人疯狂进攻的毒蛇对这红粉无不退避三舍,四处逃窜,待地面由粉末开出一条路之后,他风姿翩翩地落下地来。而在此之前若影心中已经渐渐冰冷,因为屋内万蛇齐舞,他们苦苦支撑,并且无法正常调动内力,更无法高声呼救。
自进入房间之后,若影便觉得阵阵腥臭之气侵入了她的肌肤和血脉,令她毛骨悚然,而先入房间的丫鬟小厮已经被许多毒蛇缠身吸附,恐怕早已死去,慕冯氏和冯露遥武功不弱尚能勉力抵挡,慕大少爷虽然面色有些惨白,但还镇定自若,他默默地将她护在身后,而阿爽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前,各种暗器齐发,使少爷和小姐不受毒蛇攻击。若影看到不远处的床上有一个躺着的“人”,或者说尸体,她握了握少爷的手,而他们交握的双手却没有一丝温度。堂堂慕府,当家人竟然惨死于毒蛇从中,人人心中都转过了很多念头,这一次劫难若无法挺过,那么大家拼得一个同归于尽,而如果谁侥幸逃脱,那么从今以后无论慕府还是江湖武林,都将有一番血雨腥风甚至翻天覆地。慕渊面目看似冷静,心中却惊诧已极,以慕府中高手密布机关重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内部之人作祟,而能够顺利走到这处隐秘地点的人在府中已是极少,并且都是忠心耿耿之人,这件事满是疑点,他那双美目默默地注视着父亲缠满毒蛇的身体,生死之间他却突然好像记不起父亲的面目,也记不起父亲与他说过的话,这样一个至亲在他的生命里仿佛只留下了薄情霸道的浅浅痕迹。慕渊轻轻扬起唇角耐心地等待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他知道他一定会来。
当玉面少年挥舞红粉翩翩而落的时候,若影觉得身前的少爷微微点了点头,经年之后,这次惨烈的事件留在她脑海中的除了满室毒蛇就只有那漫天的红粉,少年清秀的装扮和冷峻的面具在红色烟雾之中竟然都显得分外妖娆邪魅,而他们的命盘也在这一刻相互摩擦,谁也无法抽身离去。玉临风手中不断挥出红粉,他腾跃间靠近慕冯氏姑侄俩,运气力于手臂将她们一一从窗口掷出,之后又脚踏红粉奔至若影慕渊身旁,他动作间毒蛇身躯痉挛地四散逃去,但是一众毒蛇扭曲着身子慌不择路却并没有逃到屋外。玉临风和阿爽对视一眼联手将轻羽和少爷掷出门去,他们两个随后也冲了出去。
红粉飘飞,玉面男子衣袂翻卷将死神驱离,清雅少女忙乱之中一瞥惊鸿。
在救出众人之后,玉临风马上点燃了一只火把,作势要将水榭烧掉,但是若影挣扎起身并拦在了他面前。面具背后飘出一句:“让开,此处蛇虫尽皆剧毒,必须焚烧毁之。”少女的面庞因跑动和惊吓而笼上了一层红晕,她气息不定地对玉临风说道:“请公子赐轻尘驱赶蛇虫的药粉,姨父的尸身必须移出。”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慕冯氏的一声冷哼,她对玉临风微微屈身:“恳请公子将老爷的尸身请出,妾身必有重谢。”潇洒少年颔首间飞身入内,之后怀抱一具尸体走出,而走出房间的片刻他挥手扔出了火把,将一切痕迹和血腥都付之一炬。熊熊火焰之中,若影仿佛听到了蛇的惨呼,又好像看到了自己不堪的过去,如若可以她愿意大火将那些岁月都焚烧干净吗?她默默地看着烈火,却忘记了无形之中他们都卷入了一场血腥的阴谋,在利益和仇恨的火焰之中他们又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见到尸体的瞬间,慕冯氏便扑了上去,她没有嘶声哭泣只是隐忍着泪水将尸身抱在怀里,费力地想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可是那血却越擦越多,本来正气浩然的一张脸竟然被啃咬地面目全非,往事的一幕幕在这个历经荣辱权势的女子眼前飞快地倒退,恍惚间她看到了还是少女的自己在漫天飞沙中邂逅绝世公子的场景。她慢慢地站起身来,怀里抱着那曾经的爱恋和带给她一切也毁了她世界的身躯,她缓缓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冯露遥紧紧跟随着姑母,她没有转身看慕渊一眼,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们将真的永远站在对立的两端,从此相互折磨不死不休,那黑纱下狰狞的面目没有一丝动容,她那滴绝情泪未落下便已被热气蒸干。
慕渊向着父亲离去的方向跪了下去,他双眼微微泛红,但是那目光中却仿佛透着浓烈的恨意,若影默默地跪在他身侧,她用手搀扶着他,他们身后是玉面少年坚定的身躯和阿爽哀伤的神情,还有火焰中飞舞的尘埃、坍塌的房屋。
玉临风扶了扶面具,便要飞身离去,但是阿爽含着泪紧紧地将双手按在了他的肩上,面具下俊秀的脸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忍着气恼挤出一句:“慕少爷,难道慕府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慕渊用手理了理衣襟,慢慢地站起身来,他侧身对若影展开了一个充满阳光的笑容并俯身搀起了她:“丫头,对不起了,表哥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故事。”少女脸上犹有泪痕,她对少爷咧开了嘴角算是回以一个笑容,他们两两相望任生死哀苦在目光中散去。过了片刻慕渊淡淡地对玉临风说:“少侠解救慕府于危难时刻,渊深感大德,正因如此才烦请少侠留下,慕府必有重谢。”玉临风冷哼一声说道:“不必劳烦公子,江湖粗野之人不拘繁礼,不必言谢了,告辞。”慕渊听着这话,但双眼仍望着他娇俏的表妹,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女布满红晕的脸颊擦去那不该沾染的灰尘,但是玉临风并没能离开这里,因为在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群劲装蒙面的护卫,而他这个玉面侠盗还没有做好与慕府正面冲突的准备,玉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们站在一片宁静的废墟之间,等待着湖水泛起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