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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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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顺廿九年,又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自年初始,乐顺帝突然整饬朝野,大肃朝纲,致使一众老臣纷纷告老,接着又连颁几道赦令,大赦于天下。坊间皆传,乐顺帝年事已高,近年早有传位之意,此番举动正是为太子登位厘清障碍。
太子萧绎,年方廿六,英武稳重、恭谨自持,身处东宫,却早摄朝政,代批奏章已是有些时候了。现如今,举国上下皆坚信在这位未来新君的统治下,大晏定能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只是,人嘛,总没有十全十美的。这位太子在治国为君这方面自是无可挑剔的,在恪尽孝道这方面嘛,就有点……那个了。所谓那个,主要体现在――传宗接代上面。
自乐顺十九年,太子坚拒先皇为其迎娶正妃的旨意,迄今已是十载。
近十年间,礼部言官们无数次的上书進言、长跪请命,均未果。直到今年,长达十载的轰轰烈烈的進谏之举终于渐渐淡了声息,转变为习惯性的日行一谏,尽尽本分而已,再不期盼结果。如今,大家只得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公主萧晏宁身上。奈何这位公主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连影都见不到。
十年间,穷极无聊的人们对这位新皇的关注方向业已转换到隐疾、龙阳的轨道。国内最大的赌坊――赢家,更是开盘设局,据传隐疾、龙阳两盘口各占三成,金屋藏娇和私通有夫之妇则各占两成。
就在种种猜测愈演愈烈的时候,刊登在国内最大八卦月刊――咫尺天涯--的一篇声明为这场赌局划下了句点。晏宁公主作为皇家发言人,秉持着与民同八的精神,发表声明,大意为:太子将于年中迎娶四女,一举册封梅、兰、竹、菊四妃。
此消息一出,举国哗然。人们迅速从输钱的阴影中走出来,以更高的热情投入到新一轮的全民豪赌中。依然由“赢家”开盘,短短半月,总盘口已逾千万两白银。
今天,是分红的好日子。
苏宥一袭素淡轻雅的月白纱裙,环佩声声,悠悠然行走在上京城最繁华的兴盛大街上。瞳眸晶亮,眉眼微弯,唇角上翘,步态轻盈,显示出她此刻绝好的心情。
伴在她身侧的英挺男子――苏蓦,则步伐稳健,清俊方正的面孔威严肃穆,精光暗蕴的双目不时四下逡巡,避免苏宥与来往的行人发生身体上的碰触。
远远的,就见到“赢家”的朱漆大门一侧恭立一人,笼罩在门侧高墙的阴影下,灰色布衫随风轻荡。走近些,只见这人肤色苍白,却透着异样的坚毅,身影纤瘦,硬是流露出不屈的力量。
待他们行至近前,灰衫男子抢步上前,躬身道:“苏小姐,苏公子,聂老板已在内堂恭候,二位请随我来。”
“清宵清宵,好久不见了,不如我们先来叙旧吧…”苏宥几步上前,拽住男子的衣袖一通摇晃,一边笑眯眯的言道。
在她身后,苏蓦盯住她猛摇的双手,不赞同的微抿着嘴角,这般轻浮岂是大家闺秀所为?正待出手将他们分开,尹清宵已挥动袍袖,不动声色的摆脱她的纠缠,转身步入大堂。
苏蓦拉一下她的衣摆,对她微微皱眉,暗示不可有失身分。苏宥轻笑,算是应答。苏蓦于是松手,恢复木讷严肃的面孔。
大堂内,一眼望去,全无一般赌馆的混浊污秽之气,桌椅书画,清淡雅致,奢华暗蕴,静肃的气氛迫使每一位步入大堂的人皆生出些敬畏。
这便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赌坊。
再往内走,穿过一段短短的回廊,现出三扇雕花木门,金漆门内为金玉厅,起步注码为纹银百两,提供鲜果茶点、陈年佳酿;朱漆门内为富贵厅,最低筹码为纹银一两,清茶淡饭,果腹而已;黑漆门内为乌衣厅,没有任何限制,当然相对的,什么也不供应,凉水都没有。
金玉厅里最尽头的雅室内,一位高大男子岿然而坐,随着室内光线的明灭,墨金缎的锦袍上时隐时现的显出暗绣的福寿纹,整个人不怒自威,流露出沉重的压迫感,一如“赢家”的低调奢华。
聂岂沉抬眼看见苏宥二人,起身略欠了欠便坐下,端起手中的柴窑天青釉盖碗,向着对面小几上同款的两个盖碗虚比一下,请,便顾自浅啜一口。
放下茶杯,随即指下一旁厚厚的一叠银票,言道:“一万两”,顿了顿,续道,“黄金”。
苏宥的财迷本色在此时展露无疑,抓过银票,看也不看的揣入怀里,生怕别人抢似的,一面还虚伪的客套着,“你办事,我放心,你怎么也不能亏着我不是……”
待她将银票收好,聂岂沉微点下头,很好,正事办完,便拿起手边的书顾自看起来。慢走不送,来日方长。
无奈苏大小姐今日進账,兴致高昂,笑微微的抿口香片润润喉咙,掸掸衣衫上没影的灰尘,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
“咳咳――聂兄,清宵让给我,价钱你开。”
“咳咳咳―――”,不同于苏宥虚假的引人注意,这是苏蓦货真价实的被呛到。
“――清宵―”,聂岂沉放下书册,觑了眼一旁垂首不语的尹清宵,言简意赅,“送客。”
“聂兄,你这是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么?我中止合作哦~~”,苏宥出言恫吓,面上却是笑得灿烂,一双眉眼,弯如新月。
聂岂沉扫一眼脸色铁青的苏蓦,侧头看看持续面无表情的被交易者,放下书册,手指轻抚着天青色饱满的碗沿,唇角上扬,微微一哂,竟是笑道,“你哥……他近来可好?”
这绝不是问句,也绝不是在问候。
这是威胁,赤果果的。
这便是结论,没有商量。
苏宥面上笑意微微一顿,换上一脸惋惜,状似无奈的摊摊手,又装模作样的叹口气,才小声嘀咕着起身,“不给算了,我都不知道原来清宵对你这么重要的……”。
来时有“赢家”尹大总管亲迎,去时却是没有这等待遇,虽说要求遭拒又被主人怠慢,苏宥面上却未见半分愠色,依旧是弯着一双新月眼,慢慢悠悠的一路行出。
待行至僻静处,苏蓦板着颜色有点发青的一张面孔,气急败坏,“你…你怎么能开口要…要一个……”,简直成何体统……
“我怎么可能真要,他怎么可能会给……”,苏宥笑的像只小狐狸,“小哥,你没用敬语哎,这样……”顿一顿,蓦的沉下脸,“……很好”,言罢,又嘻嘻笑开。
苏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吐纳一下,恭谨道:“臣失言,请公主恕罪。”
“小哥,现在呢,我是你表妹苏宥,你嘛,帮帮忙,看看清楚…”苏宥继续嬉皮笑脸,全没半点公主气质,这,这分明一副市井嘴脸,哪里有一国公主的端庄优雅,仪态万方……
“礼不可废啊…礼不可废…”,某小哥二度遭受打击,自我催眠中……
话题结束,继续上路。