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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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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
这么又将将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段时日,太平,却也不太平。
上京传,秦国皇帝突发恶疾,卧病于榻,政务暂由左相楚远山和大将军顾飞蓬接手。一时朝堂分为两派。
三皇子秦洛因私自出宫,且被发现后与侍卫大规模动手,被皇后下令禁足不得出宫。
左相府邸惊现恶灵,每夜哭恸不止,家丁中更有人亲眼所见府内鬼火摇曳,非天明不灭。
上京四公子久未露面,除开三皇子被禁足,其余三人竟也未出府门。秦国的姑娘们甚是神伤,每日无心女红,仅是捧花徘徊于秦国最大的酒家,亦是四公子平日里出没最常的酒楼——秦楼外。秦国绣品价格一日千里,千金难寻,一时秦国绣贵。
阿元将这些讲予我听时,我仍在药房。不是熬药,只是不舍大白那温热舒软的肚子,而那畜生又不肯离阿盘床头半步,只得劳驾我移了位儿。
听罢,我冲阿元努努嘴,示意她喝口茶水。她刚刚讲的那堆子事儿,除了左相府闹鬼与我有那么些个枝儿末节的关系,其余的,我还真不是那么关心。
想当日楚子希离去,我便料定他不会甘休。于是费心找来初时阿盘身上着的玄青袍子,再从厨房拿蛊鸡血,并几根粗壮的猪骨头,让大白撕扯一夜后让小厮弃于山脚。三日后便来报说那衣服骨头都不见了。再后来,便有了左相府邸闹鬼的传闻。
只因那袍子,除了鸡血,我后又撒上了那么点引魂香的末儿。最易招魂惹魅。
想那楚子希如此简单便着了道,我不禁扼腕:这年头,长相太过华丽的男子,脑袋里头,却也太朴素了些。
再说阿盘,这两月来竟是恢复得甚好,手脚经络不仅悉数完好,前几日居然能自行下地了。记得当时他一手撑着床沿,手臂伸展在空中保持平衡,步履不稳地缓缓向门口移动。见着门口的我,扯动嘴角示以微笑,继续他那从床到门口不过十来步的忐忑之旅。
彼时的我,霎时便生了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自然,这欣慰随着我目光向上移动见着阿盘那张棋盘格子脸时,霎然崩溃。
这日,我仍在药房,枕着大白的肚子,一边嗑着瓜子儿一边捞过话本儿津津有味。阿盘仍在练习着游移在床与门槛之间,只是脸上多了个狐狸面具。那是我予他的,说起来还是去年元宵时上京灯会上买的,甚是喜欢,如今,为了稍稍挽救我那崩溃太多次的心灵,只得割爱奉献了。
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我放下了话本儿,眼神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阿盘扶着门框的手。
阿盘这双手,倒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肤色白皙,指节修长,却毫无任何脂粉味,指骨间还带有薄茧,想是平日里习武握剑所致。平日里为他把脉时,每每碰着这双手,总要荡漾那么好一会儿。
目光再触及阿盘戴着狐狸面具的脸,以及勃颈处纵是累累伤痕也遮不住的白玉般的肌肤,我不禁又扼腕了一番:作孽哟,老天真不厚道,硬生生地把祸水,整成了棋盘,还是已被摔碎了的。
此时阿元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不小心踏上了大白散在地上的尾巴。大白一个激灵忽的站起来,仍旧在扼腕的我便再一次被那畜生压在身下。
阿元咦了一声:“山主,你在大白肚子下干嘛呢?难道大白产奶了?不对呀,大白也没生过小白怎么会有狼奶呢?哦,大白好像也不是母的嘛。”
待我颤颤巍巍地挪开大白日渐丰腴的屁股爬起身时,阿元正在作最后的总结:“哦,山主,你,莫不是,在,调戏大白?”
我一记眼刀子飞过去。我调戏你,我调戏你全家。
阿盘仍立在门口,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隐忍的咳嗽及扶着门框愈发用力的手,都书着:他忍得很是辛苦。
刹那我竟生了股懊恼的情绪:“什么事情,如此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大约是我平日里太宠她的缘故,她近日里是愈发的没大没小了,前几日还因着那楚子希与我怄气,连着半月不予我好脸色。
“岩,岩少爷遣我找您去书房。”阿元许是真的被吓到了,连讲话都不是利索。
我拍了拍灰扑扑的衣裙,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嗟了一口,淡淡道:“想来阿元你近来无事,便得个空闲,把阿岩屋子收拾收拾吧。”
闻言阿元面色青白了一阵,许久,诺。
阿岩对里屋的摆设向来甚是挑拣,屋子里任何一件摆设若是被发现移动了那么一分两分,便会大发雷霆。须知,阿岩平日里虽一副温和纯良的模样,发起火来,可是连我都会心悸三分。
施施然步出药房,至阿元身侧,轻声:“好好干哟,干好了岩少爷有赏哦。”随即昂首阔步,不顾身后阿元撕心裂肺的“山主~啊~阿元~错~了~”一时间,心情甚好啊。
仍旧倚在门上的阿盘,面具下那一双狭长的凤眼里,盛着的,满是促狭。
我自然知晓阿岩找我为何,不出意料,便是我上月便让他去查的阿盘的身世。
自阿盘醒后,我前前后后盘问了他的身家不下二十遍,无奈每每问及,他便总谎称自己乃琼州人士,来京做生意却不料路经尧山时遇上贼子,便不幸被重伤至斯。
在尧山住了二十年,我是从来不曾听说还有什么不要命的贼子敢落草于尧山的。而一般贼子,纵使伤人性命,也往往一刀毙命,断不至于做毁人容颜断人经络这档子麻烦事。再说,琼州乃秦国边塞之城,近日秦国与邻国燕国冲突不断,早已封锁了一干由琼州至上京的道路以防奸细入侵,又何来行商一说。加之上回楚子希上门要人一出,我是如何也不信。
只是不知为何,凭阿岩如此势力如此手腕,竟也生生拖了这么一月之久才有些许眉目。
隐约觉得,这背后,或许,被我闯破了什么。
我推门进入时,阿岩正端坐在书桌后若有所思,全没有平日里的装模作样。
示意我关上门,又让我在书房外张了个结界确保无人偷听。
阿岩单手扶额,语气微疲:“阿姐,你可知,你这随便捡来的,是许何人也?”
我抛了个白眼:知晓了还需与你查探什么?面色自是一派风轻云淡,实则紧张得不行,手心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阿元应与你提了罢,近日上京风云变幻,皇帝病卧,三皇子失踪,左相当权。”阿岩顿了顿,又道:“燕国来犯,顾将军不日将启程前往琼州驻守。”
我心头忽的掠过什么:“莫不是……”
阿岩点头。
从书房出来,我尚有些恍惚。突然便发足狂奔。
阿盘,哦不,秦洛仍在药房练习走路,我闷头冲进去,也不顾他疑惑的目光,径自冲向角落里那堆药书。
我喃喃:“焕颜生肌,焕颜生肌……”良久,才翻一本薄薄的册子:“琳琅草,雪颜花,南海黑珍珠,北海麒麟角……唔,仍缺那么一味麒麟角么。”
吁了口气,抬头,发现秦洛仍望着我,满目笑意。
唔,幸好我苏烟不是普通姑娘家,这平日里面子里子丢个一回两回,丢着丢着,便也甚是习惯了。
翌日,但见阿元又甚是兴奋,连昨日里我罚她整理书房的事儿都不记得了,满面红光,满目羞赧,满身扭捏。一问,才知晓那楚子希又来了。
不是上门要人,而是所为楚家驱鬼安宅一事。
我没有见着楚子希,是阿岩代为接见了,顺道,也允了他。
阿岩讲予我听时,我不觉一阵心虚,但好在这些年的相亲筵席上练得多了,面上自是雷打不动的淡然,半分羞愧也无。只是微微有些恼他的自作主张,但阿岩接着的一句话,我便欢快地答允了。
阿岩说:“楚家储着的宝贝甚是丰富,可不仅仅那秦国独一对的麒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